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得不住點頭,都覺得這話分析的不偏不倚,在情在理。
板栗繼續道:「你說我爺爺該等她們出來再問,這也沒錯。可你捫心自問,要是我爺爺能管住自己不生氣,說明你奶奶說的話還不算重,那他也犯不著跟她計較,直接走就是了,還用在女茅廁外邊等著她們上完茅廁出來再問?那他可真是老不正經了。」
牛兒聽了無話可回。
黃豆鄙視道:「你好歹也是參加過府試的人,讀了這麼多年書,就讀出這番道理來?這算哪國的道理?要是你妹妹被人這麼埋汰,我料你不會等人出來再問,只怕比我張爺爺還要生氣,說不定把人往糞坑推哩。」
李敬文等少年也都用不贊同的眼光看著牛兒。
周婆子見孫子被人問住了,當眾打臉,比自己丟人還生氣。立即大喊道:「我沒說小蔥閒話,都是張大栓瞎掰的……」
眾人都用看白痴一樣的眼光看她:現在才抵賴,不嫌晚了麼?
泥鰍瞪了牛兒一眼,親自上前攙住外婆,掃了一圈人群,鄭重道:「我本想等私下說合這事的。看來是我失策。不如板栗考慮周全。既然已經鬧開了,總要給個說法。」
低頭對周婆子道:「外婆,你這麼說小蔥,實在不應該。外婆該當著大夥的面跟張爺爺他們認錯陪小情。」
周婆子聽了,不可置信地望著這個外孫。
泥鰍也不管她。抬頭又對板栗道:「讓張爺爺為闖茅廁的事對我外婆和孫夫人說聲‘對不住’不算過分吧?」
板栗很想不答應,但既然論起理來,他便不能落了話柄給人。正要點頭,變故陡生——
就聽「啪」地一聲響,跟著一聲炸雷似的怒喝傳來:「你這老不死的婆娘,一天不作禍你就嘴癢癢。滾回去!牛兒,叫你娘、你爹、你妹子,咱們家去!」
一個矮矮的農家老漢滿臉兇惡,先是給了周婆子一耳光,打得她當場鼻子流下血來。然後又對孫子吼了一番話,再然後也不等周婆子出聲撒潑,拖著她就往院外走。劉大胖子父子攔都攔不住。
這是周矮子,泥鰍外公。
周矮子今兒真氣壞了。
自家老婆子因為十幾年前的事,看鄭家和張家不順眼。時不時弄出點事。他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上回打得她上吊,也沒讓她改了這脾氣。他自己也沒法子,總不能真勒死她。
可不管咋鬧,他心裡也沒跟張家和鄭家生分,照常跟張大栓和鄭長河來往說笑。
今兒不同,見孫子牛兒被板栗和葫蘆他們如此擠兌,又是當著這許多讀書少年的面,孫子那滿臉漲紅的樣子讓他又氣又疼。
這個孫子讀書還爭氣,今年居然過了縣試,雖然最後府試沒過,那也讓他老臉長了不少光彩,看得比命根子還重。
死老婆子連累孫子當眾被落了臉面,他真想勒死她算了,連帶的,將劉家父子和泥鰍都怪上了,張大栓和鄭長河更不用說了——走的時候連看也沒看他倆。
一陣雞飛狗跳、拉拉扯扯後,周家人跟旋風似的都捲走了。
張大栓也生氣了。
他能不生氣麼?
上個茅房惹出這許多事,他招誰惹誰了?
他一肚子暴躁沒處說,周矮子那副模樣倒好像他們欺負了他婆娘和孫子似的。
於是,他也不吃酒席了,和鄭長河一塊,喊上板栗葫蘆兄弟,也怒氣衝衝地走了。
劉大胖子祖孫三人眼睜睜地看著兩撥人盛怒而去,耳聽著客人的竊竊私議,鼻子裡聞著流連不散的臭氣,幾欲痛哭:為啥最後受傷的總是劉家?
孫夫人洗浴完畢出來後,立即也提出告辭。
只有泥鰍奶奶一人送她上車,劉大胖子祖孫三人卻根本不露面,更別提致歉了。
這個女人,還想把閨女嫁到劉家來,真是做夢!
泥鰍更是怒火萬丈:他不能罵外婆,不能恨外婆,他還不能怪惹事的了?正因為對外婆的不滿加無奈無處發洩,這口氣便落在孫夫人的頭上了。
臭女人,小蔥啥時候說要給侍郎兒子做妾了?
不但他,連黃鱔錦鯉等弟妹們也都是同一個心思,都拿孫夫人來洩憤。
孫夫人滿臉羞慚、滿心憤恨、滿懷怨毒地坐著馬車離開劉家,雖然換了衣裳,但那一身的臭氣只怕這輩子都洗不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