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尹舫折蓮花

木槿花西月錦繡 海飄雪 第2頁,共2頁

可是,如今的我已然再無法回頭了!

段月容平靜下來,尖下巴頦點在我腦門上,氣息均勻,雙手輕輕環抱著我的腰間,而我靠在他前,看著星空,一片惘然悽楚。

段月容同夕顏走時,已是子時,百姓遊興仍不減,恨不能把前幾日禁足的歡樂全部要回來似的,坊間市裡的燈火依然通明如晝,不知何時又輕輕靠來一艘輕便快捷的中型舫,也是通鑲金嵌玉,美輪美奐,極盡奢華富麗,令人炫目,上面還高高掛著三個大紅燈籠:明月閣。

我讓人堵著暗宮中人,不要讓他們到後舷來,齊放在船舷候著,親自架起舷板,又跳到那艘舫去查驗一番,方讓段月容抱著夕顏從秘梯下來,轉到船艙甲板,登上那艘小舫。

臨走時,我才看見一個紅膚男孩拉著小玉的手出來,捨不得放,來來去去說些關懷備至的貼心話,小玉泫然欲泣,另一個高個男孩雙手抱拳,不停地冷笑,正是豆子同沿歌。

二人過來同我見了禮,揮淚而別。段月容走時,已經恢復了他的帝王傲氣,對我高高在上地冷笑道:「明年七夕,卿再當用心準備,朕興許還會遊幸渭河。」

我平生第一次,以君臣之禮送別了他們,段月容也不理我,只是木著一張俊臉,領著眾臣,扭頭絕然而去,等我爬將起來,那明月閣的舫船已經隱在夜晚的碧波水霧之中了。

我無限疲備地跌坐在甲板上,口奇痛,分不清是舊傷還是心傷,只是閉著眼,迎淚,暗想,這個七夕過得可真夠糟糕的,可謂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次,今天晚上又要失眼了,可能以後這輩子也別想睡好覺了。

還有,如果非白死了,我能活得下去嗎?真得活下去,又憑什麼有臉回到夕顏和段月容身邊,段月容說得對,就算能回,原家又豈會同意?也許他不過是想要彼此有個盼頭,可到頭來空幻一場,豈非段月容要恨死我,以他的個又要同大塬開戰了。

我就這樣在七夕夜半的冷風裡悲觀地想著,淚流不止。

臨走時,我才看見一個紅膚男孩拉著小玉的手出來,捨不得放,來來去去說些關懷備至的貼心話,小玉泫然欲泣,另一個高個男孩雙手抱拳,不停地冷笑,正是豆子同沿歌。

二人過來同我見了禮,揮淚而別。段月容走時,已經恢復了他的帝王傲氣,對我高高在上地冷笑道:「明年七夕,卿再當用心準備,朕興許還會遊幸渭河。」

我平生第一次,以君臣之禮送別了他們,段月容也不理我,只是木著一張俊臉,領著眾臣,扭頭絕然而去,等我爬將起來,那明月閣的舫船已經隱在夜晚的碧波水霧之中了。

我無限疲備地跌坐在甲板上,口奇痛,分不清是舊傷還是心傷,只是閉著眼,迎淚,暗想,這個七夕過得可真夠糟糕的,可謂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次,今天晚上又要失眼了,可能以後這輩子也別想睡好覺了。

還有,如果非白死了,我能活得下去嗎?真得活下去,又憑什麼有臉回到夕顏和段月容身邊,段月容說得對,就算能回,原家又豈會同意?也許他不過是想要彼此有個盼頭,可到頭來空幻一場,豈非段月容要恨死我,以他的個又要同大塬開戰了。

我就這樣在七夕夜半的冷風裡悲觀地想著,淚流不止。

「你怎麼一個人坐這裡?」有人在後面奇怪地說著:「方才我們還一陣找你呢。」

我聽出是司馬遽的聲音,便胡亂擦乾淚水,爬將起來,面對他們,他正抱著小彧,狐疑地盯著我紅腫的眼睛。

我綻出一絲笑容,對小彧拍拍手:「小彧來,讓木姨抱。」

小彧立刻叛國,嗲嗲地倒向我的肩膀,司馬遽便充滿嫉妒地嘮叨個沒完,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

忽地卻聽尖稅的哨聲響起,這是報警的聲音,卻見小玉跑來:「先生,有幾艘大船靠近我們。」

我鎮靜道:「莫慌,現在我們在何處?」

齊放的聲音遠遠傳來:「主子莫驚,此處正處鬧市,這應該不是水匪的船。」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人已來到近前,嚴肅道:「即便是水匪,也無需擔心,我們後面有二艘人馬跟著。」

我一點也不擔心水匪,倒是怕有心人來攪局。

這時又有夥計報說:「看清了,來者共有六隻船,中間二隻大船,四周有四艘小船護航,上面坐滿練家子,那兩艘大舫,一艘掛清字旗號,船身鑲刻青龍二字,小一些的那艘掛奉字旗號,刻名朱雀二字,無論大船小船都似有梅花楓葉記號。」

我聽到後面嚇得一下子蹦起來,壞了,怎麼會是原非清和原奉定?現下暗宮司馬一家還有珍珠及家人都在,且不說暗宮秘事,船上剛裝了段月容給我送來的米酒,這在豈不是人贓並獲,告我個違背家法,再秘決我,怎麼辦?

我只覺腹處又隱隱作痛,想起方才同段月容的約定,心下一駭,我不會這麼快應了他的烏鴉嘴,死在原家了吧。

不怕!我悄悄引原奉定進三層,讓他同親父母還有親兄妹見面,看他還有什麼話說,指不定是老天爺想他們一家團聚呢?

然後再引原非清到頂層,反正敏卿也正好來了,讓她以高超琴藝和絕世風情引開這個自詡的大傻蛋。

我打定主意,飛奔到三樓,跟司馬遽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們都不要出來,就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不想,原青山開啟門,看著我劍眉微微一皺:「出了什麼事。」

我笑著搖搖頭:「無妨,只是尋常巡夜的。」

瑤姬看我有些緊張的樣子,原青山便淡笑道:「阿瑤莫怕,有我在,萬事無憂。」

瑤姬這才放下心來,我心中卻一動,看向原青山瞭然的鳳目,恍然一悟,原奉定和原非清兩人平素八杆子打不到一起,今日在一起巡夜想必心中有疙瘩,可以稱此挑拔,而且我手裡還有一張大王牌,最後可以請原青山假裝聖上,再把他們全部攆走。

我定下心來,跑下甲板,整理衣物,撲了一些粉,遮遮傷處,以最光鮮的模樣站在燈火下。

夜霧迷朦中,幾艘大船悄然顯了影子,一個英武俊美的高大青年正站在對面最大的船頭上,正是原奉定,他身穿天藍金壽紗外套,金蟒結羅箭衣,錦帽雲靴,酷著一張俊臉,領著數十個黑衣勁裝侍衛迎著水汽逆風而立。

兩船剛搭上船板,我裝出熱情的樣子,行了大禮:「君莫問見過永康郡王,今日郡王架到,真使蓬蓽生輝啊。」

按理說,當我以皇商身份出現時,他無需向我還禮,可是他還是對我垂首見了禮,淡淡笑道:「王妃好雅興,男裝倒也恁地好看,果然是‘莫問東海君,蓬萊借銀人’,君大老闆這艘大坊如此奢華,何來蓬蓽之意啊,王妃太客氣了。」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原奉定對我說話這麼客氣,還誇我好看了!只不過我更加疑心了,便嘻嘻笑道:「金銀乃身外之物,今日得見郡王與東賢王,同過七夕,才是莫問三生有幸,這是海水的銀子也買不來的榮耀啊,只是既見了東賢王的青龍舫,何不見王架呀?」

他微笑道:「本王本在渭河遊玩,不想正遇東賢王,有侍從報聞王架身不適,需解酒藥,正巧本王也用完了,適見有一艘豪華大舫在此,特來討些,不想原來是君老闆的大舫,有幸得見王妃。」

你一當一品郡王的,威震沙場,連解酒藥都要來問我借,說出來像話嗎?丫白混了。

心裡這樣想著,卻倒掛了我的泰迪眉,我的玉骨扇一拍掌心,痛心關心擔心地呀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東賢王如今怎麼樣了,待莫問過去看看他吧。」

奉定趕緊一攔,笑道:「不必勞動芳駕了,我過來取便是了。」

還不等我回話,他早已像大鵬鳥般飛到我的船頭,齊放和身後的武士全都向前站定。

嗨!您老果然是姓原的,還真不客氣。

我淡笑如初:「郡王的輕功好生高明,小人佩服至致,既如此,小放啊,帶郡王前往三樓吧,讓小玉把藥匣子準備好。」

齊放明白了,向裡讓開了一條路,一攤大掌,萬年的冰山帥哥露出一絲笑容來:「小人在前面帶路,郡王請。」

我正要跟過去,這時,大船裡又鑽出一個人來,那人撲著一張大白臉,一個瘦弱的少年使勁扶著他在船頭吐了半天,我迷著眼睛看了一會,不由愣在那裡,那人見認出他了,便對我搖搖晃晃地行了大禮,掐著嗓子對我虛弱笑道:「見過晉王妃。」

那人看了看我男裝的樣子,又改口道:「奴婢糊塗了,是君大老闆才對。」

這不是史慶陪嘛?咦?!他怎麼來了,明明太監無旨是不能隨便出宮的

我猛然醒悟,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大聲道:「臣……臣皇商君……君莫……問……接……接架來遲,罪該萬……萬死,萬……萬歲,萬…萬歲,萬萬歲。」

話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結巴了,這回結巴得把一句簡單的接架說了三四遍才說清,在場諸人皆嚇得跪倒在地。

果然,一陣清朗的笑聲傳來:「慶陪,朕說了吧,讓你別出來,看看,你一出來,君大老闆肯定會認出朕來的。」

史慶陪歪歪扭扭地跪下來,痛苦道:「奴婢罪該萬死。」

已走到我身後的原奉定,面色變了一變,又像大鵬似地躍回青龍舫。

燈火亮如白晝,大理朝的皇帝前腳剛走,大塬朝皇帝就這樣巡幸到我的大舫裡來了。

我的三層正有他見不得光的孿生哥哥一家正私相會晤,犯了原氏和司馬氏的千年族規,可以讓我被秘決…….

我的大嫂一家子也在,雖說節日期間臣僚宴遊是可以,但聖上剛剛嚴禁皇族無事不得同大臣過往從密!可以讓我五馬分屍……

我同大理皇帝剛剛見過面,裡通外國,謀逆通敵可以讓我行型凌遲…….

這些罪名讓我的腦袋被砍一千次都不夠。

果然,這世上本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方才某人可勁咒我死在原家手上,現時現刻報應就到啦?

段月容啊,你個烏鴉嘴啊!

鎮定,鎮定,我對自己反覆說道,一定要鎮定,我必須得挺過這個糟糕透頂的七夕,我的腦袋是一回事,還有暗宮諸人,于飛燕的家眷,我的學生和還有夥計等一干人的腦袋全在我手上,甚至還要連累非白。

一雙九龍金繡羊皮官靴站在我面前,我竭力穩住聲音,作欣喜狀:「為臣何幸…….七夕得見聖……架(駕)。」

「木槿前一陣子才閉關休養出來,身子想是沒有全好呢,還是快快起來吧,」皇帝在上方對我親切說道。

我冒著冷汗爬將起來,心虛地想,皇帝是在諷刺我嗎?

我抬起頭,卻見皇帝穿了一身家常金絲線繡龍紋月白錦袍,梳了個髻子,同非白一樣用一根白玉簪簪了,周圍家臣也通身普通富戶的穿戴,倒還真像是帶著家人在七夕夜遊渭河的尋常世家老爺。

原青江卻無奈地搖搖頭:「方才在水中央便聽到你這大舫傳來的天籟之音,便一心神往,想看看那位技藝非凡的佳人,朕今日之所以借非清這艘青龍舫本就是圖個快,非清還誇海口說是白銀萬兩向江南造船世家宗氏特別定製的,輕身靈,可遊可戰,不想卻如何也追不上你的大舫。」

我正要找敏卿來搪塞,這原青江卻又仔細地四處張望,奇道:「卿這艘船是何處奇人所鑄,積龐大,卻如此輕巧,嗯,你的帆好像比一般的大船大多了。」

到底是當皇帝的,估計聽琴音是假,尾隨我的戰艦是真。

當下垂首奉承道:「聖上果然火眼洞明,此舫亦為江南宗氏所制,不過臣只定了船骨等主要的配件,混入棉織物,散拼裝船,歷時半年方秘運到西安,然後又化了一個月著下人按圖紙裝拼龍骨,並稍作修改。」

原青江不滿足於我的介紹,便提出要跟我四處走走看看,我正想拖延時間,好讓暗宮的人先躲到暗艙去,便暗中施了個眼色給小玉,小玉便悄悄退出,向三樓走去。

我便先引原青江到舫頭,讓桅頂的夥計照亮火把,大聲道:「聖上請看,這艘舫雖大,但舫頭比一般舫要尖稅一些,是為了減少水及風的阻力,尋常船支以人劃漿,故費人功,戰時,只須炮火攻擊,船伕再多,亦會損傷,臣與眾能工巧匠尋思半日,便往漿葉和船舤處化了工夫,這艘大舫有兩隻漿葉,皆呈螺旋狀,以精鋼鑄成,且比一般船隻的要大很多,隱在船尾暗處,不易被敵人的水鬼(古代潛水作戰人員)發現,這船舤果然沒能逃得過聖上的法眼啊!」我充滿感情地恭維道:「這艘船的船舤正是大一些,故而製作時,亦比一般的船舤要浸油時間更長,是以更牢固些。」

「你這不像是造宴遊嬉樂的大舫,倒像是造戰艦哪。」原青江扶須喃喃道,看著我目光如炬。

我便先引原青江到舫頭,讓桅頂的夥計照亮火把,大聲道:「聖上請看,這艘舫雖大,但舫頭比一般舫要尖稅一些,是為了減少水及風的阻力,尋常船支以人劃漿,故費人功,戰時,只須炮火攻擊,船伕再多,亦會損傷,臣與眾能工巧匠尋思半日,便往漿葉和船舤處化了工夫,這艘大舫有兩隻漿葉,皆呈螺旋狀,以精鋼鑄成,且比一般船隻的要大很多,隱在船尾暗處,不易被敵人的水鬼(古代潛水作戰人員)發現,這船舤果然沒能逃得過聖上的法眼啊!」我充滿感情地恭維道:「這艘船的船舤正是大一些,故而製作時,亦比一般的船舤要浸油時間更長,是以更牢固些。」

「你這不像是造宴遊嬉樂的大舫,倒像是造戰艦哪。」原青江扶須喃喃道,看著我目光如炬。

我自然告了聲臣罪不可恕,再次又膝跪倒。

原青江假裝撫著須「哦」了一聲,慢條斯理道:「卿何罪之有啊。」

我便徐徐回道:「聖上明鑑,今歲,竇逆受死已是意料之事,聖上命永康郡王開拔徐州,晉王暗揣聖上有討伐東吳之意,而東吳難攻,吾家北面事君久矣,不習水戰,而東吳面水背山,易守難攻,猶擅水戰,所謂君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臣琢磨若要在水戰討便宜,必得精良戰艦,配備威猛火力方有勝機,臣在東吳數年,張之嚴甚狡,雖與臣交好,卻從不示臣戰艦,可見確有秘密武器,而其戰艦全由江南水府名家宗氏所制,臣欲得一艘宗家船隻研究,怕宗家和張氏起疑,便令夥計以另一化名只定了一副龍骨,載回仔細拼接鑽研,確聖上不喜後宮干政,臣亦懂此道理,只是一片赤膽忠肝,只為夫婿家國,然臣確為原氏婦人,實不應手才對,但請聖上治罪。」

原青江淡笑道:「晉王可知你已經開始研究戰艦?」

「回陛下,臣確已稟明晉王,也是晉王同意之下,臣才敢有所行動。」

原青江點了一點頭,笑道:「木槿都說了這一片赤膽忠肝的,叫朕從何治罪呀。」

原青江笑呵呵著讓馮偉從扶我起來,並讓我引他到四處轉轉,冷笑道「朕不喜婦人干政,是不喜那些自以為是,愚蠢傻的婦人擾亂朝政。」

他撫須嘆道:「木槿所為,實在是家國之福,晉王之福。」

原青江只讓史慶陪,原奉定,沈昌宗三人跟著,我們慢慢從艙底出來,我便自然而然地引聖架到三層雅間,開啟門時,早已人去樓空,收拾得乾乾淨淨,我暗中吁了一口氣。

原青江的目光放在西牆的一個紫檀木九層多寶閣上,隨手拿了一個萬花筒,一開始不知道怎麼玩,還以為是玉握什麼的,拿在手裡甩來甩去的,我便小心翼翼地舉起給他看,不久,皇帝看得出神了,稀奇了半天,呵呵笑著傳給沈昌宗他們看,史慶陪誇張地驚呼:「喲!娘……君大老闆這是會戲法吧,這花怎麼一直在變哪。」

「此物叫萬花筒,利用平面鏡的成像原理,通過光的反射而產生影像形成這些美麗的圖案,」我流利地從容說道,眾人木然地看著我,八隻眼睛眨了半天,表示一點也沒聽懂,我便耐心地解釋道:「其實就是用幾塊小鏡子合在一起,互相照,就會拼成漂亮紋樣了,前陣子臣身不適,在家裡沒事做,整天發呆,老想著小玩意來給自己解悶,後來病好了,就想做出來送給漢中王和郡王世子幾個孩子玩兒的。」

眾人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繼續下一個星空投影儀,把多寶閣上的小玩意兒摸了個遍。

原來這些小玩意主要是我用來送給瑤姬的,因為接觸下來,發現瑤姬因為童年時代受過強烈的刺激,發病時智力會退縮到九歲偷進紫陵宮那年,司馬遽告訴我,一般這個時候,原青山要麼以美麗的音樂安撫她,要麼會用些稀奇的小玩意給她擺弄,像哄小孩子一樣,她就會慢慢平靜下來。

我便先做了盞星光投影儀,讓她明白黑暗中也能看到美好的東西,那次是真的湊了效,當然後來我還用來鬨動物園一幫孩子們。現下正好可以樹立我立志相夫教子的賢惠形象,以減少聖上他們對於我婦人干政的影響,便不厭其煩的一個一個解釋,句句不離孩童,說大約半個時辰,小玉他們為我們換了三四次茶,總算結束了七夕科普教育課程,我的嗓子也有些啞了,便微笑著收了聲。

「非白和繡繡以前老說木槿喜歡擺弄些稀奇玩意兒,這回朕也長見識了。」原青江擺弄著一個魔方,有點入了迷,迷著眼咕噥道:「此物甚難解。」

我們大夥都畢恭畢敬地陪了著皇帝玩了一會兒,皇帝玩累了,打了一個哈欠,把魔方收進袖子裡,厚著臉皮鄭重道:「朕拿回去仔細琢磨去。」

我們大夥都被逗樂了,皇帝讓我領他到頂層雅間參觀,這時已過子時了,我想老爺子累了吧,該放過我了吧,不想他卻以原奉定出徵勞累,先讓他坐舫回去,卻囑我陪他在頂層坐一會兒。

渭河上亦有多隻華舫亦悠悠盪在水面,宴樂歡之聲不絕於耳,火把亮得似要起來,對面車水馬龍,喧囂聲微微傳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的七夕下半夜是陪原青江度過的,他拿著盤龍金樽慢慢啜飲著,望著滿夜璀璨的星空,眼中只是一種超脫塵世的平靜。

他喟然長嘆道:「朕很久沒過七夕了。」

「敏宜嫁過來的第一年七夕,她一定吵著鬧著回孃家過,也不知是誰等著她一起似的,」原青江輕哼一聲,眼中鄙夷一閃而逝,過了一會兒面上慢慢浮起柔和的淡笑:「梅香正好身不舒服,就留在莊子裡,我便偷偷帶她出來,逛夜市,那時我也想包了一艘小畫舫,也許木槿不信,那時的原家僅僅是維持一個表面大族罷了,其實囊中羞澀,手頭借據,也難怪相府千金看不起自己的相公,那年七夕,我兜裡的錢還不夠帶梅香上館陶居。」

原青江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梅香卻毫不在意,對我笑得那樣開心,後來朕便帶著她混入一家富戶的大舫,朕還記得,那艘舫好像是叫濺玉吧,那時我在濺玉舫上,裝成琴師,第一次彈琴給她聽,便是一首長相守,沒想到她聽得流淚了。」

原青江靜靜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滿是緬懷往事的寧靜,微笑地輕聲道:「朕知道,她根本不是別人說得那樣,只是一個粗使丫頭,她是鍾靈毓秀的精靈,她明明是懂得長相守的。」

許是接下去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原青江的眼神慢慢開始破碎起來,我想起非白,心裡也難受起來,不知道怎麼接話,原青江卻忽然轉過臉來,對我笑了一下:「自從木槿回來,就一直盡心持家,從未同朕提起十年前那三個願望,現在朕倒是忽然想起,不如咱們聊聊。」

哎!這思路轉得太快了,典型的原家人啊。

「聖上不提,臣還真忘記了,」可臉上還是不由堆起了笑容,跟著他說道:「好像聖上確還欠木槿一個願望,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啊,臣得好好想想,要些什麼稀罕玩意兒才好呢?」

反正我要的你肯定給不起,我正琢磨隨便要點賞賜糊弄過去得了,那廂裡原青江呵呵笑道:「木槿想得這樣認真,莫非是要替夫君討朕身下龍座?」

這個主意是真不錯,可是我就是不敢要,我馬上就跪了下了,誠懇道:「皇上春秋鼎盛,立儲一事也忒早了些吧,且國基未穩,前線戰士雖拼死殺場,卻各有其主,現在立儲未免動搖軍心,如今立儲實非明智。是故臣失心瘋了,才會為夫君討要身下龍座。」

一輪玉宇清照,繁星萬盞耀眼,映著聖上的鳳目,異常清亮逼人,我咳道:「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無論聖上信與不信,木槿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個,所以有可能的話,最好不要晉王當皇帝。」

我真心希望他能夠相信,不想他低笑了一陣,說道:「朕信你說得話,你跟繡繡雖是孿生姐妹,卻截然不同,你若是嚮往權利,你早就成為大理的皇后了,哪裡還會有軒轅貞靜這一說。」

我表面上柔笑著,心中卻直打鼓,聖上不會是暗指段月容方才在舫上吧,故意拿這個說事兒吧。

我正在腦海裡仔細地回述一遍我周圍可能的細,還有萬無一失的暗渡陳倉。

今夜似乎很適合閒聊,聖上掂了一顆西域進貢的火玫瑰種葡萄,慢悠悠地狀似無心地笑著餘道:「若是晉王想要坐皇帝呢?」

我的耳邊響起非白的呢喃,心中暗歎坐上權利的頂峰,正是每個男人最大的夢想,非白亦不能免俗啊,但是在老頭子面前就是不能承認。

於是,我還是恭順道:「聖上恕罪,臣婦不敢妄言,晉王只知為聖上盡孝,盡忠報國,還黎民一個太平盛世,還吾家一個昌盛大國,未敢有僭越之意。」

原青江輕哼一聲,睨著我道:「恕你無罪,別在朕面前打玩虛的,若他真想坐皇帝了呢?」

「聖上恕罪,若晉王真有此意,」我便垂目斬釘截鐵道:「那臣婦必然竭盡身家為晉王籌謀。」

聖上輕嘆著讓我起來,卻把目光放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再不理我,就在我昏昏欲睡時,他又悠悠地咕噥道:「朕以前總以為,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咱們原家就完蛋了。」

那倒是,人人像我這樣,估計整個世界就和平了,911沒了,卡扎菲和撒達姆都去種地了,美國的軍火商一個個改賣大白菜了。

我正要開口,他狀似輕鬆地問道:「如果木槿是朕,現下會把王位傳給誰?」

這麼重要的問題,您老怎麼可以這樣輕鬆地問出口呢?

我想了一想:「回皇上,臣婦以前在老家的一本古書上看過這麼一個故事,有一位商人富可敵國,他有很多漂亮又有背景的老婆,當然也有很多兒子,而且個頂個的優秀,他一開始中規中矩地把位置傳給老大,陛下猜猜這些兒子會怎麼樣?」

原青江冷冷一笑:「這些兒子們必然是沒一個服氣的,想方舍法把老大整下馬來唄!」

我「呀」輕拍玉骨扇,生動地諂媚道:「皇上果然聖明,正是如此,這些優秀兒子們把老大整下來以後,接著自相殘殺,傷透了這位富商的心,後來他就想出一個法子來,偷偷又立了兒子,把繼承人的名字放到正堂的匾額下邊,然後派一堆奴才好好看著匾額,告訴他所有的兒子,別亂想啦,等我死後,你們才能知道啦,現下我活著就好好孝順我,好好過日子,不然一定取消繼承資格,於是他每一個兒子都該幹嘛幹嘛,認真活著討老爺子歡心。」

原青江的眼神認真起來,扶須喃喃道:「還真是個好法子,木槿果然多智。」

壞了,壞了,他還真在那裡認認真真地思考著,我心中擔憂起來,原青江會做些什麼呢?不會真學清王朝,在正大光明匾後放立儲詔書吧。

他忽地看向我:「聽說木槿看中了永勝坊那條富城街?」

「正是,」這一次我很高興他神奇的跳躍型思路,至少可以忽略那個刀光劍影的話題,減少我妄議時政被咔嚓的機率,便興高采烈地同他討論我輝煌的經驗:「臣在瓜州時有一條冶春街,全是君氏產業,臣就一直想在西京也打造一條金融商貿街,這樣所有的商業行為都可在一起完成,大大減少了人力物……。」

不想,我話音未落,原青江便微擺手,一子打斷了,淡淡說道:「明日起,富城街更名富君街,歸君氏所有,從此以後西京往來商號便由皇商君莫問來打理,不過朕要派幾個得力的巧匠助你一起研究攻克東吳的戰艦,富君街東頭正是渭河水邊,又有個名喚野槽的小渡口,在那裡可方便入水試驗,而且富君街上所有的產業,我原氏要秘投一半股份,先幾年所有利潤可盡歸君氏,權當朝庭還你這幾年的那些明的暗的捐銀,等還清了,五五分成便是,如同你與段氏合作一般無二。」

「這可如何是好……」我一時目瞪口呆,本能地爽快大笑:「成交。」

復又覺得這樣直視聖上僭規逾制,且這樣的回答又有些無禮,便再次跪倒,恭敬地行了大禮,大聲道:「皇恩浩蕩,臣感激涕零。」

「起來罷,卿的演技比起朝上的官員,」原青江哈哈仰天大笑一陣,「可實在太假啦!半滴眼淚也沒有。」

哦!這倒也是,我的嘴都快咧歪了,的確半滴眼淚也沒有。

我嘿嘿傻笑一陣,爬將起來,正襟危坐。

「起來罷,卿的演技比起朝上的官員,」原青江哈哈仰天大笑一陣,「可實在太假啦!半滴眼淚也沒有。」

哦!這倒也是,我的嘴都快咧歪了,的確半滴眼淚也沒有。

我嘿嘿傻笑一陣,爬將起來,正襟危坐。

「本來便是朕出來散心罷了,不用這麼拘禮,」原青江又高深莫測地笑了,「那位琴技冠絕的樂師呢,可否請他出來助興啊。」

「這個,方才河津渡口之時,臣正好放她下去了。」敏卿的琴藝還是比不上段月容的,我不敢造次,便嚥了一口唾沫:「不如下次,臣為陛下召之吧。」

原青江哦了一聲,看著我的鳳目清亮清亮地,令我無端發毛起來,他一揮蜀錦龍袖袍,向後說道:「那便請君拂一曲罷!蘭生。」

我驚訝地看著一位紮了頭巾的少年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一隻大黑狗。這是我自暗宮一別後,第一次相見,他一身素僧袍,臉色平靜,他無波地看了我眼,對原青江也不行禮,只是諾了一聲。

大黑狗興沖沖地跑過來,使勁著我的手,然後對著原青江嗚嗚低吼,我怕聖上把他燉了,便抱了他坐了下來,好在聖上也就是睨了黑狗一下。

早有沈昌宗取來一具烏油油的斷紋古琴,雅緻地墜了一塊鶴銜梅花青玉偑,蘭生也不多話,一拂素袍,坐在案前,素手微揚,美妙的琴聲流來,竟是一曲長相守。

繞樑之音不絕嫋嫋於碧波之上,我不由聽得痴了,放餘光望去,皇帝已閉上了鳳目,竟也睡著了。

我看他穿得有些單薄,便取了旁邊的雪貂披風給他輕輕披上。

正想悄悄退下去,卻見蘭生的一雙桃花目緊緊盯著聖上的喉結,漸生殺意。我嚥了一口唾沫,怕沈昌宗出手殺蘭生,便低聲笑道:「蘭生彈得真好,煩你遞給我那盤玉蔻糕。」

蘭生聽到我的聲音,慢慢向我移過目來,眼神中殺氣漸消,然後垂目,緩緩地挑了一個大紅的桃子遞給我。

我微笑著謝過他,又端了一盞酥酪茶走過去遞給蘭生,坐在他身側柔聲道:「天氣轉涼,請師傅飲此物暖暖胃吧。」

我們靜靜地賞了一會兒星空,皇帝悠悠醒來,今夜的皇帝更像一個平常的老人,而不是一個九五至尊,他看著我們啞聲道:「我方才夢到你母親了。」

我看向蘭生,他的長睫微顫,好像掩藏某種情緒,原來聖上認得蘭生的母親?可能又是當年一段公案了吧。

聖上站起來,走到窗欞前,望著蒼穹一閃而逝的流星,有些晦澀地長嘆道:「原來她早已經不怪我了。」

我暗想,這裡的問題是,她為什麼怪你呢?

等到聖上起架回宮時,已是三更天氣,他對我輕鬆笑道:「這麼多年,每到七夕,朕就想起梅香,往往徹夜難眠。」

「今夜回憶更多,不過竟全是些美好的回憶,朕已經很久沒有在七夕想起她美麗的笑容,還睡得這樣香甜,真是奇異,」他的鳳目閃過一陣痴迷而幸福的光彩,微笑道:「多謝木槿帶給朕一個美好而有趣的夜晚啊。」

我諾諾稱是,這時天已近醜時,他端起金盞,又呷了一口鳳翔,我卻有些發涼,便喝了一口溫熱的酥酪茶,感覺整個人都暖了些。卻聽他又笑問:「此舫可取名了?」

我搖頭說沒有,他便興致盎然道:「那便賜名‘念伊舫’吧,同阿遽他們的醬瓜也可應個景。「

我傻在那裡,心中大驚,一下子跪倒在地,冷汗淋漓。

果然,他鳳目藏著狡黠,比夜空的繁星還要明亮耀眼,稱扶我起來的時候,微俯身在我耳邊,:「明年七夕,武帝再度臨幸長安時,一定要替朕留下,朕一心與之切磋宮商啊。」

我微張著嘴,躬身送走皇帝,心中暗罵:老狐狸,他果然知道。

轉而又冷汗淋淋,幸好自己同段月容只是單純帶著夕顏共聚天倫,不然豈非命喪這渭河,難怪原青山特地前來,那眼中暗藏擔憂,可能也知道段月容今夜前來,又怕原青江降罪於我使他們共聚天倫,亦好及時相救。好在今天神佛保佑,沒出什麼大事。

我得注意一□邊的人了,也要讓段月容注意一下,內素誰?莫非是姽嫿?

這個七夕過得真是驚心動魄,結果我一夜沒好睡,第二日便睡到日上三杆,正睡到亂七八糟的夢裡,薇薇過來搖醒我說是奉定公子差人來送東西。

我與原奉定的交集僅止於錦繡還有昨日,不想他差人送來了原高昌國上貢的浮光錦裘。

送東西的那婦人宮裝打扮,同我年紀相仿,眉目清秀,身材高挑,自稱久灩,她對我垂目柔聲細說道:「此物乃稱浮光錦絲,以紫海之不染其色也,以五采絲蹙成龍鳳,各一千二百絡,以九色真珠綴之。高昌王曾衣之以獵北苑,為朝日所照,光彩動搖,觀者炫目,高昌王亦不為之貴,不想一日馳馬從禽,忽值暴雨,而此錦裘毫無沾潤,王上方嘆為異物,乃上貢先朝,先朝上皇又轉賜郡王,郡王昨夜頗多打擾,恁是過意不去,便差奴婢前來送上,聊表心意。」

我看她行止進退有度,頗有規矩,手腳亦甚是麻利,回話不疾不徐,伶俐清淅,相問之下,果然是曾伺候前朝軒轅氏的老宮女,原本就在興慶宮當差,父母原本在織工局當差的,自興慶宮分賞寧康郡王后,她便是興慶宮主事姑姑了。

韋虎告訴我,這個久灩其實已是原奉定的枕邊人,卻未定名份,原奉雖對外相稱是原氏遠親所生,但聖上收其為義子,從小帶在身邊撫養,對其鍾愛有加,遠超過親身的任一個兒子,本身文韜武略,極擅六藝,且又相貌俊美無濤,少年便掌握了奉德軍的虎符大權,這些年來,多少皇親貴戚都屬意與之結親,但原奉定一直以「家國未平,何以娶親」的高風亮節獨身至今,不知愁煞多少長安城裡的暗戀於他的閨中名媛。

我暗想,必是同錦繡相關了。

小玉撫著浮光錦,也不覺看直了眼:「先生,以往覺得瓜洲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想不到這中原地大物博,稀罕東西恁得多。」

薇薇便驕傲道:「那是,我中土人傑地靈,這還是次的呢,還有好多稀奇玩意,指不定連王妃也沒見過呢。」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著,姽嫿倒是滿眼豔羨地撫著錦緞,天真道:「娘娘,咱們用這緞子做件裙子吧,外面罩件玄色縐紗衫兒,頭上支大東珠步搖,指定美死了,等晉王回來,非看得眼直了不可。」

如何吸引男子的目光,是女人永恆的話題,立時薇薇同小玉的注意力轉過來,興高彩烈地加入姽嫿的行列,討論怎麼將這幾匹精美絕倫的料子做衣衫,甚至還提到了要把下角料做成幾塊絹子,荷包或是香囊什麼的也是好的。

我嘆了一口氣:「姑娘們都別多想了,這兩匹浮光錦可不是給我們的。」

眾女的妙目統統震驚地轉向我,一片慘痛不忍的哀叫。

後來我將這兩匹浮光錦,一匹交到了瑤姬手上,一匹交給了珍珠,兩人皆流下了感懷的淚水。

可是珍珠用浮光錦按照奉定的身材做了一件男式的披風,而瑤姬也用浮光錦為奉定做了一件衣衫,又交由我手轉給奉定,這回奉定又送下許多禮物,並派久灩親自暗中傳話,這回這些可真是給我的了,感謝我的美意,奉定以往見面都愛搭不理的,這次同我見面時也稍許客氣了一些,錦繡卻不太高興。而珍珠和瑤姬,也很夠意思,把做剩下的料子,各自做了一些小玩意,什麼荷包香囊的送給我,我全賞給了年青的小姑娘們解解饞,姑娘們喜上眉梢,瓜分地乾乾淨淨,總算皆大歡喜,我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然而自七夕後,我卻明顯地精神不濟,許是那幾日長安烈日炎炎,我親自監督富君街事宜,白日里勞了,又許是過七夕受到了驚嚇,反正不久便開始三天兩頭要臥床休息,之後因林畢延需要在戰區照顧原非白,且戰事已到了白熾化的緊要關頭,我不想讓非白分心,便沒有在信中提及我的病情,更不讓家臣把我病倒的訊息出府,一開始我還覺得這是件好事,畢竟我知道了致命的皇家秘辛,現在是因為暗宮需要我來幫瑤姬母女相會,亦可能是顧忌非白對我的感情,不然我定然早就神秘地消失了,正樂得清靜,便以為晉王修身祈福為名,除了於氏家人外,謝絕一切賓客,並只讓齊放為我看病,齊放看我的眼神也日漸憂慮,時不時地勸我準他寫信給林畢延。

不想立秋之後,我開始發起了高燒,目赤紅腫,惡夢難醒,一日只記得依稀又夢到謝夫人要拉我進紫陵宮,可是段月容卻板著臉出現了,當著謝夫人的面狠狠捶了我腹舊傷處一拳,我便痛醒了過來,卻發現有人高聲喚我,卻見是小玉和薇薇正舉著燭火擔憂地看著我,我喉頭一腥,一下子吐出一口血腥的液,薇薇嚇了一跳,可能還意識不到嚴重,小玉的臉色卻駭得像鬼,一失手,把青玉盅給摔了,玉碗的碎裂聲引來了外面的齊放。

「師傅,」小玉哽咽道:「先生這幾日怎麼又咳血了,不是說白優子能剋制舊傷嗎,這是怎麼了。」

齊放一陣風似地進來,邊走邊快速地披著衣衫,他為我診了脈,眉頭緊皺:「不對呀,主子內的脈像這一月來越來越亂,白優子好像在內不服。」

小玉抹著眼淚:「先生可不能再脫延了,快快修書林大夫罷。」

我痛得說不出話來,齊放再不理我,正要出去取信鴿,傳書林畢延,卻見外面韋虎興沖沖地衝到賞心閣外間,隔著珠簾,跪下回道:「王妃大喜。」

齊放扶我躺下,只得隔著珠簾叫著:「何事。」

「大喜事,晉王和於大將軍已比南嘉郡王早一步攻下伐州,聖上大喜,已下旨令晉王任司馬大元帥,聖上還把天德軍的虎符交與晉王用於調遣之用,統領元德,武德,天德三軍,聖上已令晉王聯合諸軍,合擊幽州,攻下竇周指日可待了。」

韋虎不知道內裡出了何事,越說越興奮,說到後來站了起來向裡走了幾步,稱齊放掀簾子,他興奮地起進了一步,正看到我趴在床邊,哇得吐出一口鮮血,暈厥過去。

狂風猛地吹開了茜紗窗,打在牆上啪啪作響,把西楓苑的人從美夢中奇猛然驚醒過來,心跳激盪不已,夜空陰森的氣息猙獰地飄進來,豆大的雨點狂亂地掃進賞心閣,拂亂了軟煙羅的紗帳。

又一陣狂風吹來,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西楓苑剛剛點亮的幾盞火光全被吹滅了,整個西楓苑陷入動的黑暗之中。

烏雲密佈的夜空,只有閃電似惡龍攪騰著天際,長安的雨季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