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流珠繡成堆

木槿花西月錦繡 海飄雪 第1頁,共2頁

五月二十,苦菜秀、靡草死、小暑至,新朝上下舉國大賀,因前日天忽異相,雪飄長安,炎夏隨後立至,仿似一頭載進了夏日,恐食物易壞,慟傷百姓,且國基尚新,前線仍有戰事,皇帝便賜天下大酺,將五日改至三日,天下諸州鹹令讌樂,無論城鄉,皆令休暇三日,大酺期間百官、庶民任意聚飲,歌舞嬉戲,山車旱船,尋撞走索,丸角抵,戲馬鬥雞,百戲競和,人物填咽等等,連帶山河破碎收復之地,一片昇平歡悅之相。

京都長安大酺,太祖親召原氏宗親,舊皇親,後宮諸眷,及朝中重臣,聚樂於麟德殿,霖悅樓下,一時熱鬧非凡。

大酺過後,六月初四,螳螂生,鵙始鳴,反舌無聲,原奉定擢升寧康郡王,喬萬加封上柱國,賜爵永康縣公,增邑千戶,太祖念錦貴妃花氏伺候多年,深肖朕躬,進皇貴妃,位同副後,因錦皇貴妃之姐,北晉王妃貞靜夫人,平復毒蠍之亂亦有功,特許出入宮門之自由,並增邑二萬戶,彩帛千緞,珠寶無數,以示嘉寵,朝野上下,一時轟動,竊議花氏姐妹裙下羽翼必為朝中新寵,貴不可言,原先投靠東賢王者漸有聞風轉舵者,轉投北晉王。又有阿諛攀附寧康郡王,永康縣公者往來如雲,絡繹不絕。

元昌元年六月初六大吉,上攜宮中諸眷,為錦貴妃之子,年僅七歲的非流冊封漢中王,冊封儀式時正值暑天,司儀官,諸宮人命女皆汗流狹面,有諸多女眷香汗淋漓,溼透了一身名貴的冰綃紗元服,到後來實在忍不了暑熱,暈了過去亦有,孩童之中以宋重陽帶頭哇哇大哭,堅持了又五分鐘後,中暑暈了過去,安年公主便以照顧重陽為藉口先退了下去。

原非流穿著厚厚的緙絲四爪金龍大紅蟒緞親王元服,通紅的小臉熱得滿臉汗水,不停地喘著氣,難為他一個七歲的孩子竟能木然地跪在大太陽底下,聽著司儀念著長長的頌文,就是司儀最後一個字落地之間,他忍無可忍,跪爬至捧著親王冠的宮人前,一把抓起漢中王禮冠,自己罩在頭上,在場諸人皆驚訝出聲,只有原非流面不改色,大叫道:「謝主隆恩。」

然後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扯了半天,奈何人太小,夠不住這麼大的禮冠,便扭頭對女眷席喚道:「苯初喜,還不快過來給本王整冠。」

這時初喜才回過神來,趕緊過來幫原非流整冠,流著大汗駭道:「大禮未成,還請王爺跪下請罪謝恩。」

原清江好整以暇地看著原非流看似不慌不忙地過來,經過一行百年的蒼天巨樹,穿過香汗四溢的仕女香車,來到天子九龍華蓋下,汗流滿面地穩穩跪下,原清江微抬鳳目,早有宮人端過冰鎮酸梅湯,原非流努力不失儀態地接過,確仍然忍不住牛飲而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緩聲道:「再過一時半刻,孩兒必暈厥當朝,且兒臣早一日承授漢中王,早一日便能為父皇分憂,兒臣一片赤誠之心,何須看重這些虛禮,今天下初定,父皇慈德天下,素察民情,必不為孩兒不拘以為念,苛責兒臣。」

說必伏身大拜,原清江無奈地親自起身,拉起原非流,輕敲他的額頭:「你這猴頭,跟你娘似的,快成精了。叫朕如何罰你?」

眾人皆吁了一口氣,輕笑出聲,原清江想要抱起原非流,原非流卻一個轉身,後退一步,抱著肚子,可憐兮兮道:「肯請父皇準兒臣先行出恭,再來賠罪。」

原清江不但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仰天大笑起來,眾人亦放鬆神精聲大笑,錦繡走下寶座,憋著笑替原非流告了罪,攜著初喜伴著他前往後宮更衣。

《太祖本紀二》中記載,非流封王,暑熱難消,不及完頌,自取冠戴之,高聲謝恩,太祖乃詰問,非流從容答曰:旦求早承漢王,為君父分憂,何拘小節哉?聖上素察民情,焉得怪罪?太祖甚溺之,竟不怪,乃遣皇貴妃花氏引其如廁,笑對左右日:「此子類吾。」

午後,太祖賜大宴於流珠殿,欣邀後宮及軒轅氏顯貴宗親,慶祝他最小的兒子封王。流雨殿的建築源於拂菻國,殿上無瓦,搗漢白玉石為末,羅之塗屋上,其堅密光潤,觸之沁脾,盛暑之節,人厭囂熱,乃引水潛流,上遍於屋宇,機制巧密,人莫之知,觀者惟聞屋上泉鳴,如飛珠濺玉,俄見四簷飛溜,懸波如瀑,激氣成涼風,兼殿內廣陳冰屑,消暑巧妙如此,故名流珠殿。

可惜我們的大主角原非流童鞋有些心不在焉,總是看向座中的原非煙和初喜,亦可能是今日在日頭底下中了暑,只在公卿中強顏歡笑,神情卻有些委頓,他抽了個空,跑到我們這裡來,坐在我身邊抱著我的廣袖搖了半天,卻側了小腦袋,熠熠的鳳目看向安年公主,笑問:「皇姐,今兒是臣弟的好日子,重陽兒怎地沒有來呢?」

安年公主笑著告假說小重陽被日頭曬著了,身還沒有恢復,還有些發高燒,故而不能前來,原非流想到自己常年的打擊物件兼玩伴宋重陽在這樣重大的日子裡生病了,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太祖聽了倒也有些擔心,對安年公主諄諄教導:「這麼多子孫輩裡,朕獨獨擔心重陽兒,光潛亦是如此,安年我兒這幾日要好生看護才是。」

原非煙纖指輕點鵝黃的披帛,垂目敬諾,姿態纖美。

太祖的鳳目輕掃流珠殿中一眾輕閨弱質,似又想起了什麼,便朗聲道:「吾等武家男兒,為行天道,前方浴血,衝鋒殺敵,最忌牽掛後方眷屬,在座諸位貴女,既為武士妻女,身份貴重,自當謹守婦道,為武士多事生產,好生照料家族,孝敬尊長,莫教男子牽掛才好。」

我暗歎一聲,不虧是當皇帝的,連女經也詮釋得如此完美!太祖左下首的皇后,年輕的軒轅鬱芬,略整一身火紅麒麟鳳袍,率先走下寶座,輕啟,柔婉稱是,領著眾女眷皆恭順下拜。

未到辰時,太祖便攜著軒轅皇后先行退下,錦繡也抱著非流先退了下去。

我小坐了一會兒,就覺廣袖中有異物我,我便以身不適為藉口,先行告退,回到西楓苑,倒出廣袖,大灰老鼠機靈地跳了出來,跳在梨花木上撲向水果盆,挑了一隻大杏子,使勁啃了起來,剛啃到一半,猛地支起小耳朵,扔了杏子,就要飛身去躲,一片黑影閃過,傾城的長尾巴瞬間被一隻黑狗爪子給拍在桌上,傾城轉過身來,勇敢而兇狠地對著行兇者呲著大長尖牙。

一個光頭少年走過來,抱走了大黑狗,結束了狗拿耗子的大戰,淡淡地輕點小忠的黑鼻子:「別去招惹這隻信鼠,他的本事可不像他的個子那麼小。你鬥不過他!」

小忠表示懷疑並憤慨地對蘭生低吠了幾聲,高傲地一轉頭,跑到我的腳下乖乖趴下,我輕輕拍了拍他,以示安慰,小忠了我的手,卻抬起狗頭,迷著烏黑的狗眼盯著傾城。

傾城則爬到桌沿邊上倨高臨下地對小忠叱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隻神獸對望的樣子讓我想起那日原非白同宋明磊在雨中互相仇視的樣子來。

我正胡思亂想間,聽到有人在我耳邊放小炮,我驚回頭,原來是蘭生正彎著腰對我打響指。

「甜言蜜語的生活總歸能讓女人變得遲鈍了。」蘭生由衷嘆道。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這才想起我者沒請蘭生坐下,蘭生無奈地搖搖頭,自說自話地坐在我對面,一招手,讓小忠過來,然後自小忠的項圈裡取出原非白的密函。

我展開箋,卻見非白寫道,元德軍行軍一切順利,太祖登基後的第三天,便同於飛燕趕回定州境內,在經過艱難的匯戰後,取得定州大捷,現如今元德軍已在濟州同燕子軍匯合,濟州乃是軍事重鎮伐州的前線哨所,韓先生在麟德軍攻克麟州後,亦得聖上恩准請調,順利回到了元德軍中。

定州戰役中非白同於飛燕合作非常默契,廣納良言,採納了韓先生的建議,,一方面在戰場上猛攻竇氏軍隊,別一方面採用分化的辦法,同其他打著義軍旗號的部隊不一樣,不但沒有濫用酷刑,嚴懲軍屬,反而儘量招撫收復地區的民眾,第一善待俘虜,同視難民者對待,一概發放歸鄉資費,其次對定州老百姓視同帝都老百姓一樣,平等對待,開啟城門的第一件事,便出安民告示,並開倉放糧。

久而久之,竇周境內早已傳遍,元德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者,隨著原氏三支隊伍不斷推進竇周境內,往往有守城軍士大開城門主動迎接元德軍,此次濟州城外,韓先生又發揮諸葛神論,那守將殷餘同愣是被勸降了,元德軍順利進入濟州城內,不想早有遠近士紳皆爭相出列迎接,仕女欣欣向榮,上街踏歌相頌。

久而久之,竇周境內早已傳遍,元德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者,隨著原氏三支隊伍不斷推進竇周境內,往往有守城軍士大開城門主動迎接元德軍,此次濟州城外,韓先生又發揮諸葛神論,那守將殷餘同愣是被勸降了,元德軍順利進入濟州城內,不想早有遠近士紳皆爭相出列迎接,仕女欣欣向榮,上街踏歌相頌。

聽他的語氣甚是愉悅,我也放下心來,他在信中囑我好生照顧自己,並附有一副藥方,我不由皺眉道:「一封書信,半封倒全是藥方子?!」

這時,小玉過來為我們奉了茶,和一些點心,蘭生喝了一口,斜瞟了一眼那封信,淡淡道:「居心叵測?!」

呃?!我看著蘭生,正要駁他嘛意思老諷刺非白呢?

蘭生淡嘲一聲,以一種極其抑鬱的口氣道:「八成是他讓林老頭在前線抽空開的方子,讓你養好身子,好快快給他生一對大胖小子。」

我一時血色上湧,張口結舌,小玉看了看方子裡說戒茶,戒酒,便板著一張俏臉,慢吞吞地把茶水收了回去,咕噥道:「憑他就算是踏雪公子,怎地就一定生一對男娃?」

蘭生又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小玉:「小玉姑娘可別真不服氣,若是真生了,蘭生願與姑娘打賭,你家先生要麼不生,要生就一定生一對大胖小子。」

「小玉別聽你蘭生叔胡謅,」當時的我並沒有把蘭生的話放在心上,只哈哈笑了一下,對蘭生重重點了點頭,單純地下了這麼一個判斷:「濟州守將殷餘同降了於大哥,攻克閥州乃是指日可待,故而今兒個……他的心情必是極好的。」

小玉卻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表示不信,我知道,她的內心深處也不願意相信。

這時,小忠忽地站起跑向梳妝檯,兩隻狗爪搭上臺子,對著菱花境邊的青花百蝶紋瓶嗅了半天,小玉一時忘記了生孩子的仇怨,嚇得輕叫:「小忠可別把瓶給摔嘍,那可是主公賜下的前朝古物,晉王的心頭啊。」

小玉這就過去同小忠理論兼拼命去了。

薇薇聽到小玉的驚呼,急忙走了進來幫忙,水晶簾劇烈地晃了幾晃,兩個俏丫頭嘻嘻哈哈地忙了一陣,第一時間把小忠趕回了蘭生身邊,小忠不依不饒地對著白色的大花朵叫了幾聲。

蘭生扭頭看向青花瓶,那裡正的一束潔白的花朵:「這花真香……是朝珠花吧?」

我對他微微一笑,略點一點頭:「小玉思念故土,晉王特別準她在梅園一角載了一株,不想這孩子有心,竟給她種活了,這可是今年開的第一朵花哪。」

蘭生雙手抱,對我微歪頭,也淡淡地笑了,如畫的眉目間,升起一股如遠山一般的瞭然和寧靜。

蘭生走後,我走進閨房同小玉一起看了看上個月的現金流量表,感嘆在長安分舵的第一個月果然艱難,幸好已有根基和原氏的支援,做生意比起當年的第一桶金還是相對容易了一些。

子時,月上中天,雲淡風清,我結束我的業務工作,合上帳本,看向微熬紅眼的小玉。

「風大了,奴婢去把窗子關了,」小玉凝著一張俏臉,對外間的薇薇說道:「薇薇,夫人休息了,你且仔細些燭火。」

門外的鏨銅鉤上懸著大紅撒花軟簾,隔開了閨房內外,軟簾外的薇薇正坐在菱花銅鏡前仔細擺弄著一隻極小巧地的玉石磨,石魔的周身雕滿了的梨花紋。

薇薇被救之後,林老頭特地為她配了秘方復顏膏,神奇地治癒了臉上蠍子的蟄傷口,如今只略顯些浮腫罷了,最近林老頭建議我也可以塗一些,只是要再補些上好的珍珠粉。

美貌重於泰山的薇薇便自告奮勇地攔下這個活,燭火下的薇薇低垂著臻首,一綹青絲垂在散落在額際也不去拂起,她頭也不抬地輕恩了一聲,算是答覆了小玉,只顧著在燈下將太祖賜下的貢珠盛在玉石磨中,認真地碾碎成粉,好混在復顏膏中。

小玉放心地折了回來,輕輕關上房門,然後稱假裝關窗之際,再次看了一下週圍無人,便揹著視窗,替我擋住了可能的外來視線。

小玉拔下頭上的一支銀簪,沾了蜂蜜,湊向那瓶仍帶露水的朝珠花,過了一小會,側枝上那朵含苞欲放的朝珠花中無聲無息地飛出一隻大蜜蜂,那隻大蜜蜂后四隻小腳牢牢抱著一小卷樹皮,大蜜蜂被小玉銀簪上的蜂蜜吸引,爬到銀簪上,放下懷中的小卷桂樹皮,小玉又用另一隻玉簪挑開樹皮,遞給我。

傾城嗅了嗅,對蜂蜜更感興趣一些,我讓小玉拿只杏子沾了些蜂蜜塞給傾城,大老鼠便淡定地抱著大杏子著,坐在我邊上看著我和大蜜蜂。

我接過樹皮不由會心一笑,記得還在墨園之時,那年瓜洲瓊花開得正盛,他偷偷從戰場上折回來陪我賞瓊花,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談到間諜工作中傳遞訊息,比誰的點子好,誰輸罰酒喝,我們便開始抬槓,亂說一氣,把各種可能的傳遞訊息的方法都說了個遍,其實有一多半隻是天馬行空的胡謅,萬萬不可取的,確然當時的酒是江南的花雕酒,酒勁不大,但是我的酒量極淺,沒喝幾杯就暈了,我的腦子開始糊塗了,一不小心,把變形金剛裡的機器飛蟲什麼地給禿魯出來,我當時暈頭暈腦地想段月容這無知之廝定會笑話於我,沒想到他卻斂了笑意,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看了看旁邊同樣深思的孟寅,木然道:「其實吧,我覺得你比孟寅更能勝任白關要職啊。」

然後他又轉回頭,拿起瓊殤,輕鬆地對我嚷嚷道:「輸啦輸啦,我認罰便是。」

說畢他將那杯瓊殤一飲而盡,抹著唇邊的酒液,對我綻開一絲柔笑,露出白玉般的大牙來。

可見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果然給記住了,雖說沒有真造出什麼機器飛蟲,但這等巧妙之法倒也費了一番周折,白關中人果然臥虎藏龍,不可小覷也,我在心中暗禱,但願神佛保佑,我永遠也不要同大理諸人兵戈相向。

思畢,我便取出放大鏡在燭火下對著樹皮細細讀了起來。

新試銀冠,夕顏容光,鬼羽金蟬,盛火難息,朝珠花開,胡為不喜?伊人不見,憔悴支離。

我放下秘信,沉默了下來,拿起那支筆,沾了荷花丞中的清水,在桌上寫了一個我教過她的問號?

我寫下三個字母sos!小玉立時花容失色。

太祖登基那日,我疲累萬分地回到西楓苑,好不容易覆完藥後,非白忽然被太祖叫去紫園了,而我將睡未睡之際,小玉卻向我遞來白關稱亂送來的第一封信後,我駭然大驚,原來段月容從來沒有打消過一絲一毫放棄的念頭,他只是改變了風格而已,每次書信只以家書為主。

儘管我也一直告誡小玉及其他留在我身邊的段氏中人,不得傳遞任何透露原氏機密的訊息,也不得做任何損害原氏的舉動。可是我卻不能阻止段月容,因為他知道我永遠也無法拒絕關於夕顏的任何一星半點的訊息,於是……我們居然恢復了通訊,成了筆友!

這一封看似是段月容的情信風格,是他喜歡的上古戰國四言,所寫的無非是些日常生活,但是仔細推敲下來,這不是一封向我訴說女兒生活的家信,而是一封求救信。前兩句應該指得是前陣子,夕顏被冊封東宮,皇太女,也就是未來大理女皇,以夕顏的個當是滿面歡喜驕傲。而關鍵便於這後兩句…….

我閉上了眼睛,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他是說有人為了同夕顏爭奪王位,而在大理境內興風作浪。什麼是鬼羽金蟬?

我再次睜開了眼睛,拂去桌上的水跡,再寫了一個凝字。然後輕輕地用絲帛擦淨桌面,小玉垂下俏目。

我暗忖,以他和白關的力量,如何還須要向我求救呢?也許是有人使詐,以假情報陷害我嗎?

為今之計,我只有派卜香凝回去證實這個訊息。

我伸了個懶腰,輕笑道:「折騰這半休,我也累了,睡吧。」

小玉扶我上了床,放下帳幔的同時,取了幔頂掛著的鎏金雙蛾紋銀燻球,輕輕地將桂樹皮掰成數小段,放到銀燻球裡面。

裡面本已混了林老頭為我開的安神香,配方有沉香,白檀香,丁香,蘇合香等數十種,恰巧桂樹皮亦是其中一丸香料,想來那桂樹皮即便被人發現,也不宜為人所懷疑。

小玉乖巧地將銀燻球放回帳頂,微風輕傳,銀燻微轉,薰香被緩緩地起來,冉冉地升起白煙,安神怡人的香氣暗暗地充滿整個房間,我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門外薇薇也停下了研磨工作,躺下睡了。小玉吹滅了燭火,在我的塌邊也睡了下來。

翌日,齊放進了紫園,回我那封信確為事實,段月容怒焚真臘叛軍後,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誅連其家人,早年和親的南詔英仁公主,也是段月容族叔段肖的女兒,在戰爭中站在夫家這邊,事敗後被迫自盡,段月容怒斥段肖沒有戰亂力,並大副度地進行改革,罷免了一系列文武帝時代的冗臣,夕顏被封皇太女後,許多反武帝的舊勢力便以段肖為首,以白族從未有過女皇,新帝殘暴不仁,迫害老臣為由,稱段月容登基未穩,聯合真臘餘部開始叛亂,段月容被激怒了,其所有的乖戾的本全部被激發了,開始大規模地迫害反對派,常常一個寨子接著一個寨子這樣地誅滅,堪比當年的庚戌國變,就連不問世事的後宮,皇后佳西娜也開始上書勸諫段月容停止這樣殘酷的誅連,還無辜的百姓一個公道,段月容才有所收斂,段肖一黨雖被繳滅,惡因卻惹來惡果,盛夏來臨,屍橫遍野,便引來嚴重的疫症,君家寨的孩子們也染上了疫症,巫醫稱疫症易解,良藥難尋,境內兩味珍稀藥材:鬼箭羽和金嬋花,此兩味只在秦嶺山脈生長。

「鬼箭羽有破血通經;解毒消腫;殺蟲之效。物雖稀少,但秦嶺山中仍舊可尋,」林老頭如是回信說道:「只是金嬋花甚邪,此物又名草蟬蛹,根為蟬蛹在土下幼遇冤魂而化,嘗聞遇冤魂乃從蟬蛹頭部生長,約一寸多長,從頂端開花分枝……形似白優子,然邪氣更甚……。」。

我在快速地查詢資料後明白了,所謂冤魂而化其實不過是所謂生物病態現象,是一種蟲菌復,蟬蟲為菌類的寄生。然而與白優子不一樣的是,白優子可與宿主共生的,而是金嬋花的菌類入侵蟬並最終導致蟬死亡,蟬完全成為菌類生長的培養基質,最終蟬的營養被菌類吸收殆盡,有點類似所謂的冬蟲夏草,因而,人們所說的「蟬花」其實便是菌吸收了足夠的精華以及蟬蟲被消耗後的剩餘物。

林老頭最後提及,金蟬花在秦嶺每年不過成活數十支,而被發現才不過三四支而已,內務府庫應有十五支,去歲漢中王發痘症,陛下全數賞於錦皇貴妃了。

這麼說錦繡有這個金蟬花嘍!

我便使人淘淨市面上的鬼箭羽,的確價值千金,花了點錢,但總算買到了,考慮到可能疫症北移,我便分了一半留著,另一半打包秘密運往南國。

接下去就在我琢磨怎麼向錦繡開口的時候,齊放出了個主意,正好今年打算推銷給內務府,也就是用以後宮御賜朝堂內外命婦的新制紗衣已趕製成功,不如稱此機會問錦繡要之。

我便上奏中宮,有義商君氏,玉樓裝的春夏季時裝展示會天下聞名,今歲主推價廉物美的亞麻紗衣為主,在此國基未穩之際,可減國帑負擔,可能照顧到我是錦皇貴妃的姐姐,且兼君氏大名,太祖皇帝竟痛快地准奏,錦繡名為副後,又被皇帝授於協理六宮之權,實為後宮實際掌權者,便由其下詔,替皇后在紫園內設下女席,廣請後宮妃子,以及各府千金前來賞玩,我也同齊放盡力張羅在宮中的第一次時裝表演秀,但我萬萬沒有想到錦繡下詔之地竟是榮寶殿的雙輝東貴樓。

自從錦繡實掌原氏內帷之後,太祖命喬萬大規模整飭擴建紫棲山莊為皇家紫棲宮,而連氏因家族失勢,又兼自錦繡生下非流,接逢幼女夭折後,寵幸大不如前,便日日念佛頌經打發時光,後來錦繡便以修宮為名,求得聖旨,命連氏搬出榮寶堂,改搬到原為玉北齋的北齋宮,當年非珏脾氣乖戾,太祖曾為其親至法門寺親捐釋迦小金身,便令連氏日夜為皇帝祈福,而她原先住的崇光閣並左右堂舍改擴為榮寶殿,在錦繡封妃前夕,太祖竟著內務府親賜於錦繡了。

六月初六,我早早來到當年的榮寶殿,那一日青空萬里,陽光明媚,我站在庭院中放眼望去,庭院中仍舊蔥籠洇潤,那架子上的紫藤花盛開依舊,紫花爛漫,串串低垂,旁邊新載了很多綠枝新暴的梅樹,聽說她投皇帝所好,又移栽了很多株梅樹,果然不虛。然而更多奪人眼球的則是那鋪天蓋地的雪擁藍關,朵朵大若銀盤,開得恁是熱鬧,一派富麗香菸。

身後是一座崢嶸軒峻的高樓,正是在當年的榮寶堂上加樓改建而成,應錦繡之請,太祖皇帝親賜名為雙輝東貴樓,隱含了錦繡的雙龍戲珠之痣,還有她剛進府中那人人豔羨的紫氣東來傳說,如今的雙輝東貴樓已是皇帝在後宮大型宴樂主要之所了。底層的麒麟斗拱的色彩依舊簇新,龍門雀替上的龍紋圖案依舊蒼勁崢獰,早年雜役房的我們曾經多少次羨慕地偷偷仰頭觀望,因為出入此地的丫頭就意味著紫園侍者中最光鮮的外表,最高等的地位,被主子賦予生殺予奪的權利,同主子般最優越的生活。

這裡曾是我同碧瑩還有眾小五義受盡屈辱之地,就是在這裡我和碧瑩命運被各自殘酷地改變,如今卻成為錦繡的金絲牢籠,她極度張揚她那烈火烹油般的榮寵,彷彿戰火從來不曾來過,彷彿我同碧瑩的鮮血從來未曾灑在那明亮的金磚上。

一陣舞樂傳來,東貴堂中湧出一片衣香鬟影,為首一人,紫瞳瀲灩,絕代風華,正笑意盈盈地沐浴在紫藤雨中,正是吾妹錦皇貴妃,她的高髻飾佩十支花釵,十朵花鈿,兩博鬢,只比皇后儀少兩支花釵,兩隻花鈿罷了。

我正一邊行禮,一邊研究她紫色襦衣上繡著的十二行紅色五彩銞翟花紋,好像亦是皇后儀制,未免也有些愈制,她卻早已扶起了我,免了我的禮,在紫色雨中,她對我柔笑道:「姐姐來得正是時候。」

那時,西洋琉璃鍾正走到上午正九點。

「錦繡,姐姐想向你討個賞。」我對錦繡笑道。

錦繡一挑眉:「姐姐可真有意思,你身後君氏富可敵國,什麼樣的寶貝要不到呢」

「你可說笑了,自姐姐回到原家,家產早已縮水不止,就算見過些稀罕玩意兒,但有些兒上得了檯面的玩意,如何比得聖上親賞與你的好物件,這倒還是其次,倒是皇上給錦繡的恩典,姐姐豔羨不已。「

這一番話下來,錦繡果然很是受用,紫瞳了得意之色,拂了錦袍的廣袖咯咯笑個不停,只笑得連那袖口上繡的芍藥花都似要飛起來:「哎喲喲,木槿,我可服了你了,你的小嘴還是像以前那樣甜,難怪咱們家的北晉王為你痴狂如許了,要什麼姐姐只管說,妹妹一定給便是了。」

「哎,這個,是這樣的……。」我正要開始。

這時,有太監哄亮的傳頌聲道:」皇后娘娘架到。」

我的請求被擱了下來,只得隨著一群女人統統去中庭迎接皇后。

年青的軒轅皇后站在中庭,著一身大紅繚綾的廣袖襦裙,上面精功細繡了六隻金鳳穿梭於白牡丹之上,腳著高高的蜀錦制珍珠履,站在錦繡身邊,容貌雖遜了幾分,但貴在笑容可掬,年青可愛,倒也令人看了感到如沐春風。

她的身後跟著同樣盛妝的原非煙,拖曳著鵝黃銀緞大裙襬,貼了荷花鈿的妝容精美,眉眼畫得極是修長,百花髻上斜著一支碩大的金鳳步搖簪,一群女人之中更覺氣質貴絕,只是在微風略現清瘦。

一群華貴的女人像熱帶魚一樣,紛紛華麗的游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齊放也走了進來,行禮並報備了演出。

「眾貴女可都來齊了?」皇后問向身邊的宮女,錦繡向座中掃了一眼,垂目側身道:「諸位內外命婦皆已入席,唯有連姐姐還未到來,不如容婢妾讓他們開始吧。」

皇后大度淡笑道:「無妨,可再等一等。」

錦繡便著宮人奏起編鐘,雅樂立時傳遍東貴堂。

皇后同錦繡聊著家常,目光落到我的披帛上,看了幾眼便笑道:「晉王妃的紗帛花樣好生漂亮,聽說出自君氏之手。」

我亦俯首敬諾:「正是從君氏玉樓裝所購,不過實在不及娘娘身上的紗帛輕柔新穎,如果臣妾沒有猜錯,應是毫州最新樣式的印寶紗吧。」

皇后的眼中閃過驚訝,愉悅道:「王妃好眼力。」

原非煙描繪過長的鳳目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露出一絲嘲諷,卻沒有說話。

忽然,一陣低沉的當當聲從珠簾內傳來,我同錦繡一同扭頭看去,陽光正灑向一座做功精緻的西洋琉璃鍾,那琉璃置面上正泛著金光,頂部的小門大開,一個腦袋上梳著個大辮子的小丫頭木人彈了出來,咧著奇怪的大笑臉,跟著噹噹聲搖搖晃晃地拍了十下小手,然後彈了回去。

哎?!這個丫頭長得很眼熟啊!

「看著眼熟嗎?」錦繡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把我唬了一跳,回頭看去,她正對我扯了得意的笑臉,任描繪再精緻的眼睛都擠出一條淡淡的笑紋來,她對我輕笑道:「這琉璃鐘有年頭了吧,當年皇上命連姐姐搬到北齋宮,想一起搬走,結果不小心摔了一次,壞了報時小人,皇上便順水推舟地給姐姐又賞下一座更大的,聽說那鍾字還是用象牙和珠寶鑲製成的呢,我卻捨不得扔,便著人修繕了,索把那個報時小人換成你的模樣,繼續用著,看看像不像你小時候那傻樣!」

皇后顯然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也看著一眼那個小人,略驚呼道:「晉王妃年少時便是這副模樣嗎?……好生……好生可愛。」

然後妙目頻頻看向我,滿含深思,我猜其實她的潛臺詞是,真想不到你當年好生好生醜陋,是如何泡到原非白大將嗒?

錦繡抿嘴笑得更甜,纖指一揚,喚了歌舞,卻見十幾個身著白紗的舞伎,手持大拂,來到殿中,跳起了宮中流行的白鳩舞。

舞樂漸漸舒緩了場中氣氛,錦繡的紫瞳瞟向我,明明笑得甜美,卻壓低聲音對我道:「當年我初被調到夫人房內,就為一天沒有擦拭此鍾,便被她裸杖二十,我當時便想,總有一日我要讓她也嚐嚐被人裸杖的滋味。」

我正欲笑著回話,倒是宮人來報:「連貴妃娘娘到。」

不一會兒,連氏走向大殿給皇后行了大禮。

這是我自回到原家後,第一次近距離看連氏,年歲同樣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跡,而那痕跡比我相像得要深得多,她鬢邊的青絲已暗暗染上幾絲秋霜,即便敷上再厚的粉,下眼窩還是深深地浮腫起來,眼晴雖然仍然漂亮,卻已經被經年累月的喪女之痛而打磨得毫無光彩,我注意到她的面色極度蒼白,烏黑的青絲上雖壓著金釵寶鈿,但仔細一看,竟有幾絲些。

錦繡的笑容斂了下來,起身站了起來,按長幼之序微微向連氏微行了一個禮,而連氏卻必須行了個完整的屈膝禮。

「今日乃是皇上準皇后宴請後宮姐妹,及眾貴女前來觀賞新衣秀,姐姐即便再有要事,可著人來通稟一時,奈何令皇后娘娘及後宮眾姐妹,眾內外命妃等汝一人多時?吾原氏最重禮法,姐姐此舉實有違宮闈制,原氏家法。藐視皇后,難作後宮楷模。」

這個帽子太大了,連氏的眼中閃出一絲憎恨來,目光也更冷了,皇后正要開口勸解,旁邊一位略年長的嬤嬤卻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皇后便默不作聲了。

連氏平靜下來,倨傲一笑:「你意欲何為?」

錦繡冷笑道:「姐姐的記越來越差了,自然是實行原氏家法。」

連氏高昂起天鵝般細長的脖子來,大聲道:「吾乃皇上髮妻正室,你這嬖妾也配碰我?」

錦繡綻出一絲奇怪的笑意來:「姐姐說得對,妹妹確為妃妾,只是如今只有皇后才是皇上髮妻正室,你……也不過是一個嬖妾罷了,」她成功地看到連氏的面容因為悲傷而扭曲起來,接下去她的語調逐漸強硬了起來,最後她厲聲說道:「姐姐如此僭越,實屬大逆。」

錦繡忽地來到中場,猛然對皇后雙膝跪倒,含聲泣道:「婢妾懇請娘娘按宮規責罰連氏藐視之罪,庭仗二十,以敬孝佑。」

此語一齣,眾婦皆驚,高堂上的軒轅皇后饒是涵養再高,額頭也滲出了汗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邊的嬤嬤,那嬤嬤只是凝著臉,對著皇后微一點頭。

皇后輕咳了一下,微點頭道:「準……奏。」

皇后的話音略帶不穩,錦繡只是更柔聲微笑道:「領皇后懿旨。」

宮人扶錦繡站起,立時有兩個強壯的太監前來拉過連氏,連氏身邊的兩個宮女亮出利刃,不及施救,被錦繡的宮人擊落手中的利刃,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打斷手骨,錦繡掩唇驚呼:「好大膽的連氏,竟敢嗦使宮人攜兵刃面見皇后!」

不知何人驚呼:「連貴妃欲行刺皇后!」

在場諸女皆驚嚇出聲,亂作一團。

連氏求救地看向原非煙,然而原非煙卻冷冷地垂下妙目,一言不發地著自己的琺琅指甲套。連氏絕望地想高聲呼救,不想一群武士快速地湧了進來,抓著她的宮人,捂住她的嘴巴,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連氏拼命掙扎,直至失去蹤影,她的眼睛始終絕望而仇恨地盯著錦繡,她烏髻上的珠釵寶鈿一路往下掉,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軒轅皇后的額際的汗水滑落到鼻尖,身邊的老嬤嬤雖處變不驚,眼中已起了波瀾,以頭伏地,用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道:「皇貴妃容稟,連氏畢竟侍候皇上多年,不若先行關押,稟明皇上,請大理寺卿會審,再做道理?!」

錦繡慢慢抬起臻首,滿面淚痕似梨花帶雨,悲泣道:「皇后娘娘容稟,伊嬤嬤雖說得甚有道理,只是吾等雖出身武家,身為女流,亦隨皇上在戰場拼殺,然適逢太平盛世,何幸能得軒轅皇后母儀天下,福澤後宮,必是臣妾等姐妹前世拜佛積德,善因所至善果,皇上雖為天命所歸,終是僭越宗氏,故而在後宮三令五申,務必以皇后為尊,面見皇后不得攜刃,以恐驚擾軒轅宗氏,連氏此舉乃是死罪,亦會限皇上於不義,懇請皇后立仗斃此孽婦,以示天下,皇上對軒轅宗氏、對皇后娘娘誠摯之心。」

錦繡只說得情真意切,淚如泉湧,眾命婦亦駭然跪倒,不敢發言。

就這樣我的時裝展示會變成了錦繡除去連氏的showtime.

軒轅皇后再次艱難地準了奏。連氏的慘叫聲終是響起,聲聲傳來,甚是驚心,錦繡卻若無其事地揮了揮纖指,奏樂的宮人抖著身,汗流滿面地抬手,雅樂再起,連氏的慘叫聲便慢慢地被時裝展示會動人的音樂所掩蓋,最後再聽不見任何一絲聲息。

一群群訓練有素的模特走了進來,美侖美奐,衣襪飄渺,然後在座宮眷,再無一人有心去欣賞展精彩的表演,皇后坐了不到十分鐘,就以身不適為由,板著臉離開了,臨行之前讓錦繡全權作主,然後一多半嚇得半死的命婦也煞白著臉找藉口退了下去,大殿之中最後只有我陪著錦繡興致勃勃地看完了整場演出,我想這是絕對我時裝展示會以來,最糟糕的一次,卻也是訂單最豐厚的一次,結果沒有任何一位仕女抱怨對今年皇家賜物有任何不滿,即便明知道紗帛遠不及綾錦絲緞來得金貴,錦繡訂下了今年君氏所有的紗帛,而君氏成了正式的皇商。

那一天錦繡下旨定下紗帛之際,我終於開口請要幾支金嬋花,錦繡如是答道:「姐姐可真會挑東西,此乃是天下罕物,救人一命值千金,更何況是我兒非流的命。」

「漢中王如今身康健,你庫之中至少有十支,姐姐但求三支便可。」我誠懇相求。

錦繡看了看我,冷冷道:「木槿,皇上素惡裡通外國,南國疫症猖獗,我知道你要這金嬋花作什麼用,只是你別忘記了,你如今乃是晉王妃,而我亦是中宮副後,莫要做些牽連我同漢中王,以及晉王之事才好,如今我等姐妹,只比當年更險罷了,你可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前有朝堂上的南嘉郡王和東賢王,後有深受皇寵的安念公主,他們哪一個是好相於的?他們心心念念地好挑出我們的錯出,恨不得食我等骨,就如同我方才對付連氏一般,否則十五年之功,便廢於一旦。」

我一時語塞,心中一片寒冷地離開了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