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白卻慢慢直起身子,走出室外,淡淡道:「請姑母恕罪,她被裡面的境物嚇壞了,小侄只是安慰下她罷了。」
「你們不準親熱,」原青的眼神充滿嫉妒,大吼著:「明郎,你不準碰別的女人。」
「姑母的臉色好像不太好,莫非是想起以前姑父是在這裡如何受罪的。」非白看著原青舞冷冷道:「小侄還記得是姑母將姑父引到這裡來,然後親自將姑父鎖起來散功。」
「你胡說,你胡說。」原青舞的眼神已亂,恐怖地看著原非白,「我這是為了明郎好。」
「那姑母為何要毒打姑父呢?」非白又冷冷道:「非白還記得一連幾天姑父混身沒有一塊好,一直在那裡哭泣,向姑母不停地求饒,然而您卻不願停手。」
「誰叫他不記得我了,我打他是為了要他記得我,」原青舞汗如雨下:「可他就是記不起來我是誰了,他什麼人的名字都喚不出,卻單單記得你的母親為什麼?」
我心中暗驚那原青舞的鐵石心腸,脫口而出:「你怎麼能這樣虐待你那心上人呢。」
「誰叫他不記得我了,他不再愛我了,我根不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原青舞終於掩面而泣:「他在那裡一直叫著梅香,梅香我沒有辦法。」
她忽而停止了抽泣,臉上有絲了悟,恨聲道:「小賤種,你原來是想廢我心智,。」她的水袖一甩,拉近非白,道:「可惜還早得很。」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真找不到了嗎?」她看著那烏黑的血漬從那可怕的牢籠一直延伸到外面,拉著我們遁著那血漬走去。
非白邊走邊說:「姑母這是要去哪裡?」
原青舞忽然想到了什麼,看著非白的臉色越來越白,笑道:「我終於知道明郎去哪裡了。」她看著非白懷中的我,手我的臉頰:「明郎既不在這裡,必是去那賤人的墓了」
我自然是雞皮疙瘩滿身起,非白一側身,讓我遠離了她的魔掌,他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原來謝夫人真正的墓是在這暗宮之中,難怪去年那個鬧花賊的清明,非白是在後山坡祭奠他的母親,那裡果然只是謝夫人的衣冠冢。
「我勸姑母大人還是放棄吧,須知,有時瘋狂的佔有還不如自由的放手來得瀟灑,至少姑母到地下再見姑父時,您還能得到姑父的原諒。」非白清明地看著原青舞,淡淡地說著。
我如果不是實在因為生命垂危,沒有力氣,我真得很想使勁鼓鼓掌,然後握緊他的雙手,激動地說道:原非白同志,你終於明白這道理了,你的精神境界終於在戰爭的烈火中得到了永恆的昇華。
可惜這裡還有一位格及心靈完全扭曲的原姓人氏,原青舞一巴掌揮來,「住口,」原非我急退三步,卻躲不過她的功力,口中狂吐鮮血,我摔在地上,傷腿觸地痛不欲生,他那具古琴已被擊成粉末。
原青舞緊扣我的喉嚨:「小賤種,若不要讓你的心肝死在這裡,就快點帶我去。」
非白看了我一眼,難掩眼中的憤怒:「姑母也是官宦千金,這樣欺凌小侄和一個弱女子,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要怪就怪你父親無情,你孃親無義,快帶我去她的墓。」她憤恨地叫著。
非白的眼中陰晴不定,眼睛盯著我思索了許久,點頭到:「隨我來。」
我們隨著非白,回來剛進入的空地,原青舞忽然大喝一聲:「誰?」
手中銀光一閃聲音的來處,一隻老鼠慘叫著跑了出來,混身是血,一會兒就直挺挺地躺在那裡,
稱這個當口,非白的左腕一動,長相守向原青舞射去數支小銀箭,可惜全被原青舞的水袖擋了回去,然而她卻故意放過最後一根,那根恰恰又射在我另一隻多災多難的上。
「木槿。」非白低吼著我的名字。
而我痛得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了,只能捂著傷口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想著,我和原非白一定前世有仇!
而且是很深很深的那種!
我再一次確認他降臨到這世上就是為了折磨我的!
一定是這樣的,所以只要我和他在一起,我準沒好事,要麼是遇小人,要麼碰瘋子,不是缺胳膊,就是斷。
原青舞一笑:「花木槿,看你的心上人緊張得,可惜愛之深,傷之切啊。」
我第一次看到非白咬牙切齒,如此憤怒,許久,他冷冷道:「原青舞,我答應你開啟家母的墓室,你莫要再折磨她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非白直呼原青舞的名字,而那原青舞也不生氣,咯咯笑著:「這才對啊,我的乖侄兒。」
三人隊復又前行,非白在一間石室前停了下來,上面大大地刻著「情冢」二個古字。
原青舞的手似乎又開始緊張了,連帶被抓著的我也不停地顫抖了起來,不停地低喃著:「我只求再見他一面,再見他一面。」
非白的臉上滿是悲慼,他似乎也有些緊張,甚至有些腳步不穩,他深深看了看我,最後遲疑著緩緩開啟了石門,我們三人進入了謝夫人的墓。
我呆在那裡,這哪裡是陰森的墓室,這分明是一位女子的閨房,天地間鋪以淡粉絹綢,流蘇幔帳間,充滿了一種女姓房間特有的柔美,花紋雖樸素無華,質地也是一般,但卻繡工精美,人間一絕,帳幔頂上掛著兩枚碧玉燻爐,嫋嫋地散發著雅緻的薰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流戀忘返的柔和香氣,我恍惚地憶起這正是西楓苑的梅花香啊。
整個房間中唯一珍貴的裝飾便是一枚高高掛在床頭的夜明珠,使得房內明亮,帳內隱約躺著一個女子身影,梨花木圓桌鋪著繡花檯布,那佈置同我在梅香小築裡所見的一樣,就連牆上也掛著非白那幅盛蓮鴨戲圖,唯一不同的是那淡雅的繡花檯布上面還放著一幅未完工的圓型繡繃架,上面著一支細亮的繡針,而那花樣似乎是並蒂西番蓮。
這裡的時間好像永遠地凝固了,彷彿女主人正在休息,而我們三人血腥滿身地闖入了她的世界,有些粗魯地打破了這裡的恬靜。
當然也有人不這樣想,原青舞興奮地用雙手將臉抹了一抹,露出一張乾淨的臉,雖然上了些歲數,又在外漂泊多年,眼角處有明顯的皺紋,但仍然不失為一張美麗的臉,可以想像年青時候的她,出身世家,父兄寵溺,沉醉於高雅藝術,不但擁有最純潔的青梅竹馬的愛情,而且嫁入心儀的候門,備受疼愛,那時的她該是多麼的風光無限。
她又沾了口水,捋了捋頭髮,整了整衣衫,然後雙目四處搜尋,口中儘量溫和地呼喊:「明郎,青舞來了,你快出來啊,明郎,你快出來啊。我在外面找了你這麼久,吃了多少苦啊,我保證不再打你了,明郎,我只求你快出來吧,明郎,求你原諒我吧,我錯了,求你再讓我見你一面吧。」
原青舞說著說著,淚如泉湧,聲聲斷腸地呼喚著她的情郎。
她的淚眼忽然停在某處,然後發出世上最可怕悽歷的叫聲,我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角落裡躺著一具死去多時的駭骨,這應是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反臥在地上,維持著向前努力爬行的樣子,一手探向床的方向,另一隻手被壓在身下,背後著幾支烏黑的短箭,他的面容已剩駭骨,那伸出的手骨,小指骨有一截斷了,大姆指上帶著一隻玉板指,混身的骨頭有些發黑,死時必是中了劇毒。
原青舞立刻放下我,衝向那具屍骨,跪在地上,呆呆地顫抖著雙手,「明郎,明郎,我記得你的手指被我切掉了一段這不是你最喜歡的翡翠板指」她喃喃地坐在那裡喚著明郞,反覆撫著那具屍骨,然後猛地抱著屍骨放聲大哭:「明郞啊,明郞,公公臨死前說你既便逃過了原家的魔掌,你還是會追著那個女人去的,我那時還不信,總抱著些幻想,你會開啟紫陵宮,卻練無笑經好為明家報仇,沒想到沒想到你還真得追著這個賤人去了。」
她把他小心翼翼地翻過來,卻見另一隻手緊著一支東陵白玉簪,同非白的頭上得那一支,一模一樣,我這才想起那時我為了騙素輝,讓他將這支簪子帶給了非白,素輝果然平安了嗎?然而非白的臉色已是一片劇變。
原青舞呆在那裡,眼中心碎萬分,立時滿腔悲傷化作扭曲的憎恨:「明風揚啊明風揚,你以前在家中命人整天擊碎成堆的玉磬璧璋,就為了我愛聽那玉石擊碎的聲音,那些碗圭珍器的,你根本從來不放在眼中,可卻為了這個女人送的這支破簪子,連死都要寶貝成這樣。」
她怨毒地看著非白:「都是你的賤人娘,害死了明郎和我的陽兒。」
她站起來無情地一抬腳,將明風揚的屍骨踢得粉碎,那支白玉簪敲擊著明可鑑人的金磚,發出叮叮噹噹之聲,宛如追隨著一隻神秘的命運之手,一路摔滾,不偏不倚地來到了非白的身邊,非白蒼白著一張出塵絕世的臉,慢慢地檢了起來那支白玉簪,緊緊地握在手中,手背上青筋隱顯,一雙鳳目無限哀慼,深不可測。
原青舞看向我,忽地綻出一絲笑意:「謝梅香,你勾引我家明郎,害我家破人亡,如今卻是天意,讓你的寶貝兒子還有他的情人落在我的手上,我要他們給我的明郎和陽兒陪葬,你在黃泉路上,會不會急得要挖著墳墓出來救他呢。」
原青舞哈哈大笑,一步步走向我們,眼角猶帶著傷心淚水,嘴邊卻噙著瘋狂和絕望的殘忍笑意,我的心臟一陣收縮,這個女人瘋了,實在瘋了。
「姑母真得認為是我娘和父候害死了姑父了嗎?」非白長身玉立,雪白的衣襪擋在我的面前,冷冷道:「其實真正害死姑父的人是你。」
「你說什麼?」原青舞怒極反笑。
非白卻冷冷道:「父候常提起姑母雖為女子,但好勝心卻強似男孩,明風揚少年成名,雖是個武痴,卻什麼都聽姑母的,如果姑母說不,姑父是斷不會去碰那無淚經,所以其實並不是姑父想練無淚經,而是你想練那可怕的無淚經,因為你無法抵禦那力量的誘惑。」
原青舞的聲音尖利地叫了起來,「你胡說什麼。」
「姑母捫心自問,那樣折磨姑父真的只是因為他不愛姑母了嗎?姑母並不真正愛姑父,你心裡有的只是強烈的佔有慾,」非白冷笑數聲:「姑母如今的武功莫說是父候了,恐是帳下頂尖高手亦難出其右,姑父的一身駭人功力是如何散去的呢?而姑母這百年功力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我的武功自然也是因為修習了無淚經,敵而武功大進。」原青舞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卻藏不住得可怕冷酷。「你母親身上有二哥賜的生生不離,她勾引明郎,明郎同你□的母親苟合以後,一生功力自然是散去了,
「原青舞,你撒謊,」非白大聲吼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非白這樣憤怒,他的俊顏通紅:「自記事起我日日守在孃親身邊,我母親的確喜歡明風揚,可是他們根本沒有做過任何越軌的事,明風揚的心智同孩童一般,如何做那苟且之事,父候是我孃親這一生唯一的男人。」
「創制無淚經的人明明白白地在頁首上寫著,神智失常,五官昏潰,練成者天下無敵,然忘情負愛,大變,若是姑父練了神智失常,那為何姑母卻依舊如此清醒,還能聯合幽冥教前來搜莊?」他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面色有些震驚的原青舞:「姑母已近四十,為何您的雙手和脖子看上去依舊雙十年華?」
咦,這麼一說,我仔細看去,還真得是,果然脖子出買了女人的真實年齡,正震驚間,非白的手中一揚,稱原青舞呆愣之際,一伸手,從原青舞臉上撕下了一層東西,露出一張年青美麗的臉來,但神情卻是陰狠無比。
「姑母這麼多年流浪在外,真得是在尋找明風揚嗎?」非白手中拿著那張面具:「姑母說在西域遊蕩,為何父候所有的探子回報,姑母一直在南疆呢?姑母又是同誰在一起?」
「二哥果然不肯放過我,一直派人跟蹤我?」原青舞冷笑連連。
「父候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同暗宮的叛徒攪在一起,還早已修練了比無淚經更萬劫不復的無笑經。」原非白冷冷道,「所以姑母的臉竟比雙十少女更年青美麗。」
好像是的,我在那裡有些汗顏,她的確看上去比我更年青嫵媚。
而原青舞混身一顫,卻依然倔強地高抬頭,厲聲道:「那又如何,他毀了我明家,那原家又容不下我,我還能去哪裡?」
「在姑母的心中,父候真得是如此無情不堪嗎?他時常對我說起,當初後悔將你捲入家族紛爭,明原兩家相鬥,最無辜的莫非姑母您了,是以時時找尋您,希望你在外也能過得好一些,」原非白搖搖頭:「您根本不該修習了那原家禁令的無笑經,那是一種吸別人功力的霸道功力,練此功者必須同人時方才能吸食別人的功力,佔為已有,真正不知廉恥的—是姑母您。」
原青舞的身子漸漸抖了起來,眼神充盈著懼意:「閉嘴,你胡說。」
「我說錯了嗎?姑母?那天夜裡,明風揚本來是想來找母親的,我不知道您怎麼也會過來,您易容成我母親的模樣,用迷藥迷亂了明風揚的心智,稱機吸了他一身的功力。」原非白咬牙切齒,俊臉開始扭曲,「然後你故意引父候看到,我母親衣衫不整,明風揚則虛弱地躺在母親的床上,於是父候以為母親真得勾引明風揚,令他散功,父候一怒之下,重傷了母親心脈,落下一身病根。」
「你如何知道?」原青舞的身子如狂風中的落葉,慢慢向後害怕地退去
「您忘了那天你打死了一個橫地裡竄出來的家奴了嗎?」原非白冷冷道:「那個家奴正是謝三叔,是我母親的陪房,他帶著我躲在一邊看到了一切,他為了保護我就跳出來,我才僥倖還生。」
「那,那天,我記得是有兩個人影,原來另外一個便是你,。」原青舞高聲尖叫,忽地聲音變得陰狠:「竟然是你。」
「姑母那麼痛恨母親,真得只是因為失去理智的明風揚愛上她了嗎?」非白走到她跟前,牢牢地鎖視著她:「姑母既然讓明風揚散功了,明風揚神智清醒了,自然會想起姑母和姑母的愛,或者您也可以當場殺了母親以瀉恨,為何姑母還要導演那天的慘劇,點了母親的道,讓她就在旁邊看著你如何同明風揚纏綿,如何折磨明風揚,如何吸食他的功力,甚至要父候親手殺死我孃親,好讓他永遠活在痛苦悔恨之中,小侄在輪椅上想了這麼多年,終於想明白了。」
原青舞平靜了下來,她扶著花梨木圓桌,直起身子,素手輕輕拂過一縷髮絲,無限風情地笑了:「哦,你明白了什麼呢?」
「姑母一生最在意的二個男子,一個是父候,一個是明風揚,然而誰也不知道,在這世上,姑母愛著明風揚,卻更愛父候。」原非白輕嘆一聲。
我徹底驚在那裡,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家族啊,妹妹愛著哥哥,哥哥把妹妹嫁了,又毀了妹妹的夫家,然後這個妹妹又殘害了哥哥的愛妻和兒子,這紫棲山莊裡曾經埋藏著多少罪惡的秘密和愛情?如今一旦揭開,又是如何讓人震憾和恐懼。
可是那原青舞卻垂下眼瞼,纖指輕拂著傘柄,漫不經心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淡淡道:「說下去。」
「我不知道父候對您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後來當他知道冤枉了母親,卻並沒有找您理論,或是對您不利,直到最後滅了整個明家,依然想盡辦法將您救了出來,這麼多年依然在不停地尋訪您,提起您也是又愛又憐。父候經常提起姑母,說您乃是庶出,姨以前是唱戲的,去世又早,小時候爺爺對您照顧亦是不周,您雖也是個小姐,卻連一個像樣的玩具也沒有,於是您只好對著銅境說話唱戲。」
原青舞一呆:「原來二哥他都記著,」她痴痴道:「我五歲那年,二哥讓人將我接來一起住,那時我遇到了明郎。」
「父候曾對我說過,姑母小時候心地善良,連只螻蟻也不願傷害,這一點同我的孃親很是相像。」
「閉嘴,不要提到你的孃親,她如何堪與我比。」原青舞忽地又對非白大吼起來。
非白並沒有理她,只是冷靜地繼續說下去:「久而久之,姑母有時會自言自語,時而溫柔可人,時而又乖戾冷酷,父候說到,您的內總好像有兩個人,而且年齡越大,就越明顯。」
我暗自心驚,這分明是分裂人格,難怪她時而憂怨,時而暴怒,也就是說她從小時候就有這個病因,是明家的慘案徹底把她變成精神分裂了嗎?
「您的心變成了兩個,也分給了兩個人,一個是明風揚,還有一個分給父候,然而您的身卻無法這樣做,你嫁給了心愛的明風揚,卻又放不下原家的父候,你恨明風揚練功時走火入魔,錯愛上了我孃親,可是你更恨父候的心中只有我孃親,於是您強烈的妒嫉心和佔有慾卻讓您決定,您要讓變心的明風揚武功散盡,要我孃親死在父候手中,父候也必須永遠生活在痛苦之中。」原非白朗聲說道,風目一片沉痛。
我在那裡一定以及肯定,這個原非白若活在現代,定然是個優秀的心理醫生,一流的探案專家,這個少年小小年紀,歷經人間最殘酷的波折,是以城府如此深厚,心思百般縝密,所以原青江對他讚賞有加,轉念再一想,又覺冷汗汗淋淋,那平時我的一舉一動,他必留意在心,難怪他能輕易知曉我之所思,我之所想啊。
原非白在那裡緊盯著原青舞,而原青舞終於停止了撫那白傘柄,抬起了頭,輕輕道:「是的,我是修習了無笑經,那是一部更加奇妙的武功,在我嫁到明家以前,我就開始練了。」
她在那裡淡淡地笑了笑,有些自嘲,又有著無邊的哀傷,只聽她說道:「我本來是想同二哥練的,只要二哥同我練了,他就不會將嫁出去,永遠把我留在他身邊了,」她的眼中兩行清淚緩而下:」可是那時二哥的心裡只有謝梅香,他只是淡淡地勸我不要練那種武功,說這種武功不適合我,後來我才知道這必須是同無淚經一起練,才能成就絕世神功,我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得知,這無淚經竟然是明家的傳家寶,於是我便慫恿二哥將我嫁給了明郎,本想等明郎練成無淚經後,再一起修習無笑經,成就絕世武功,可惜他已經痴傻了,更讓我傷心的是,他竟然也會喜歡上謝梅香?連神智清醒了,他也整日在院子裡呆呆地看著親手種的梅花,我知道他在想她,這怎麼可能?」
「我不明白,這世上的男人都怎麼了,為什麼都喜歡上那樣一個平庸的女子,別說武功了,她甚至不識字,又不愛打扮,只愛種菜栽花,繡花下廚,這樣一個喜歡做粗活的下人,除了長得漂亮一些,她什麼也比不上我,就連那個好妒成的秦敏宜也比她強上百倍。」
「我到底輸在哪裡?」原青舞厲聲咆哮:「還有我那最愛的二哥竟然為了她同秦相爺絕裂了,口口聲聲說明家幫著秦家害死了爹爹,分明是他為了個女人將爹爹害死了,他既然將我嫁給明家,又為何要毀了明家,我的親人暴屍街頭,我的陽兒身首異處,二哥啊,你如何能讓我如此無家可歸啊,你做這一切還不都為了那個賤人,二哥才是個真正的瘋子。」
非白看著我,眼神無限悲哀傷感,口中卻淡淡說道:「姑母難道不知道,這世上的百般算計,有時卻比不上一顆單純的心。」
我心中一動,他這是在說誰,可是非白已慢慢又將目光轉向原青舞。
她猛地一捲水袖,雙手緊扼原非白的喉間,拉近非白,眼中殺機愈濃:「我要殺光原家的人為我和明家報仇。」
原非白神色不變,看著原青舞,出塵絕世地淡笑著:「姑母想要殺光這原家的人,小侄絕不會有半句怨言,您說得全對,或許這原家的人都是一群瘋子,都該死,都該殺,連我這條命,您也儘可以拿去,」他的眼神忽然一變,冷如冰,扎如針:「可是,千不該,萬不該,您不該殘害這個花木槿,更不該下毒手害死了我的孃親。」
他的話音剛落,手中白影一閃,原青舞的右手腕上已被一支白玉簪刺破,血流如注,那正是明風揚右手著的那支簪子。
原青舞慘叫一聲,將非白甩至我身邊的牆角,我爬過去時,非白已在那裡狂吐鮮血,絕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小孽障,」原青舞如花一般的臉惡毒地扭曲著,輕蔑地看著手腕上的玉簪子,輕輕拔了出來,微一用力,已將它折成兩斷,摔在金磚上,清脆悅耳,她的腳踩在上面,像終結者三里面那個女魔鬼機器人一樣,向我們慢慢走來,眼中一片冷酷鄙夷:「你這個丫頭生的賤種,當年我命人在你的馬上做手腳,你僥倖未死,那時饒你一條命,現在想來,果然斬草要除根。」
非白抹著嘴角的血跡,藉著我的肩膀坐起來,嘲笑道:「姑母會如此好心?您只是想著看我的餘生如何痛苦,那我孃親和原青江將會比您更痛苦,那樣您就滿意了,不是嗎?」
「只可惜,我父候這種男人,從來不會把兒女私情放在第一位的,姑母,」他無限疲憊地說道:「當年你明明在他身邊,他還不是看上了我孃親,後來我孃親屍骨未寒,父候早早的已把私生的野種帶回來,然後忙著續絃,取了一個又一個,那些女人要麼是絕色尤物,要麼是對他前程有用的女子,姑母,您當真要殺,殺得淨嗎?」
「雖是殺不淨,但總要一試,別說是二哥的女人,原家所有人都得死,連二哥也要死,」原青舞綻出一絲絕美的笑意,那笑意彷彿只是甜甜地笑說今天她一定要挽個朝陽髮式,而不是在指她馬上要進行一幢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她挪動蓮步,優雅萬分地甩了長袖,飄到我們面前,蹲了下來:「孽障,可惜你現在馬上就要死了,不然就能看見我如何一個個將你們原家人的血吸乾。」
吸吸血,真真的嗎?
「恐怕是姑母沒有時間了,」非白忽然笑了,笑得無比冷豔:「明風揚到這裡來,是想見孃親最後一面,他身中數支飛箭,那箭上全是原家獨門毒藥,按理以他的武功,他儘可以找個僻靜之處,停下來將毒逼出來,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只是一路殺到這裡,他的血中全是毒藥,他手中握著的白玉簪也染了他的毒血,沾滿了劇毒,姑母方才被小侄用這支白玉簪刺中了,姑母算算,您還能活多久?」
原青舞愣在那裡,抬起右手腕,早已一片烏黑,那可怕的黑色還在向上蔓去,她發出驚恐的叫聲:「不。」
她猛地從白傘中一柄明亮的短劍,將中毒的那隻手齊根切斷,然後疾點止血的道。
我嚇得連聲大叫,可是原青舞叫得比我更響道:「孽障,我要你碎屍萬段。」
她揮著那柄短箭如驚鴻出世,向我們衝過來,非白冷靜與她過招,始終擋在我的面前。
原非白冷笑道:「姑母,你就算在這裡殺了我,也不會得到姑父和父候的心,父候雖不會只取我孃親一個,可是他無論取多少女人,心中只有我的孃親。」
原青舞忽然想起什麼,眼中滿是驚濤駭浪,一腳踢走非白,她轉身向帳中的謝夫人飛去:「賤人,你快起來,看看你的好兒子做了什麼啊,讓我看看你現在多老多醜,如何再去勾引我的二哥和明郎?」
原非白閃電般地一鞭甩向原青舞,快近她身邊時,他猛地變了方向,那鞭梢向帳頭的碧玉燻爐飛去,他一把拉起我,躲進房間裡唯一的一面屏風後。
那粉色的帳中立時無數的箭羽,原青舞武功再高強,卻無法抵擋住所有的流矢,濃重地血腥溢了出來,她的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原非白壓在我身上,密密地護著我,我們躲藏的屏風明明如絲薄透明,卻堅韌無比,那些尖利的箭羽完全被擋在屏風外面。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時間,外面流矢之聲消去,非白抱著我走了出來,只見整個房間都被流矢射得一片狼籍,謝夫人的帳子也全塌了下來,原青舞像個刺蝟似地躺在地上,她的一隻眼睛著三支箭,瞪著剩下的一隻眼睛惡毒地看著原非白,她吐著黑色的血沫:「你其實是故意引我進暗宮,故意讓我放下戒心,跟你進了你孃親的假墓室,借用這流矢來射殺我。」
「是二哥要你引我進來,在這裡殺死我的嗎?」她顫聲問道。
非白緊緊抱著我,我感覺他渾身緊繃著肌,膛不停地起伏,身軀甚至有點,然而他卻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對著她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和原青江給我生生不離時一模一樣。
原青舞欲舉劍砍向非白,卻被銀箭釘在地上,她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箭孔處流下黑色的血不由更多,她最後放棄了掙扎了,「二哥果然不肯原諒我,」她看著非白苦澀地笑了:「你笑起來和二哥好像,你很像他,你果然是他的兒子。」
她用一隻眼睛看到了遠處明風揚的頭骨,流淚道:「我可憐的明郎啊,你到死都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不是嗎?你這是個小傻瓜。」
那語氣真摯而心疼,就如同她在暗宮外向我敘述新婚時的她與明風揚如何濃情,少年時的原青江又如何地寵愛她一般,充滿溫情和感動。
她的眼中黑色的淚不停,她努力坐起來,用剩下的一隻手,拔光了所有的箭羽,一路流著血地爬過去,終於夠著了明風揚的頭骨,她抱著那頭骨,痴痴道:「不過不要緊了,明郎,青舞終於找到你了,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團聚了,從此以後,你無須再怕,我再也不會打你,也不會離你而去了,再不讓那個賤人或二哥來傷害你了,我們倆再也不會分開了。」
原青舞的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中忽然煥發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喜悅的神采,使得她那張本來看似很恐怖的臉,盡然顯得平和而安詳,她對著空中甜甜地喚道:「明郎!你來接我啦。」
然後她快樂地,緩慢地閉上了眼,吐出了最後一口呼吸。
我在心中輕輕地一嘆,我想在她死的那一剎那,終於明白了生命中她最愛的人是誰。
原青舞選擇了熱愛明郎的那一半,選擇成就閒妻良母的人格,而不是痴戀原青江,那崎戀的一半,這才得到了心靈的平靜,她笑得那樣愉快,一定是見到了她的明郎,而她的明郎也原諒了她,但願她的來世莫要再夾在夫家和孃家的仇恨之中,莫要經受失夫喪子之痛。
我轉過頭來,非白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原青舞和明風揚的骨頭,過了一會兒,他收回了目光,轉向我,凝視了一會,柔聲問道:「你你可好?」
我看著他,想起原青舞剛剛說的話,想起錦繡和他對我做的傷害,轉而又如利箭穿心,我冷冷地看向非白:「你是故意讓她協持我,她以為你的心上人成了她的協持,自然就放了下來戒心,以為你真心帶他去謝夫人的墓室吧。」
他在那裡有些張口結舌,滿眼都是氣惱,鳳目中閃著兩簇火苗,看得我不由後悔剛才說得這樣直白,雖說他做得是有些過份,可畢竟剛剛報了大仇,心裡一定是很難受的,即使這裡不算是她孃親的墓,然而也能勉強算個衣冠冢,現在他的心情肯定是喜怒摻半的,喜得是大仇得報,怒得是衣冠冢被毀,還有那些傷痛可怕的惡夢,若是激怒了他,他一掌將我打死了,還來個毀屍滅跡,那我還真得會像那原青舞說得那樣,十年二十年沒人發現哪。
我極度恐懼地看著他,汗水沒用地流滿全身,而他也是怒火滔天地看著我。
情冢裡靜得可怕,過了一會,他恢復了平靜,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將我放了下來,沉默地拿出一顆紅色的丹藥,遞到眼前,我大汗淋漓,難道是我知道得太多,他,他想殺人滅口,我恐懼地說道:「你,你想毒死我。」
原非白的手有些抖,俊臉冷到好像千年寒冰,他似乎在努力隱忍著怒氣,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也不說話,板著臉硬是把這顆紅色的藥丸摁進我的嘴,還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吐出來,我嗆了半天,那顆藥丸終於下了肚,他才面無表情的放了手,也不管我在那裡拼命呼吸,只是替我拔去了我另一條腿上的銀釘。
他的手腳毫不憐香惜玉,我自然是疼得呲牙裂嘴,我恨恨地想這小屁孩一定是想公報私仇,這是他常做的戲碼。
最後疼得實在忍不住,我拼命捶打著他,一邊又淚流滿面,心酸地大哭起來:「原非白,你不是人,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和錦繡兩個人要這樣騙我,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半死不活的,你現在還要這樣折磨我,你太過份了,你不是人,不是人。」
原非白的表情忍無可忍,猛地抓著我打鬧的雙手,冷冷道:「現在是你分明都快將我打成內傷了,哪裡是半死不活的?」
我一愣,唉,好像是啊,兩條腿好像沒那麼疼了,血也止了,人也比原來有精神了,那他剛剛餵我的果然是靈藥了?
我有些心虛地想收回我的手,可他卻不放,冰冷的語氣中已有著明顯的氣憤,說道:「我千幸萬苦地同你大哥潛入西安城來救你,連韓先生也沒知會一聲,你的心中卻只想著我要毒你,害你,利用你。」
他抿著唇,如萬年寒冰地看了我幾眼,冷笑道:「你也別拿錦繡那檔子事來噎我,說來說去還不是我不及你心上的那個會裝傻嗎?」
我一怔,只聽他生氣地說道:「若是他在這裡,真要是毒你害你,你也會找上千個上萬個理由來幫他開脫,然後甘之如飴吧。」
一時間,我忽然發現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來想過問題,我明知道非珏在軒轅淑環的事上也對我隱瞞了,可是我的確從來沒有怪過他。
為什麼?我無法回答我自己,我的心裡開始有了一絲慌亂,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一個人猛然間發現他一直在追求的只是一種虛無時,那種慌亂和無力感
再一想,花木槿啊,花木槿,你認識傻非珏已有七年之久,難道忘了在破敗的德馨居,他給你帶來多少歡樂?
當我早年飢餓地躲在河邊哭泣時,他也曾偷偷塞給我瞞著果爾仁拿出來的饢餅。
當他一次又一次迷路在西楓苑時,拉著我嘰嘰呱呱地扯東拉西時,我不也是毫不介意地告訴他我心裡如何思念我的胞妹,告訴他心心念念要撮合碧瑩和宋明磊,而他一般都是沒弄清楚誰是誰,愣愣地張口欲言,幾欲話,最後都是跟不上我的節秦,直至我還在那裡慷慨激昂地賭咒發誓,一回頭才發現他早已沉沉睡去。
櫻花林中的紅髮少年,在妍紅花雨中痴痴讀著我送給他的青玉案,他的音容笑貌猶在腦海浮顯,明明是我這幾日地獄惡夢般生活的支柱。
原非白,你怎可如此抵毀我和原非珏的愛情,你我不過相識一年!
於是我決定更討厭非白,我睨著他,一徑沉默,他氣結地甩開我的雙手,自己跑到一邊,沉著臉也服了顆剛才的紅藥丸,坐在一邊盤膝調息去了,我和他中間隔著一隻眼的原青舞的屍和明風揚的頭骨,我看著他,又抽泣了幾下,而原非白只是屏息打座,再不理我。
哼!不睬就不睬,你這滿心滿肺滿肝滿肚腸都是小九九的壞小孩!
再看看我和你這相識的一年間,我發生了什麼?
你害得我成了全天下少女和龍陽採花賊的頭號公敵
你還打了我兩耳光
你還沒向我道歉關於你瞞著我和錦繡的事
你還害得我可能要少活七十年了
你還讓我不能和非珏相好!!!!
你不要以為我現在不便,又坐在屍骨當中,心裡有些怕,肝膽有點虛,身有點弱,有點疼,肚子有點餓,我就要來爬過來求你
反正沒有你,我這幾天還不是打打殺殺,吉星高照地活過來了嗎我,你最好永遠不要睬我,等我腿好了,這就跳槽去非珏那裡,就算沒有古愛滋的解藥,我就和非珏搞柏拉圖式的戀愛好了,就是永遠永遠不要再見你這個花肺花肝花肚腸的壞小孩!
哼!
我心一橫,也閉上眼睛靠在牆上,不再說話,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那紅色的藥物起了作用,沒有多久我進入了夢鄉,我身在西林之中,周圍全是濃霧,我向前走著,俞來俞看不清前方,忽然前方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卻是滿身是血的宋明磊,他長髮披肩,面色厲鬼,身後是一雙紫瞳陰鷙地看著我,他嘲諷地大笑著,惡狠狠地將偃月刀入宋明磊的膛,我嘶聲大叫起來。
「木槿,木槿。」一陣爭切地呼喚傳來,我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滿面焦急的非白,唉?我什麼時何枕到他的腿上了?
四周的景物已經變了,我們已出了情冢,坐在一處更陰冷昏暗的通道前,抬頭只見一幅巨大的石雕畫,只見一個美麗的飛天,神色愉悅地跳著舞,旁邊鐫著一個身材修長,面容俊美的男子正在為她吹笛,兩人的身邊是大朵大朵的西番蓮花盛放著,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我們還是在暗宮之中,原家的祖先,其實是很富有藝術細胞的,是我的傷影響到我大腦的視覺神經系統了嗎,為什麼我覺得這個男子和飛天都長得很眼熟呢?然而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兩個人究竟是誰,卻又怎麼也想不出來這個男子長得像誰,
我坐了起來,想起剛才的夢境,想起宋明磊的慘死,不由悲從中來:「二哥,二哥他為了救我,被段月容殺了。」
我悲傷地大哭了起來,非白沒有我想像中的那般驚訝,應是知道了發生的一切,他滿臉恨意,猛地將我拉入懷抱,再不說一句話,只是牢牢地圈著我。
我附在他的前,把剛才的爭吵暫時放到一邊,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心中只是一團難受,使勁抽泣著,雖然我和原非白之間隔著太多太多的東西睛,有錦繡,有原家的秘密,有無窮無盡的野心,然而我不得不承認,比起這幾天來戰戰競競,血雨腥風,生死離別,此時此刻在他的懷抱裡,是我感到最安全和放鬆的時候,我哭得天昏地暗,久久不能自拔。
「喂,哭夠了嗎?」耳邊傳來一陣嘲笑之聲,我抬起頭,卻見一個白衣人影,面上帶著陶製的面具,正是我的惡夢,那西林的白麵具。
可能是這幾天經歷地多了,也可能還有另外一個可怕的角色,原非白同志坐在我的身邊,再也可能,我本身已經沒有這般怕他了,於是我害怕地叫了一聲,兩聲,不叫了。
「你還像以前一樣聒噪。」白麵具的聲音還是那樣冷,明明他的面具上沒有眼珠,我卻覺得他的眼睛跟著我。
「你很厲害。」
嗯?他在誇我,過了一會兒,我明白他是在對著我旁邊的原非白說話,而原非白只是緊緊拉著我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恭喜你實現了你的誓言,」他的聲音冰冰冷冷,「真想不到,僅憑你一人之力就將她殺了,為你的孃親的報了大仇,乾的的確漂亮。」
「我不殺她,難道還等著你來幫我殺她不成?」原非白輕哧一聲,我心中一驚,原來他倆認識。
原非白淡淡道:「不知暗神大人,有何指教?」
什麼?這個白麵具殺手就是替原家掌管暗宮的暗神,聽聲音是如此年青,看他的態度又對非白如此不敬,這個暗神究竟是誰?
「你可知你私自調來的燕子軍此刻正在攻城。」
「哦!」非白麵無表情:「于飛燕還沒拿下西安城?」
「快了,不過你還是怛心一下你自己吧!」白麵具的聲音有些興災樂禍,然後提出了一項重點:「你私放了外人進來?」
非白看了一眼我:「她是我的人,又豈是外人?」
「她何時成了你的人了,」白麵具一片哧笑,在「你的人」上分明加重了嘲笑的語氣:「我看她心裡反來複去唸叨得是你們家那四傻子吧!」
我大驚,這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我與非白,非珏的糾葛他一清二楚?
非白的臉明顯得一沉,冷冷道:「原家的家務事也是你管得了的?剛才不見你顯身,現在你又來做什麼?」
白麵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過來對我一揚手,我感到一陣旋暈,耳邊只聽到非白大吼著我的名字,然後軟綿綿地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