許兵笑眯眯地靠在孟勇敢身上,一點也看不出醉模樣,她笑眯眯地指著孟勇敢說:「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是唱東方小姐的男朋友,是我的,我的表妹夫!」
該孟勇敢大吃一驚了,他也嚇得不輕,趕緊去看唱東方小姐,生怕她誤會這是他教唆她表姐說的。他避嫌似的掙脫著許兵,許兵卻站不住地偏不鬆手。孟勇敢只好求救了:「徐技師,你還不快過來。」
徐技師只好過去搞交接,誰知交接工作剛開始,許兵就哇哇地吐開了,吐了他倆一身,誰也沒躲得及。
「七〇二」演習結束了,任務完成後,照例是講評總結,評功評獎。全連就一個三等功名額,這種僧多粥少的時候,最容易引發矛盾和爭吵。
照例是開支委會最後定奪,確定這個三等功將花落誰家。全連有七個要素、六個分隊,也就是說,最後報上來的候選人就有六個之多。
這六個人都是各分隊自己投票選出來的,最後是騾子是馬地被拉到支委會上遛一遛。很快,就有兩匹駿馬脫穎而出,準備一決高下了。
這是一匹男駿馬和一匹女駿馬。男的是孟勇敢他們分隊一個從地方大學畢業後人伍的戰士,叫黃磊;女的是倪雙影她們分隊一個當了八年兵的二期士官,叫魏琴。這兩位能在全連百十口子人中衝到最後時刻,說明這兩人肯定都是優秀的,肯定都有各自可圈可點的事蹟。
黃磊的事蹟很突出,也很感人。他是放棄了大學直接保研的機會,堅決到部隊當兵服兵役的。他說,考研以後有機會,但服兵役過了年齡就一輩子也沒機會了。這樣一個思想境界高、文化素養也高的大學生,到了部隊那肯定是好樣的,把孟勇敢喜歡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碰了,對他比爹媽還上心。這次他在「七〇二」演習通訊保障工作中更是突出。他因為參加團裡組織的「五一杯」籃球比賽,為了給連隊爭光,在籃球場化玩了命地拼搏,不慎小腿摔骨折了。按說這種傷筋動骨一百天的傷病,只要本人願意、家裡條件許可,是可以回家養病的,一切費用都是部隊出。黃磊家裡的條件也很好,爹媽甚至跑到部隊來要接他回家養傷。可黃磊卻不回去,選擇留在部隊養傷。他說,我總共只能服六百四十天的兵役,再回家呆上一百天,那樣我就只能在部隊呆五百四十天了,我這兵役服得就不圓滿了。
「七〇二」演習開始後,值班的人手明顯地緊張了,他主動要求值班,每天拄著雙柺進出通訊大樓。政委在多種場合表揚過他,說他是通訊大樓一道亮麗的風景。
這道亮麗的風景,最後立不上三等功,說得過去嗎?跟團裡能交代嗎?跟那麼多被這風景感動過的戰友能交代嗎?真是的!
女兵魏琴是個不顯山、不顯水的沉默寡言之人。如果不是因為她是連裡唯一一個二期女士官,說實在的,還真沒什麼人能特別關注她。她是陝北的農村兵,因為有一個當兵的大伯,而榮幸地穿上了軍裝。又因為老實肯幹,在連裡一干就是勤勤懇懇的八年。她今年二十六了,在老家縣城找了個物件。物件家在縣城給她聯絡了一個公務員的工作,唯一的硬性指標是檔案裡必須有個三等功。因此,這次這個三等功,對她格外重要。甚至可以說,這個三等功,將決定她未來的命運。
她的分隊長倪雙影和技師王惠,這次拼了命地為她做工作,到處遊說,到處拉票。據說王惠技師還到處許願,結婚有老婆的不知許的什麼願,未婚沒物件的,許的是給人家介紹物件,而且保證漂亮。
這倆人在開支委會前,把該做的丄作都做到了,除了沒敢到孟勇敢那兒太歲頭上去動土,其他支委的工作都苦口婆心地做通了。王技師說,她舌頭上都起大泡了。好在功夫沒有白費,大傢俬下里表態都很好,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對魏琴這種情況不瞭解、不同情呢?
結果可想而知,落選的黃磊的分隊長孟勇敢的憤怒也是可想而知的。
孟勇敢都要氣瘋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炸開了。他拍著桌子大喊大叫,目標直指在座的各個支委。
孟勇敢挨個地點著他們,痛心疾首地痛斥他們:「你們拍拍你們自己的良心,看看你們的良心是不是都讓狗給叼走了?這個三等功,明明是為了表彰這次演習任務的突出表現者,可你們卻把這個三等功當人情送了!你說你們這樣做像話嗎?還有覺悟和原則嗎?你們還都是些支委呢,你們是狗屁支委!連狗屁都不如!」
作為支部書記,指導員叢容實在不能坐視不管了。他好言相勸:「孟分隊長,有話你就好好說嘛,幹嗎又拍桌子又罵人的?」
急紅了眼的孟勇敢哪裡聽得進去呀?他不但又拍了一下桌子,還繼續罵人:「跟你們這些熊人還能有話好好說?我問問你,這是開的支委會吧?是共產黨的支委會吧?不是國民黨的支委會吧?那怎麼開得這麼黑暗呢?這麼混賬呢?!」
「啪」的一聲響,有人也拍桌子了。大家一看有救了,連長許兵出馬了。
「罵夠了沒有?」許兵問。
孟勇敢還真不好回答呢,難道能說自己沒夠?或者說自己罵夠了?孟勇敢到底還是有點怵她,梗著脖子不看她,也不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