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動,看向原非白,不想他也轉過頭來,瀲灩的烏眸盡帶著一絲疑惑,幾許深情,幽幽地看我,而我一時千言萬語,又恨又憐,全化做無語地凝咽。
「木槿的傷好些了嗎?」原青江和藹的問候,讓我回過神來,我這是怎麼了,心中有團莫名的煩燥帶著強烈的受傷感襲上心頭,不由悄然使勁掙脫了非白的手,轉向原青江,垂目溫馴地回道:「多謝候爺的關懷,服了候爺的靈藥,精神好了很多,還有多謝候爺的生辰禮物。」
「候爺的藥,禮物?」非白疑惑地看向原青江,原青江向非白點頭道:「昨夜為父一時興起,和奉定在西林散步,卻遇到一個女子,如何巧舌如簧地降服那齊氏兄弟,當時還不知她便是花木槿,本待見見這位奇女子,不想她舊病復發在西楓苑外,這才讓奉定出面相救,說起來,你原也該謝謝奉定才是,不過我與你的木槿甚是投緣,今日便將你母親的妝奩盒送與了木槿作生辰禮物了。」
我心下暗暗叫苦,這個原青江果然是看到了我非珏了,可是他故意略去這一段,是想保護非白嗎?我有些心虛地抬起頭,原青江卻溫然心憐地看著我。
是非白一向冷然的臉上,猛地閃過一絲狂喜,再一次跪倒在地:「多謝父親大人成全。」然後又把我硬拉下地,給他磕頭。
「奉定早聽聞花木槿姑娘雖是小五義排行老四,卻有孔明治世之才,又是此次我原家的滅蝗英雄,奉定當恭喜候爺有了如此聰慧的三兒媳了,」奉定躬身道賀,眼中卻冷冷瞟了我一眼,我不由打了一個哆嗦,心說誰告訴你我有治世之才,這回子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位姑娘姓花?」這時一直不說話的那個道士好奇地走上前來,好像也想攙和這已經很讓我頭疼的局面。
他在那裡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像是三姑六婆相媳婦似的,我終於受不了了,正待向非白那裡靠去,非白卻早一步優雅地將大袖一甩將我藏在身後,對那道士溫言道:「邱道長,不知有何指教?」
「這位姑娘長相不凡,可否告知生辰八字?」那道士有禮地問著,明明剛剛看起來平靜如水的。
我不解地看著非白,他也是滿眼疑惑,將目光投向原青江,原青江一笑:「這位姑娘名喚花木槿,與然之的內妾錦繡是孿生姐妹,生辰八字當是一樣的。」
「什麼?」那邱道長大聲叫了起來,把在場所有人唬了一大跳。
然後他圍著我轉了幾圈,像是高手過招,又像是看祼雕像展覽,總之我是越來越發毛,最後連非白也看不下去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原青江的貴賓,便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冷冷道:「道長究竟看出什麼了?」
那邱道長終於收回了目光,對我不住點頭,然後恭恭敬敬地對我躬身到底,微笑著離去,也不管我和非白如何瞠目瞪著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我,疑惑,震驚,深思,陰沉,而我嚇得不清,這個道士究竟意欲何為?
後來,非白告訴我,這位邱道長是清虛觀的主持,當世有名的得道高士,精觀天象,善卜吉兇,本來是那些尋求長生不老們的皇親國戚們爭相結交的物件,竇英華聞其名,便帶著家眷來清虛觀上香,順便請他為竇家占卜十年內的運程,這個邱道長一開始推說是非塵世中人,不便行法,竇英華就以武力要脅,不想那邱道長倒也硬氣得很,便冷冷地說了一句「亂臣賊子」,竇英華大怒,查封了清虛觀,收監了所有的道士,並以妖道惑世的罪名要將邱道長處以火刑,幸被原青江所救,從此他便成了原家很特殊的一位客人。
我的心力憔悴,只想退回西楓苑,去見非珏,然而原青江卻出乎我意料地,熱情地邀我同去看戲,於是我不得不跟著非白一行人回到了夢園。
夢園裡香粉撲面而來,五顏六色的各色絲羅琦裙,珠鈿寶釵,交相輝映,一片鶯鶯燕燕地道著:「候爺萬福」,十來個原青江的妻妾掩著香扇,露出一雙雙明眸,對著非白身邊的我切切私語。
戲臺上立刻敲鑼開演,我忐忑不安地站著,非白卻執意將我拉坐他的身邊,珍珠恭敬地為我準備牙著玉杯,卻不看我一眼,我想起榮寶堂的可怕遭遇,心中瑟縮不已。
「餓了吧!」非白優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抬起頭,半個時辰以前,他還和我的妹妹在月桂園慼慼切切,可現在就像沒事人似的,我忽然覺得害怕,可非白卻微笑著給我加了一塊桂花糕:「多吃點,木槿,這紫園我尚能入眼的,也就是這桂花糕了。」我估計笑得比哭還難看,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嗯?!還真不錯,原非白見我的臉色緩了下來,又笑著給我夾了另一塊。
原青江回到首席,左首坐著冷冰冰的原夫人,右首空著,下面是久未見面的原非煙,亦是打扮得美綸美煥,她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瞟向對面的宋明磊,宋明磊的上首坐著如痴如醉的軒轅本緒,正搖頭晃腦地傾聽戲文,不時同身邊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青年說話,那青年嵯俄高冠,四爪繡龍蟒袍,錦衣玉帶,膚白如雪,眉眼間與原非煙極為相似,談笑間又神似原青江,想來應是當今附馬忠顯王原非清,但不知為何沒有和公主同時出席,他見到我和原非白同坐,原本溫潤的眼中劃過利芒,而宋明磊見到我先是閃過一絲驚訝,但即刻給了我一個溫柔的笑意,奇蹟般地安定了我的心。
過了一會兒,錦繡和初畫出現了,她換了一件淡紫懷素紗,絕豔的臉龐重新妝點,更是精緻絕綸。
她走到候爺面前千嬌百媚地福了一福,說了些什麼,便在候爺的右首空座坐了下來,而初畫的笑容卻很牽強,走路亦有些遲緩。
錦繡看到了我,故作驚喜,和原青江交頭結耳說著話,錦繡的笑容微僵,立刻恢復了正常,一片喜氣洋洋,原夫人的臉色極是難看,我正疑惑間,珍珠已捧著一個雕花盒子送到我面前:「稟三爺,這是錦姑娘送給木姑娘生辰禮物。」
我道了聲謝,珍珠冷著臉離開,我徐徐開啟那盒子,一枚紅燦燦地拌金絲大同心結靜靜躺在黑絲絨上,我不由地愣住了,原非白也是一時失神,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抬首看向錦繡,她卻正和原非煙掩著絲娟,交耳輕笑。
我心中苦不堪言,臺上的戲文怎麼也進不了我的耳,這時宋明磊起身如廁,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眼,我心中立時明白,亦同非白說了一聲,起身離席。
剛出垂花門,沒有見到宋明磊,迎接我的卻是一個高大的人影,竟然是昨夜的青年奉定,他對我欠身笑道:「候爺有命,姑娘請隨奉定一行。」
他對我態度極是恭敬,但目光有著一絲冰冷,一絲輕視,語氣更是不容拒絕,我悄悄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宋明磊的蹤影。
「姑娘是在找宋護衛或白三爺嗎?哪就不必了,現在他們二人都很‘忙’,即便得了空,您還是得隨我去一趟。」奉定看著我,語氣帶嘲,我暗暗叫苦,強自鎮靜地笑道:「那便請公子帶路。」
奉定對我笑了笑,轉身便走,我在他身後跟著,七拐八彎之後,來到一座清雅的小園。
我望著上面題著:「梅香小築」四個字,心中一動,我記得謝三娘以前無意間跟我提過,謝夫人的閨名叫梅香,又特別喜歡梅花,所以非白就在西楓苑開闢了一個梅園紀念謝夫人。常聽人說原青江並不寵愛謝夫人,那為何又了這個所謂的梅香小築呢?
我正思忖著,奉定轉過身來,輕輕開啟門,對我躬身道:「木姑娘請。」
我嚥了一口唾沫,跨了正堂,屋內陳設極為簡單,屋子中間一個氣度不凡的紫衣蟒袍之人正在認真地賞著一幅畫,正是原青江,而那幅畫竟然就是原非白的盛蓮鴨戲圖,一旁是我花木槿的愛蓮說。
我正呆愣著,原青江便回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木槿來了。」
我納了個萬福,心中忐忑不安,溫馴地垂目道:「不知候爺叫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這首愛蓮說是你作的?」原青江問道。
「是,是小女子的劣作。」
原青江點點頭,在首坐上坐了下來,又指指椅子笑著說:「木槿的身子還未大好,就不要站著了,快坐下說話吧。」
我自是不敢坐,而他一擺手,親自站起來:「都是一家人,莫要與本候客氣。」
我心說其實離一家人還是很遠的吧,不過我還是趕緊一坐下:「謝候爺賜坐。」
他這才滿意地回到坐位上,這時奉定前來上茶,然後站在原青江的身後。
原青江喝了一口茶:「木謹的文才之高,莫說是光潛了,恐是連非白的詩文也不能及啊!」
我自然是惶恐以對:「候爺謬讚,木槿其時恰有感受,不過偶得一首,那裡敢同宋二哥,白三爺相提並論。」
「木槿過謙了,昨日我在玉北齋考察非珏的功課,看見兩冊花西詩集,裡面詩句精妙絕倫,令人過目難忘,而且頗為有趣的是這兩冊書滿是針孔,後來問了果先生,才知道原來是木槿送給非珏的……。」
我的心咯登一下,來了,來了,正題要出來了。
我鼓起勇氣看向原青江,果然他的溫和眼神盡退,利芒乍現,仿若要扎進我的內心:「木槿可知道邱道長如何批言你的?」
我汗流狹背,努力保持鎮定:「木槿不知,請候爺明示。」
完了,別是那老道士說我是什麼禍國妖人,□色魔之類的吧,必竟我的名聲可不怎麼好啊,而且原青江昨天看到了我原非珏,今天找我來是執行家法來的?
原青江的溫笑不變:「但凡邱道長的批言無一不準,而他方才對我說,恭喜候爺,您的如夫人乃貴人之相,而這位小姐卻是貴不可言,浴血鳳凰落九天,亂世國母平天下。」
我看著原青江,如被九天驚雷劈著一般,呆怔在那裡,我萬萬沒有想到那牛鼻子老道會這麼說。
我自震驚中,原青江忽地念著一首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岡。」
這不是花西詩集中蘇軾的江城子嗎,只見原青江的臉上出現了一陣恍惚,過了一會兒,他回過神來,眼中卻依稀殘留著一絲傷魂,他對我一笑:「聽聞木槿見識廣博,腹內有妙趣故事無數,今日本候給木槿也講個故事吧!」
啊!連這也知道了?還有你不知道的嗎?我在腦海中搜尋著可能的洩秘者。
而原青江卻開始了他的故事:「從前有個驕傲的世家子弟,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可是有一天,他在法門寺上香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他一下子動心了,暗暗記下了那位小姐官轎上的姓氏,原來是秦府千金,便央求父親去求親,巧得很,秦家也正好要和這世家子弟政治聯姻,於是他如願以嘗地取到了這位小姐,然而等到他去秦府去迎取新娘時,卻驚訝得發現他的心上人沒有蒙著紅蓋頭羞答答地坐在轎子裡,而是就站在轎子旁邊,原來這個世家子弟犯了人生中最大錯誤,他的心上人只是連府千金的丫頭,而不是小姐。」
「當晚他渾渾噩噩地揭開紅蓋頭,出乎他意料,他的妻子也很美,竟然不輸給他的心上人,那時他太年青了,他只能茫然地聽著別人說著,得妻如斯,夫復何求?」
「然而後來他漸漸發現,他的妻子是個嫉妒心很重的女人,仗著有權有勢的孃家,平日裡驕蠻任姓,對公婆丈夫出言不遜,而且根本不讓她的丈夫碰任何女人,連他偷偷看一眼他的心上人,她都要發半天脾氣,他寫了很多情詩在絲帕上,悄悄塞給他的心上人,可惜他的心上人總是傻傻地對他說她的絲帕夠多了,不用再送了,原來他的心上人不識字!」原青江啞然一笑,思緒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那眼底浮出單純的快樂溫柔,然而他的語調忽地一變。
「於是他偷偷教他的心上人識字為名,多找時間相處,卻讓他無意間他發現的心上人早已愛上了別的男人,於是這個世家子弟終於在暴怒中強佔了她的心上人……他永遠不會忘記她眼神中的痛苦。」
原家的男人果然個個都有瘋狂的佔有慾因子,我握著茶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心中狂喊,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把你們家族裡的秘密告訴我了,雖然我已經夠短命的了,好歹我還是很想活滿三十歲啊,你再說下去,我講不定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可是原青江繼續在那裡說下去:「敏宜難產死後,我順利地扶正了梅香,為此我和原來的老丈人家裡反目成仇,連我的老父也被秦家的人整死了,可是我依然不後悔,為了對付我的老丈人,我不得不整日流連於青樓,酒肆,聯絡反秦勢力。等到我最終擊潰了秦相爺最大的支援者明惠忠時,我開心地回到梅香小築,想和梅香團聚,可惜,梅花已經全調謝了……。」
「梅香是我所有的妻妾中最賢惠最美麗的,也是最不幸的,所有的人,包括非白,都以為我並不寵愛梅香,卻不知我有多喜歡她,只是不想她積銷燬骨,眾口鑠金,即便如此,也不能護她周全……連我們的孩子也不能免於傷害……。」
原青江一陣黯然,我一會如在冰窖,一會兒如在炭火上烤,連非白都不知道的秘密,原青江卻毫無保留地告訴我,他想作什麼,他忽地抬起頭,對我笑著說,「木槿你說說,如果你是本候,該當如何呢?」
我勉強地發出聲音:「若我是候爺,必然想極力彌補白三爺……」
原青江一點頭:「本候昨夜見一個女子三言兩語便降服了名震中原的流寇齊氏兄弟,一時好奇,便跟隨她,想看看她是哪一的慕僚,不想她夜探玉北齋,然後聽到非珏欲取軒轅氏,便傷心欲絕,差點吐血而亡。」
「當時本候心想,非珏好能耐,忍人所不能忍,練成了無淚經,而且還能讓如此才華的女子為之傾情如斯,於是本候在心中有個決定,即便非珏不喜歡這個女子,或是他不能取之為正室,本候也會想盡辦法讓這個痴情女子跟隨他一生一世,了卻之女子的心願。然而本候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痴情女子竟然是花木槿,是非白和錦繡信中皆提及的花木槿。」
「非白在她母親去世時,雖然年僅十歲,但個極其像我,倔強獨立,他心中恨我,自然再未求過我做任何事情,可這次卻在信中要我允他取你為妻,而且錦繡也要我將你許給非白,所以,」原青江說得斬釘截鐵:「這世間任何一個人可以跟隨非珏,卻唯獨你花木槿不能。」
我不由得一陣氣苦,再也忍不住開口道:「已所不欲,勿施與人,候爺既然知道當年折開謝夫人和她的愛人,她有多麼的痛苦,為何還要如此相逼?」
「只因為非白。」原青江看著我的眼說道:「你既然是他的貼身婢女,便應該知道他是如何的雄韜偉略,驚才絕豔?」
的確,非白的才華令人無法忽視,可是這與我又有何干?
只聽原青江繼續說下去:「只有他才是我真正的兒子,能繼承原家大業的也只有非白一人而已,而今你既然是命中貴不可言,母儀天下,便只能屬於非白一人,斷不能再嫁與其他梟雄,非白雖有圖大業之心,但卻還不至於北進突厥之地,而非珏現在雖是個痴兒,但他將來本恢復,比起非白必然彪悍百倍,以你的才華,如果跟著非珏,想要吞併中原,實乃易事,到時非白兵敗而亡,中原也會被達虜鐵蹄踐踏。」
奉定滿面崇拜地看著原青江,後者略微平復了一下激動,對我笑著說:「本候看得出來,非白他也離不開你了。」
我正要辨解,原青江喚了一聲奉定,奉定捧著一個紅泥漆托盤,上邊放著一個小瓷瓶:「本候是過來人,自然明白你的內心總有些搖曳不定。不過,本候不相信你對非白一點也沒有動情,不然,你今天亦不會幫著他演這一齣好戲了。」
我的手一抖,茶盅摔落在地,裂個粉碎,奉定嘴角一勾,露出一絲嘲諷,原青江慵容的聲音響起:「木槿,不如這樣,讓本候來幫幫你,徹底斷了你對非珏的念頭吧。」
原青江笑得雲淡風清:「這瓶子裡裝的乃是我原家獨門秘藥,名曰生生不離,是給原氏最愛的,但亦是最不聽話的人用的,服下此藥,你和任何一個男人,那男子輕則武功盡廢,重則一刻暴死,而那女子亦無法生育,除非那男人有解藥,而這解藥,目前為止,我所有的子女中,我只讓非白在很小的時候服過,至於那女子的解藥則只有我才有,」原青江的笑容仿若毒蛇的眼睛,我的身子再也止不住抖了起來:「你助非白圖得霸業,在我百年之前,我自然會將女子的解藥傳給非白,只要非白願意,他儘可放你自由,即便你想和錦繡二人共伺非白也是小事一幢。」
他笑得如此和藹,宛如一個慈父在殷殷叮囑,全然不覺得他說出的是如何殘忍的事:「如果你不願意服,本候可以讓錦繡服用另一種藥丸,那種會讓她一生痴痴呆呆,到時你也罷,非白也罷,得到的不過是一個瘋美人罷了,木槿是個聰明人,明白本候也不願對錦繡如何,所以一切皆看你的決定了。」
「膽識過人,難怪非白如此看重於你,那你倒說說你所謂的條件。」
我看著絲娟上倒出的一粒烏黑的藥丸,心中的恐懼如海浪翻滾。
生生不離,生生不離!?多麼多情的名字,彷彿每一個有情人心中最美麗的幻想,然而服下之後,除了解藥人,便不能與其他男子,如果解藥人不是自己心愛的人,甚至永遠失去了愛的權利,亦剝奪了一個女人最神聖的權力-生兒育女,這樣一個婉約鍾情的生生不離,卻是怎樣的殘忍和無情啊,這tmd分明就是古代的艾滋!
忽地想起宋明磊給我的鎦金點翠花籃耳墜中所藏的雪珠丹,莫非當初他所怛心的,原非白要給我下的毒便是這「生生不離」嗎?
難道是非白信裡面還叫原青江為我準備這「生生不離」嗎?
非白啊,非白,你和錦繡聯手欺騙我,我尚且能看在錦繡的面上原諒你,然而你若是想用這種無恥的艾滋藥來控制我,即便我窮其一身,也不會寬恕你的。
若是不從,錦繡便會被他下藥逼瘋,即便原青江不去殘害錦繡,小五義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控制我的籌碼,如今之勢,我不服也得服了。
我努力平復悲憤的內心,腦子開始飛快的轉動,於是我緩緩地跪倒,抬起頭,口中慢慢說道:「木槿願意服這生生不離,也願意輔佐三爺問鼎中原,但是也請候爺答應我幾件事?不然即便木槿服下這生生不離,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跟隨三爺。」
一旁的奉定大聲喝道:「好大膽的花木槿,今時今日,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同候爺談條件!」
「奉定!」原青江卻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我,彷彿看著砧板上的快死的魚在對他說話一樣:「有趣,有趣,花木槿果然膽識過人,難怪非白如此看重於你,那你倒說說你所謂的條件。」
我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我請候爺依我三件事。」
「那三件事?」他高高在上地看著我,眼中興味盎然,這個老變態。
「第一,我家錦繡對候爺一片忠心,求候爺好好對待我家錦繡,無論她的選擇如何,您萬萬不可迫害於她。」
原青江傲然一笑:「好,我答應你,本候爺從來不拒絕的女人,但也從來不用強迫女人……。」說到後來,他的語氣微微一黯:」梅香……除外。」
「第二,三爺榮登大寶之時,你和三爺可以不用給我解藥,我也不求封王拜將,榮華富貴,只望您給木槿自由,木槿只想泛舟碧波,了此一生。」原青江看著我有些詫異,緩緩道:「到時你果真決意如此,我便不會讓非白為難與你。」
「木槿謝過候爺,第三……第三柳言生在紫園裡,欺凌弱小,草菅人命,處處為難我們小五義,求將軍殺之以安小五義的心。」原青江沉吟半晌,輕輕搖頭:「這第三件事本候不可答應你。」
「那是為何?」我心中一緊。
「現在正是原家用人之際,本候只能答應你,當原氏權傾天下,我必為你殺柳言生。」原青江鳳目冷酷而明亮,和非白生氣時候一模一樣。
果然是老謀深算,我在心中暗暗冷冷:「好,木槿記住候爺的話了。」
我上前一步,顫著手伸向那「生生不離」……
我腳步有些打顫地出了梅香小築,身後的奉定也不管我,只是輕哧一聲,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便回了小築。
我見他的身影消失,便努力加快腳步,來到僻靜處,扯下右耳墜,扭開機關,將宋明磊送我的雪珠丹倒出來,急往嘴裡送,狂嚥著,然後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混身顫抖得如狂風中的枯葉,腦中一片悵痛,竟無法思考。
「木槿,你……。」一陣低沉的男聲傳來,我回過頭,是宋明磊,他看到是我,眼中一陣驚喜,他疾步過來,蹲在地上,平視著我:「你,你怎麼了,奉定帶你去見將軍了?」
我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手輕扶上我的臉頰,手心一片潮溼。
「你,為何怕成這樣,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事?」他眼中恐懼異常,見我木然地搖搖頭,略略鬆了一口氣,然後他的手移到我空著的右耳,「你服了我的雪珠丹?」
我又呆呆地點點頭,宋明磊的臉色立刻變了:「是……他,他,是不是,是不是逼你服,服那生生不離了?」宋明磊的聲音也變了,臉色煞白,而那句生生不離將我帶回現實中,剛才那緊張,那恐懼,那羞辱,全部回到我的內心,湧進我的腦海,我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如絕了堤一般,我撲進宋明磊的懷中,哭了出來:「二哥,我好害怕。」
宋明磊緊緊地摟住我,俊俏的臉扭曲起來,眼中閃出我從未見過的仇恨光芒來,如來自地獄般可怕,令人瞬間冰凍:「原家,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木槿莫怕,我讓你隨身帶著雪珠丹就是為了這生生不離。」過了一會,宋明磊平靜下來,他輕拍我的肩:「二哥沒有用這雪珠丹真正試驗過,是不是真可以解其全毒,但應是無礙。」
我的心墜得更低,暗暗叫苦,原來還沒有經過臨床試驗啊。
「你還能撐得住嗎,二哥要你回紫園去。」我害怕的看著他,而他對我溫和而堅定地笑了:「木槿,勇敢些,永遠不要在害你的人面前示弱,因為這是你站起來的第一步。」
他的話語奇蹟般地讓我的身湧起一陣溫暖,令我的心平靜了下來,勇氣如野草生長,我擦乾了眼淚,倔強地點點頭,宋明磊眼中露出嘉許,對我點著頭:「好妹妹。」
我如常地回到原非白身邊,原非白沉著臉坐在那裡,看到我似乎鬆了一口氣:「你上哪去了,讓我好等。」
我冷冷地看著他半天,然後露出一個微笑:「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桂花糕,鬧肚子了。」
非白這才釋然一笑,但又隱憂地在案下,替我把了半天脈,我抬眼望去,卻見軒轅本緒的旁邊多了一個英挺的紅髮少年,正是非珏,我的心中無限悲辛,而他也是呆呆地朝我這個方向看來。
軒轅本緒帶著一絲笑對他說著:「我說非珏,你方才明明說是去加件衣服,怎麼我看你是越加越少了呢,雖說你武功高強,但必竟已是冬近,小心著涼啊。」
非珏看著我一口一口猛著酒,頭也不回地哼聲說著:「本少爺樂意。」
我這才注意到他隻身著一件白色冰綃提花綢衫,對於秋天而言的確是穿少了些,想起在月桂園□前,他說要去做準備,這一身必是他淨身祭神後換上,專門為了要同我行周公之禮所用,我不由得又想笑,又想哭,只能強嚥下淚水,低下頭,躲閃著他疑問的目光。
非白收回搭在我腕上的手,看著我的眼瞳深不可測。
他看著我的眼睛,遲疑著正要開口,這時忽地有個小太監急急地進來,氣喘吁吁地用尖細地嗓子稟報:「稟告候爺,王爺,長公主,駙馬爺,宮裡傳訊息來,太皇太后失足摔了一跤,病重垂危。」
席間所有人大驚,臺上的戲子停止了表演,呆在當場,原青江面色凝重地站了起來,喊了聲撤宴,示意原非清,原非白跟他回紫園。
非白走時捏了捏我的手,輕聲道:「你的脈象有些奇怪,先回去歇著,我去去就來。」
宋明磊跟著非白回紫園前,擔憂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對他擠出一個笑容,他方才舒展了眉頭跟了進去。
素輝和韋虎跑過來,素輝看著我笑嘻嘻地說:「木姑娘,我剛才聽奉定公子說,你偷偷進紫園,來給爺送藥,被候爺撞見,他把你許給三爺了。」
我微微一笑,估計比哭還難看,素輝愣了一下:「你怎麼了,咱們以後就是當姨主子的人了,該高興才是,幹嗎哭喪著臉?」
韋虎咳了一下:「素輝,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送姑娘回西楓苑吧。」說罷眼睛向對面非珏坐的方向瞟了一眼,素輝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啊,對啊,木姑娘,我們走罷。」
素輝拉著我往拱門那裡走去,我再回頭,只見原非珏從櫈子上,一躍而起就往我這趕,果爾仁閃出來,拉住了他,然後冷著臉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的臉便一陣劇變,僵在那裡,只是痛苦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回看著那雙充滿悔意氣憤的酒瞳,秋風瑟瑟中,多想趕過去給他披件衣衫,多怕他著涼,可雙腳生了根一般,卻無法移動半分,非珏啊非珏,你我終究是有緣無份,從我一開始錯入西楓苑,便註定今生無法與你相守,如今服了生生不離的我,恐怕更是無法接近你了。
我站在中庭,黯然與心上人遙相看顧,熱淚翻湧,那咫尺一步卻若遠隔天涯,心中如刀割一般痛苦。
素輝強拉著我進了馬車,韋虎在前頭趕車,我坐在馬車裡抱著腿,不停地掉眼淚,素輝偷眼看我,不時遞上帕子讓我抹眼淚,可能想張口說些什麼話來安慰我,卻又無奈地閉上了。
回到西楓苑,我走回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屋內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素輝告訴我,三娘已經把我的東西都搬到賞心閣了,於是我行屍走一般,渾渾沉沉地來到賞心閣,我的東西都收拾到外間了,裡間就是原非白的「閨房」,三娘絮絮道道地說著阿彌陀佛,將軍將我許給三爺,三爺和謝夫人總算了了心願,於我是天大的福氣,今晚要給我和非白圓房什麼的,而我在象牙床沿邊上呆呆地聽著,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連三娘什麼時候離開房間我都不知道,看著晚霞燦爛地點綴著天空,思念著非珏純真的笑容,不由得無語淚千行。
晡時,天色暗了下來,三娘特地為我換了件新嫁衣,屋裡也換上了紅燦燦的燈籠,床鋪都換上新的,結果原非白沒有回來吃晚飯,只是著人傳話,要與候爺商議要事,回來要晚一些,三娘有些失望,但還是安慰我不要介意,男兒當以事業為重,我和三爺的好日子還長著呢,我點頭稱是,等三娘一回頭,鞋底抹油回屋換了件家常衣服,心裡暗中舒了一口氣。
我想和非白好好談一談,大家畢竟還是文明人,雖然我中了你家變態老頭子給我下的古愛滋系列,但愛情是八可以勉強的,我雄糾糾,氣昂昂地坐直了身,像包青天上堂審犯人似地坐著等啊等,等啊等……
可惜我等到三更天,他還是一點蹤影也沒有。最後我實在撐不住了,趴在他平時寫文章的書桌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一股龍涎香飄進鼻間,有人在輕輕擦我的嘴角,我驚醒了過來,原非白目光瀲灩地站在我身邊,正微笑地輕拭我嘴角邊的口水,我觸電似地跳起來,趕緊用袖子胡亂地抹了幾下嘴邊,看著他想開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你說我能直接對他說,我雖然中了你老子的愛滋,這世上除了你之外,我不能和任何男人,可是我愛的畢竟是原非珏那傻小子,尤其是你還和我妹有一腿,我心甘情願和你的可能等於零……
一燈如豆,微弱飄搖,柔和暗淡的燈光灑在非白的絕代玉容上,他的美是以一種空氣的方式散落到這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明明我是這樣的恨他,恨他和錦繡聯手騙我,恨他禁錮我的自由,恨他拆散我和非珏,恨他給我下生生不離,可是看著他那淡淡的微笑,我的心中依然會變得。不行,花木槿,你不能這樣愚蠢,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於是我很兇悍,很仇恨地瞪著他,可是原非白卻收回了目光,臉轉到別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你這丫頭總是這樣盯著我,像我沒穿衣服似得,讓我這個做男兒的,倒不好意思起來。」
我……絕倒……
唉?!莫非我真得經常這樣,很□裸地看著人家原非白嗎?難怪人人都說我是女色魔啊……
不對啊,我突然想起這位仁兄搗漿糊的本事,是和我花木槿有得一拼的,尤其是在山洞中遇玉郎君那陣,就是他把我的小命差點給搗沒了。
「你……。」我揚起我的蘿蔔手指,顫抖著指向他,果然他惡質地戲笑著,閃電般欺近我的身邊,輕擁我入懷,正色道:「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多謝你護我周全。」
我輕推開他,冷冷道:「白三爺,你莫要誤會,我這麼做是為了錦繡罷了。」
聽了這話,非白伸出來的手,有些尷尬地停在空中,半晌,臉上泛著一絲絲苦澀,收回來雙手,他深深地注視著我幾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拿了燭臺輕輕遞到我手上:「我明兒一早要跟將軍回京都,今天你也累了,早點睡吧。」
我滿腔委屈,好你個原非白,讓你老子給我下了愛滋,也不和我解釋你同錦繡的故事,果然從古自今,男人都懂得冷處理方法來對付韻事,卻全然不顧女人的痛苦。
我恨恨地奪了燭臺,轉身就到外間躺下,再不看他一眼。
我有擇席的習慣,再加上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偶爾閃現的非珏那陽光般笑容,竟彷彿是天地間最美好的事物了。
裡間非白的呼吸勻稱,卻也總是在床上翻來覆去。
我們兩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悉悉唆唆地鬧到四更天,非白在裡間說口渴,我不情願地便點了一盞燈,倒了杯茶端了進去,他的烏髮不知何時放了下來,發白,黛眉緊皺著,就著我的手喝了幾口,便重重倒了下去,我覺得他有些不太對勁:「三爺,你怎麼了?」
古老的宅院中,寂靜無聲,他半倚起身子,一身雪白的內衣,烏黑的長髮稱著蒼白而絕代的五官,深幽漆如夜色的雙瞳盯著我,在搖曳不定的燭光下有一種妖異的美,幾乎不似真切,他拉著我的手不放,手心冰冷而潮溼,還有些打顫,我有些害怕,想去找韓先生來給他瞧瞧,他卻拉著我,道:「只是白日里,被附馬強灌了些酒,腿有些抽筋罷了,天這麼晚,莫要再興師動眾的,你替我就好。」
我心想,我一直還以為你是愧疚才睡不著,原來的舊疾復發啊,幸虧燈光暗淡,照不見我的臉皮,於是我扁扁嘴,上了塌,輕輕替他。
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漸緩,呼吸平緩了些,的肌也放鬆了下來,他看著我,憐惜地拿了汗巾,擦著我滿頭大汗:「辛苦你了,來,躺下歇歇。」
疲憊不堪的我毫無抵抗力地被他拉在懷中,他的淡香圍繞著我,即便閉著眼,背對著他,卻依然能感到背後他灼熱的目光,非白清淺的呼吸噴到我的耳括,溫溫的,癢癢的,他的手悄悄地環上我的腰腹,將我著他壯實的懷,我心煩意亂地轉過身:「你幹嗎?今晚你休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的清輝灑在非白的臉上,他的墨瞳泛著銀光,絞著我,聲音卻苦澀難當:「在你們進莊子的第二日,我便認識錦繡了。」
我的心中如遭重擊,他替我拉了拉被子,握住我的手,繼續說道:「我們時常一起彈琴畫畫,習文練武,我憐她天生一雙紫瞳,遭人白眼,她疼我殘疾,寂寞度日,她總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乃是小五義凝聚所在。」
「她的武功在我的指點之下,漸漸大成,夫人和二姐也對她日漸寵信,慢慢地她越來越忙,便不能經常來西楓苑,我們之間便用飛鴿傳書通訊,後來連信也越來越少,我四處譴人打探她的訊息,我的密探卻說候爺看錦繡越來越不一樣。」他的聲音低下去,目光也越來越冷。
「我當時怒不可遏,可是韓先生卻對我說,此乃天佑我原非白,豈不聞勾踐獻西施於夫差,大敗吳國,王雲之用貂嬋滅董卓,呂不韋送愛妾於異人而權傾秦國,此時的候爺已經多年沒有納妾了,那邱道長曾為錦繡批言乃是天相貴人,想必是動了心,若我強求候爺交還錦繡,即便應允,父子之間必有嫌隙,此乃下下之策;若將錦繡安在將軍身邊,可為耳目,乃是中策;錦繡之絕豔若能寵冠後宮,使候爺疼之掌心,好其所好,惡其所惡,枕邊薦言,則大事早晚可成亦。」
我聽了只覺混身涼嗖嗖的,半天才冷冷道:「所以你便慫恿錦繡嫁給你家老頭子……。」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居高臨下,怒氣沖天地看著我:「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一個用女人換取天下的無恥之徒嗎?」
我也霍地坐起來,與他面對面,恨恨道:「那你說說,錦繡怎麼會到候爺身邊去了呢?」
「是錦繡是自己願意去的……,」他的面容一下子慘白:「那時韓先生正說著,錦繡正好奉茶進來,站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不等我答話,她便闖進來說她願意去候爺身邊,為我奪取天下,我根本不答應,韓先生那時難受地嘆了一口氣,說想不到我不為清大爺或珏四爺所滅,卻是死於一個婦人之手……。」
「你胡說,你胡說,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妹妹會這樣,一定是你逼她的,你這個混蛋,」我淚如泉湧,捂住自己的耳朵,瘋了似地拼命搖頭,拒絕這個讓我肝膽俱碎的事實,然後憤怒無比地捶打他的膛:「你怎可如此對她!你怎可如此對她!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嗎……。」
非白並沒有還手,只是痛苦地閉上眼睛,等我打累了,他拉著我雙手,突然語氣一變,冷冷道:「我從來沒有逼你的好妹妹,」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我:「那天夜裡,我溫言安慰她,一切都是天意,若靠她一介女流就能得天下,那如何還有眾多英難為天下折腰,可是那天之後,她便失蹤了,我拼命打探她的訊息,卻音信全無,司馬門之變後她更是候爺親點的貼身保鑣,天天與候爺形影不離,然後她給我來了一封信,說她和我有緣無份,這輩子最牽掛的人是我,而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花木槿,要我好好照顧你,宋明磊投我門下,也將你託付於我,我雖收留了你,那時心中還是萬分氣惱錦繡,並沒有將你的才華放在心上,對你也是照料不周……。」
他頓了頓說道:「後來候爺不知從何處聽來我和錦繡曾經秘密交往過,於是我便整天和不同的女子交往,好移禍江東……。」
「然後,你就將主意打到我身上,因我是錦繡的姐姐,你可以伺機報復她,你又想,萬一她真得愛上將軍而背叛你,你也能用我來要挾她,可謂一舉數得,再然後,你發現我這個又瘋又醜的丫頭還有幾分本事助你奪得天下,所以你便假戲真做,求你家老頭子將我許給你,又怛心我同非珏藕斷絲連的,就索叫你家老頭子給我下跟那愛滋似的生生不離,一輩子只能對非珏望梅止渴,原非白,你好啊……。」我憤然甩開他的手,在那裡對他冷笑。
他的墨瞳一下子收縮,臉痛苦的扭曲了起來:「何謂愛滋,你一派胡言……,你何時中了生生不離?你,你以為是我讓候爺給你下的生生不離?還有我何時想過,要利用你來報復她,要挾她,我在你的心中果然如此不堪嗎……?」
這時,我所有悲傷的引擎被全面發動了,那辛酸,那委屈,那悲憤止不住地往我心上冒,連帶著那前世的深深的痛苦,再也不能理智地思考,我口不擇言道:「何止不堪,你簡直不是個男人,為了功名利祿,犧牲自己喜歡的女人,讓她以身伺狼,表面上又要裝得跟個沒事人似得和我打情罵俏,哄我為你賣命,現下又下毒害我不能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生兒育女,拆散我和非珏,原非白你敢做不敢當,像你這樣的男人,若我是錦繡,我也會從心底裡鄙視你,痛恨你,永遠離你而去……。」
非白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極度的冷然陰沉中,一揚手甩了我一耳光,這一耳光可能比我和他想像得都要重,我一下子被甩倒在床上,嘴角流血,他立刻滿臉悔意,想要來拉我,然而我的酬情已本能得跟著出鞘,銀光一閃,他的幾縷墨髮似輕羽般飄逸而緩慢地落在我和他之間,他的喉間一道血痕隱現,不一刻,血珠整齊而緩慢地延著他那光潔柔白的脖子,如珠簾一般無力的垂落。
他那蒼白的臉,蒼白頎長的身軀,在銀子般的月光下,鳳目映得異樣的幽墨,異樣的森然,我與他之間本就如同霧裡看花,此時此刻更是如隔千山萬水,永遠永遠地無法癒合。
我一手擦著嘴角的鮮血,一手用酬情指著他的咽喉,中冰冷的怒意翻滾,我絕然冷笑道:「原非白少爺,這是你第二次賞我耳光了,你真不錯啊,」我強忍住喉間的血腥氣,一字一句地咬緊牙關迸出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絕對是最後一次,哪怕我中了生生不離,哪怕我一生孤獨終老……,你此生休想再碰我……。」
他的黑瞳幽如深譚,看似古井無波,實則滿是驚濤駭浪,又如翻天的怒火,洶湧地欲噴勃而出,間又夾雜著我看不懂也無力去懂的巨大痛楚和絕望,他沒有再近我身,亦不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抿著唇,墨瞳絞視著我,慢慢地取了汗巾擦拭著喉間的血跡。
這一夜,我和非白如兩頭激鬥得兩敗俱傷的獸,各自佔據著寬大的象牙紅木大床的兩頭,彼此冷冷的怒目而視,心中各自醞釀著掙脫和征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但又強烈無比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