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卻沒有立即叫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道:「起來吧!」
小蔥納悶,不知他因何對自己這樣。
正想著,卻聽頭頂上傳來平板無波的聲音:「玄武將軍乃我大靖奇女子,爽利不拘小節,因何在擇婿一事上如此草率魯莽?若是元宵答問之人非良配,他日將如何自處?」
小蔥聽了愕然抬頭,正對上一雙炯目,眼神犀利。
英王三十多歲,身材魁梧,方面,臉部線條堅硬,濃眉、直鼻、厚唇,居然跟葫蘆哥哥有些微神似。只是英王渾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氣勢,不怒自威,貴氣天然;而白虎侯卻威猛沉穩,含將帥之風。
見小蔥愣神,英王「嗯」了一聲。
小蔥這才醒過來,急忙低頭道:「姻緣天定。微臣身為女子,既然嫁人,便會恪守婦道、相夫教子,萬不敢抱怨。」
英王聽了,不置可否。
待小蔥起身,才為她和葫蘆引見身邊兩位年輕武將,原來是從飛虎關趕來的沈良和馬固。都是副將軍。
小蔥見這二人都含笑上下打量自己,眼神異樣,忍不住難受起來,面上卻一點不顯。恭敬地跟英王殿下告辭,說怕誤了時辰。
英王點頭道:「去吧!本王王妃也到了。若是將軍有甚不方便之處,只管問王妃,無需擔心。」
小蔥急忙點頭謝過。轉身過去,扶住鄭氏繼續前行。
到了慈寧宮,小蔥扶著鄭氏,葡萄扶著張老太太。秦淼和劉氏扶著鄭老太太,閒心和蘭兒等丫頭隨後,一行人在宮娥的引導下。進入大殿。
慈寧宮再無一絲叛變當日的血腥。巍峨殿堂內,彩燈高懸,紅綢牽掛,重重錦帷深處,絲竹悠揚,煙氣嫋嫋,宮娥秀女如穿花蝴蝶般翩翩進出。
雖是寒冬臘月。這裡卻渲染出春光暖景。
宴席尚未開始,張家和鄭家婆媳一入大殿,立即吸引了無數目光。
小蔥四下一掃,看見不少熟悉的面孔,如禮部尚書之妻黃夫人——這是老相識了,還有左都御史家的龐夫人等;雲影自然也在,她被一幫貴婦圍著,問些飲食保養之道。
殿內雖然人多,卻都輕言細語,行動款款,一派和樂優雅的氣象。
趙耘之妻汪氏侍奉婆婆過來跟小蔥等人寒暄,很快就圍成了一個小圈子。接著,又陸續有人來打招呼問候。連黃夫人也過來跟鄭氏寒暄,一副熟人相遇的模樣,半點隔閡也無,讓鄭氏十分佩服。
照例這種宴會不過是皇家昭示恩威的一種手段,沒有人真來吃喝的,交際成了主要內容。
小蔥發現,她成了眾人矚目的物件,那些貴婦言笑間不住打量她,目光充滿探尋和挑剔。
忽然想起選婿的事,便明白這些人是在相看她了。若是滿意,說不定會讓兒子孫子去張家應選;若是不滿意,回頭私下裡還不知說什麼呢。因而十分後悔,今晚萬不該露面。
可這是沒辦法的事,今晚她是一定要來的,不是在乾陽殿就是在慈寧宮。她當然不能太出格,侍奉祖母和母親來慈寧宮才是女兒家該做的。
好在酉時三刻,太后便率皇后貴妃等來到。
眾人大禮參拜畢,太后略說了些場面話,領眾人望天恭祝大靖國泰民安、國祚永續,敬過天地神明後,晚宴便開始了。
席位皆是定好的,一律圓幾靠椅,大小不等,隨人數而定。如張家鄭家這樣的,便是大圓幾了。慈寧宮正殿一溜溜、一排排,擺的滿滿當當。排不下的,就排到偏殿去了,這些當然是品位低的官眷了。
只在大殿正當中留了一塊空地,這是歌舞用的。
張家婆媳席位位於左邊第一排第三位,在姜國公誥命夫人之下。
小蔥並不入座,和葡萄姑姑一樣站著伺候娘和祖母。
太后正和近處的仁王妃說笑,見此情形,忙命宮女喚玄武將軍過去身邊。賜座後,跟她親密地說了幾句話兒,問她祖母母親身體好,又將自己桌上的菜賜了兩道給張老太太婆媳,命宮女送過去。
鄭氏忙和婆婆起身拜謝。
眾人見太后如此看重玄武將軍,都各自思量。
太后笑對小蔥道:「今晚你要跟家人團圓,哀家就不留你了。等明日你來拜年,跟哀家說說話。哀家有好東西賞你。」
說得皇后等人都笑了。
小蔥先謝過,然後微笑道:「太后娘娘賞賜的東西自然不凡,臣只怕今晚要睡不著覺了。」
太后眨眨眼睛,故意賣關子道:「明日自然分曉。」
又輕聲跟小蔥說了幾句話,依舊命她去伺候祖母和母親。
稍後,上來一班歌舞,眾人在太后和皇后的帶動下,漸漸說笑起來。殿中歌舞昇平,彷彿前幾日的叛亂從不曾有過,繁華氣象筆墨難書。
望著大殿內珠玉華彩,耳聽得環佩叮噹,鄭氏覺得頭有些暈,一些食慾也無,她這時候很想回家吃酸菜燉豆腐。——青菜燉豆腐是不成的,這邊冬天沒有青菜,要吃也只能是大白菜。
好容易捱到戌時二刻,宴席結束,眾人再三叩拜太后皇后,才依次告退。
下更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