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心裡也不痛快,可是,這一來兩家是親戚,總不好大吵;二來他也問明瞭事由,得知是一句閒話引起的,覺得自家娃兒並不佔理,還害得幾個侄子也都跟人打了架,葫蘆又幫著付了診藥費,於是就想息事寧人。
聽媳婦罵鄭家仗勢欺人,他怒道:「小娃兒哪一天不吵嘴,扯那些閒話幹啥?咱家老鱉又不是沒打過人。那一年他不是還把麻蝦推水裡差點淹死了麼?這還是自家兄弟哩!你還說!不都是你,跟人瞎掰些閒話,他一個娃兒不懂事,聽了當真,說出去才惹了禍事的!」
媳婦聽了叫屈道:「都是那些人說的,我一句也沒掰扯,我不過就是帶著兩個耳朵聽。就算老鱉說差了,那也不能打人哩。把人打成這樣子,就算了?」
兩人吵了一場,後來她公公劉大胖子發下話來:不準再提這事,方才不甘不願地放下了。
雖然這樣,到底一口氣咽不下去,想著三房的媳婦小秀孃家曾跟鄭家張家生過嫌隙,這日便趁著過節,送了些吃的來給周家,然後又叨咕了好些閒話,卻沒人理她。
她氣不過,直接過來鄭家院子,說是怕老鱉惹禍,打壞了葫蘆,找劉氏訴說情由,看她如何說。
鄭老太太婆媳一齊驚動,都出來了,讓這媳婦進屋,偏又不進去,只顧在那裡嘮叨不休。
劉雲嵐見她站在院子裡,高門大嗓子說事,好像成心要讓過往人都聽見似的,心裡有氣——她還沒怪她壞侄女名聲哩,這就找上門來了。
面上卻一點不顯,笑道:「二順嫂子來了!可是巧了,我那天晚上就想要上你家去看望老鱉的。又不好去,怕人以為我不是上門去賠小情的,倒像是因為你們說了閒話,我不肯饒人,上門找事去了。我想著,嫂子肯定也不是成心說的,不過是猜了兩句;就是老鱉,也不過是跟葫蘆說著玩的,誰曉得沒這回事哩。葫蘆護妹妹,氣是衝了些,也不曉得咋回事,他們就打了起來。小娃兒三天吵,兩天好的,我也不好當個大事,就沒去了。」
二順媳婦急了,忙賭咒發誓說自己啥也沒說,是金嫂子他們說的,好像是從劉家塘聽來的,不曉得究竟是誰先傳出來的。
鄭老太太板臉道:「說沒說,有啥要緊的!沒有的事,還能掰成真的了?那些人就是喜歡管人家的閒事,也不管管自個的兒女。」
劉氏聽了,看著那媳婦淡笑道:「我咋聽說,老鱉那天跟人說,我家蟬兒是他媳婦?我孃家啥時候跟你們結親了?我倒不曉得,他們也沒跟我這個當姑姑的說一聲。」
二順媳婦頓時不自在了,強笑道:「那不是他們吵起來,賭氣說的氣話麼?我家老鱉回去了,他爹把他狠狠地罵了一頓。我想想還是過意不去,這不,今兒就來給弟妹賠禮了!弟妹,我家老鱉就是個混小子,他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也罵了他好幾回哩!」
劉氏聽了嘴角一彎,心道:賠禮?那剛才咋沒聽你說?
鄭老太太見她放低了身段,便不再板臉,笑道:「總歸是那些人,吃飽了飯沒事幹,專門扯人家的閒話。小娃兒聽了就當真,就惹出禍來了。」
劉氏也道:「可不是麼。我那天路過碓房,聽裡面有人說,你家小魚兒要說給誰。可見娃兒大了,總讓人這麼說來說去的。」
二順媳婦瞪大眼睛:「我家小魚兒才七歲,能說給誰?這話誰說的?」
劉氏笑道:「瞧嫂子問的,我聽見也沒往心裡去。小魚兒不管說給誰,那都是二順哥跟嫂子的事。到定親的時候,自然會跟人說。如今沒影兒的事,我還能跟著瞎咋呼打聽?總是那些人嘴巴閒的慌,才會扯這些有的沒的。」
二順媳婦氣壞了,憤憤地罵了幾句,又說了一遍那天的情形,表明葫蘆定親的事不是自己說的,是旁人告訴自己的,叫老鱉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