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豆見大夥就要拿他出氣,急忙高叫道:「說賠就真賠?這不是權宜之計麼!先答應著,再派個能說會道的過去,跟他們說,這打仗打的,國家都窮了,這賠償一次付不起,得分幾年付才成,今年先付一點兒。然後咱們得了這個空,悄悄地預備著,等明年要付的時候,這邊談判,那邊派了人馬殺他個措手不及……」
眾人呆愣。
李敬文先叫道:「你當這是咱們小時候玩遊戲哩?這是兩國之間……」
黃豆翻眼打斷他的話:「兩國之間?兩國之間又咋了?還不是看誰拳頭硬。等咱們打贏了,那議和書算個屁!這國家比咱老百姓更不講理。你們忘了,這仗是咋打起來的?還不是元國人先跑到咱們靖國來燒殺搶掠。咱們可沒惹他們。」
他掃了一圈眾少年,猛拍桌子道:「該議和就得議和,該翻臉就得翻臉!」
「噗——」
大家笑倒一片。
方威抖手指著他道:「你……你……往後你說的話,我全都不信。我離你遠遠的。」
田遙悻悻地說道:「你才覺得?我早就防著他了:凡是他說的話、乾的事,我都要掂量斟酌再三。」
板栗嘲笑道:「你就這樣,也沒見你沾他一點便宜。」
嬉笑間,忽然從外面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小子。對黃瓜兄弟幾個道:「二少爺,三少爺,快……快回去!」
黃瓜站起身,急忙問道:「咋了?」
那小子滿臉是淚,哽咽道:「大少爺……大少爺……」
板栗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胸前襖襟。厲聲喝道:「大少爺咋了?」
黃豆也跳了起來,大罵道:「沒用的東西,你快說!」
李敬文擋住他,示意他不要逼,越逼那娃兒越著急。
黃瓜卻轉身就往外跑——他直接回家去。也不等解釋了。
剛跑到門口,就聽那小子道:「大少爺死了!」
黃瓜不可置信地轉頭:「你說啥?」
那小子流淚道:「衙門在集上張貼了告示,公佈戰死人名字。咱們大少爺的名字在上面……嗚嗚……」
他哭著抹淚,才抬頭要繼續說,卻發現眼前沒人了,眾少年都瘋了一樣往外湧去,哭喊嚎叫聲響徹天際。
葫蘆和劉井兒戰死了!
鄭家一片混亂,嚎哭聲震天。
上至鄭長河,下至小青蓮,都快瘋魔了。
鄭老太太直接暈死過去。醒來見閨女菊花正在身邊,遂呼天搶地地哭喊道:「菊花,娘不活了!我可憐的大孫子噯——連頭帶尾才活了十六個年頭……就這麼去了……留下我這老不死的活著。有啥意思……」
鄭氏淚如雨下,抱著鄭老太太的身子哽咽道:「娘……娘……你別這樣……」
張老太太也拉著她的手哭道:「親家……」
鄭老太太本是閉眼嚎哭的,聽見張老太太的聲音。忽地睜開眼睛,回握住她手自責數落道:「親家,我們一家子都是糊塗鬼哩!商議來商議去的,就讓個半大的娃去送死……他還沒成親哩,還有好長的日子過……我說句天打雷劈的話:要是他爺爺去了,好歹他活了這麼大年紀,又是兒孫滿堂,死了也不虧了;就算他爹去了,也是有媳婦有兒女,也活了幾十歲,也不虧了,咋偏偏就讓他去了哩?他都還沒成親哩……」
聽了這話,鄭長河不停地拿頭撞向桌沿,張大栓急忙摁住他。
青木呆呆地站立著,一聲不言語,眼前似乎浮現菊花剛生那會兒,葫蘆第一次開口說話,就脆生生地叫了聲「爹」,可是,如今他的小葫蘆在哪兒?
娘說的對,他真是豬腦子,為啥要答應讓兒子去,該他去才是,再不然就讓爹去。
什麼孝道,都是狗屁!
他養兒子難道是讓他替自己送死的?
黃瓜等人既顧不上爹孃,也顧不上爺奶,都各自嚎哭不止。
他們還太小了,根本就沒經歷過這樣的生離死別,乍來了一個,還是自己最親的親人,這讓他們如何能受得了!
連板栗和小蔥也失去了從容,陷入悲慟中。
板栗站在院子裡,仰望初冬灰濛濛的天空,傻子一樣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猛然一聲慘嚎:「我不信——」
李敬文等人死死地拉著他,不住地安慰,一邊也不停落淚。
不要拿磚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