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寄俠女情

短刀行 於東樓 第2頁,共2頁

沈玉門道:「不錯,所以所有認識我的人,都叫我揚州的小孟。」

解紅梅道:「好,改天我一定到揚州去打聽一下,我也很想了解小孟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玉門緩緩的搖著頭,道:「我想你瞭解之後,一定會大失所望。」

解紅梅詫異道:「為什麼?」

沈玉門嘆了口氣,道:「揚州小孟再有名氣。也比不上鼎鼎大名的金陵沈二公子,更何況兩人的出身也相差太遠了。」

解紅梅不以為然道:「英雄不怕出身低。如果你真是那個揚州小孟,我倒覺得你比我所知道的沈二公子還要偉大得多。」

沈玉門一怔,道:「我有什麼地方偉大?」

解紅梅道:「就以你方才放走洪濤的那件事來說,便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

沈玉門道:「那又何足為奇?我不過是看他人品不錯,放他一條生路罷了。」

解紅梅道:「也該當那姓洪的走運。如果他遇上的是真的沈二公子,恐怕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沈玉門道:「依你看,沈二公子碰到這種事,他會如何處置?」

解紅梅想了想,道:「我雖然不太清楚他的為人,但卻可斷言他絕對不會放過出手向他行刺的人。假使換了他,只怕這七個人一個也活不成。」

沈玉門皺起眉頭,道,「我不喜歡他這種做法。我認為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該給人留個活路。」

解紅梅感慨道:「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有點懷疑。據你所說,揚州小孟只不過是個小廚師。一個小小的廚師,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寬厚的胸襟?」

沈主門立刻道:「不是小廚師,是大廚師,這一點你可千萬不能搞錯。」

解紅梅苦笑道:「其實無論他是大廚師,還是小廚師,在我心裡都沒有差別,我都同樣的敬佩他。」

沈玉門果了呆,道:「你真的會敬佩他那種人?」

解紅梅目光中充滿情意的凝視著他,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

沈玉門也目不轉睛的望著她,道:「你真的不會為了他的出身而看不起他?」

解紅梅往前湊了湊,吐氣如蘭道:「你說呢?」

沈玉門不再多言,又伸手將她攬在懷裡。解紅梅生伯又壓疼了他,小心翼翼的在他身邊躺了下來。沈玉門卻好像已忘了傷痛,手臂愈抱愈緊,幾乎將身體整個貼在解紅梅暖暖的身子上。月影院脆,房裡房外再沒有一點聲響,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解紅梅忽然輕嘆了一聲,道:「可惜我爹爹死了,如果他還活在世上,他一定很高興救的是你這種人。」

沈玉門道:「哦。」

解紅梅道:「他的心地一向很仁慈,從不胡亂殺人,就算碰上十惡不赦之徒,最多也只廢了那人的武功,絕不輕取他人性命。」

沈玉門道:「哦。」

解紅梅道:「他這次捨命救你,也是為形勢所逼。他痛恨青衣摟,但他也並不欣賞金陵沈家的作風。他為了救你而舍掉性命,我想他死得一定很不甘心。」

沈玉門怔了怔,道:「你說他老人家不欣賞我?」

解紅梅道:「我是說他不欣賞過去的你。」

沈玉門道:「哦。」

解紅梅道:「所以我說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能對你多瞭解一點,我想他一定會很開心,可惜他還沒有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先糊里糊塗的死了,他死得好冤枉啊……」

說到這裡,淚水又如決堤般的湧出,轉瞬間便將沈玉門的肩膀浸溼了一片。

沈玉門吃力的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的托起了她娟麗的臉,一面替她擦抹眼淚,一面道:

「你不要難過,你爹爹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我發誓要把那個姓蕭的碎屍萬段。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

解紅梅道:「我爹爹的仇人並不止蕭錦堂一個。如果你真想為他報仇,就得想辦法把青衣樓整個消滅掉。」

沈玉門道:「好,我雖然明知道這件事做起來不太容易。因我一定會朝著這個目標去做,不消滅青衣縷,誓不罷手。o

解紅梅道:「你若真想消滅青衣樓,就得趕快回金陵,先把身體養好,再把沈家那套刀法練成,才有希望。」

沈玉門道:「你既然這麼說,那我明天就隨他們回金陵……你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解紅梅緩緩的搖著頭,道:「我不能去,我還有很多事要辦。」

沈玉門道:「你還有什麼事要辦?」

解紅梅道:「首先我得找到我爹爹的遺體。親手把他埋葬。然後……我要找個地方隱藏起來。我也要苦練武功,準備將來幫你與青衣樓決一死戰。」

沈玉門嘆了口氣,道:「這麼說,我們又要分手了?」

解紅梅黯然的點了點頭。

沈玉門嘆道:「我也知道留不住你。但願你多保重,讓我們將來還能相見。」

解紅梅道:「我知道了,你只管安心的回去吧。當你練成刀法,重現江湖的時候,我一定會來找你。」

沈玉門道:「萬一你不來呢?」

解紅梅道:「那我就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沈玉門一驚,道:「你不要開玩笑,你怎麼可以不在人世?如果沒有你,我一個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解紅梅幽幽一嘆,道:「你跟我不一樣。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會寂寞,你至少還有很多肯為你捨命的朋友和屬下,而且還有三個如花似玉、善解人意的丫頭、你怎麼可以說活得沒有意思呢?」

沈玉門鬆開了緊抱著她的手,不斷的搖著頭道:「你錯了,你所說的這些人,都是沈二公子的,不是我的。我唯一擁有的就是你,難道你還不明白麼?」

解紅梅沒有吭聲,只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沈玉門長嘆一聲,又道:「如果連你也死了。我就什麼都完了,我不但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同時也失去了自己,等於世上再也沒有我這個人了。到那個時候,我縱然活著,也只是別人的影子,跟死人又有什麼差別?你說我活得還會有意思麼?」

解紅梅依然沒有吭聲,卻忽然伸手將他的頸子緊緊的抱住。

沈玉門道:「所以無論如何,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解紅梅粉臉緊貼在他耳邊,道:「你放心,我會活下去的。為了你,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沈玉門急忙朝後閃了閃,道:「等一等,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你究竟是為誰活下去?是為了沈二公子,還是揚州小孟?」

解紅梅道:「你不是說你是揚州小孟麼?」

沈玉門道:「是啊。」

解紅梅道:「那我就是為了揚州小孟,你知道嗎?無論你是誰,對我來說都是一樣,因為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並不是你的身分。」

沈玉門道:「真的?」

解紅梅道:「當然是真的。老實告訴你,自從那天在穀倉裡亮起火摺子的那一剎那開始,我就知道我是你的了。」

沈玉門這次有也沒有吭聲,也只默默的看著她。

解紅梅低垂著頭,輕聲細語道:「那個時候我就下定了決心,無論你是什麼人,我都跟定了你……除非你不要我。」

沈玉門急忙又把她擁入懷中,道:「你又胡說了。我怎麼捨得不要你,你沒看到我只為了想見你一面,就多繞了這麼多路麼?」

解紅梅突然揚起臉,道:「這種事可一不可再。在你刀法練成之前,千萬不要再出來亂跑,更不可為了找我而輕冒風險。」

沈玉門皺起眉頭,道:「等我練成了刀法,那要多久?」

解紅梅道:「也不會太久。以你原有的根基,再下功夫苦練的話,我想有個三年五載已足夠了。」

沈玉門嚇了一跳,道:「什麼?只練一套刀法,就要三年五載?」

解紅梅道:「這已經是最快的了。如非你過去一直使刀,只怕還要更久。」

沈玉門急道:「可是……我過去使的刀,跟這種刀完全是兩碼事。根本談不到什麼根基。照你這麼說,我若想練成那套刀法,豈不是要把鬍子都練白了?」

解紅梅輕摸著他的手腕,道:「這你就不懂了。刀法就是刀法,你過去不論練的是什麼刀,再學其他刀的時候,都會比一般初學乍練的要快得多。」

沈玉門搖著頭道:「就算三五年包我練成也太慢了,我等不及。」

解紅梅道:「那你就不要胡思亂想。專心苦練,時間或許可以縮短一點。」

沈玉門道:「你不教我想別的事可以,不教我想你,我可辦不到。」

解紅梅又是幽幽一嘆,道:「其實我也會想你,但現在我們絕對不能纏在一起,否則不但影響你的武功進境,也會給沈府上下帶來極大的因擾,而且也對不起那些捨命救你的人。

更對不起我爹爹。所以……你一定得忍耐。」

沈玉門道:「那要忍到什麼時候?」

解紅梅道:「只要你的刀法練成,只要你把青衣樓給消滅掉,只要你那時候還要我。我就永遠不會再離開你了。」

沈玉門搖頭嘆氣道:「太遙遠了,簡直遙遠得讓我連一點生趣都沒有。」

解紅梅沉吟了一下,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我一定不會離開你太遠。一有機會,我就會偷偷去看你。」

沈玉門神情一振。道:「你真的會來看我?」

解紅梅道:「我一定會去。你不要忘記,我也會日日夜夜的思念你呀!」

沈玉門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你藏身的地方告訴我,也好讓我可以隨時去看你。」

解紅梅立即道:「那可不行。」

沈玉門道:「為什麼?」

解紅梅道:「因為我不可能藏身在固定的地方。我既要躲避青衣樓的追殺,又要提防著沈府那批人。我想當他們發現你不是沈二公子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我滅口。」

沈玉門急忙道:「這你倒大可放心,我想他們還不敢。」

解紅梅輕哼一聲,道:「也許你房裡那三個丫頭不敢,但你能擔保石寶山和胡大仙那批人不向我下手麼?更何況後面還有個心狠手辣的顏寶風。」

沈玉門微微怔了一下,道:「顏寶風不過是個女流之輩,又是出身俠門,怎麼可能胡亂殺人?」

解紅梅道:「那你就錯了。她為了維護沈府的安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她發現了事情的真相,第一個要殺我滅口的,一定是她。」

沈玉門道:「照你這麼說,我也只好每天提心吊膽的在沈府等著你了。」

解紅梅道:「提心吊膽倒不必。顏寶風再厲害,也不至於向你下手。」

沈玉門道:「你誤會我的意思,我也知道她們不會把我怎麼樣,我擔心的是你。」

解紅梅道:「所以我才說我只能在有機會的時候偷偷去看你,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們發現我落腳的地方。」

沈玉門長嘆一聲。道:「那你就多加小心吧,可千萬不能糊里糊塗的死在她們手上。」

解紅梅道:「這你倒不必擔心。她們想殺我,恐怕還沒那麼容易。」

沈玉門不再說話了。解紅梅也將眼睛嘴巴同時閉起來,只默默的依偎在他懷裡。窗上的月色愈來愈淡,房裡也逐漸暗了下來,遠處傳來了雞叫聲,天就快完了。沈玉門心裡忽然泛起了一股難以割捨的離愁,忍不住又長長的嘆了口氣。解紅梅依偎得他更緊,粉臉也漸漸的貼了上去,雖然沒有睜眼看他,但鹹鹹的淚水卻已不斷的淌進了他的嘴巴里。沈玉門的嘴唇開始移動,順著她溼潤的臉頰緩緩下移,最後終於落在她的櫻唇上。解紅梅的呼吸顯然有點急促,身子也在微微的顫抖,但她不僅沒有閃避,反而伸臂緊緊將他抱住。昏暗的房裡顯得格外的靜,除了急促的呼吸聲息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雄雞報曉之聲又起,不遠的驢馬市口也開始有了人馬的嘈雜聲。解紅梅突然睜開了眼,吃驚的望著他,同時也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沈玉門的手掌已探進了她的衣裳裡。

解紅梅緊緊張張道:「你,你不要忘了你身上還有傷啊!」

沈玉門忙不迭的把手縮回來,好像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捉住一般。

解紅梅喘息半晌,才幽幽道:「並不是我不肯……我是怕你的傷勢會加重。」

沈玉門道:「我知道。」

解紅梅停了停,又道:「反正我早晚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沈玉門點頭,不斷地點頭。

解紅梅昂首凝視著他模糊的臉孔,道:「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沈玉門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你。v解紅梅又將臉孔貼了上去,道:「你千萬不要這麼說,其實……我也很想讓你親近我……」

沈玉門道:「真的?」

解紅梅點著頭,道:「我們這一分開,又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見了。老實說,我實在怕你把我忘記,可是……你有傷在身,我總不能害你呀!」

沈玉門沉嘆一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忘了你的,永遠不會。其實我方才也只不過想抱抱你,就算我身上沒有傷,我也不會做什麼。我並不是那種輕薄的人,我是真的喜歡你,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解紅梅沒說什麼,卻把火熱的櫻唇送了上去。

沈玉門急忙閃了閃,道:「你趕快走吧,天就快亮了。」

解紅梅怔注了。

沈玉門道:「記得把你的刀帶走,還有床頭的那個小包袱,那是一套替換衣服和一些銀票。你隻身在外,身上不能沒有錢,也不能沒有兵刃。」

解紅梅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的叫我走?」

沈玉門嘆了口氣,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反正你總是要走的。」

解紅梅緩緩的坐起來,開始整理衣裳。

沈玉門又道:「還有,你可不能忘了方才答應過我的事。」

解紅梅怔怔道:「我答應過你什麼事?」

沈玉門道:「你一定要到沈府來看我。」

解紅梅道:「哦,我知道,一有機會,我就會偷偷摸摸進去看你。」

沈玉門不再開口,只依依不捨的望著她。

解紅梅也在回望著他,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沈玉門道:「沒有了,你快走吧!」

解紅梅一點一點的挪下了床,雙腳尚未沾地,忽然又撲進他的壞中,緊樓著他的頸子,悲聲哭泣起來。沈玉門也拼命的抱住她,深情的吻著她的臉龐。

哭聲很快的便靜止下來,只聽解紅梅猶如夢囈般的聲音道:「你說……你只想抱抱我?」

沈玉門抽空點了點頭。解紅梅突然抓起了他的手,將那隻手送到了自己的衣襟裡。

窗上的月色已完全消失,黎明之前總是顯得格外黑暗,但房裡的人卻一無所覺,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再需要任何光亮。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緊迫而急促的喘氣聲。床在吱呀作響,扣在床頭與門板間的那條紅絲繩索也在不停的顫動。陡聞一聲驚呼,解紅梅忽然神情狼狽的自床間翻落下來,剛好撲在那條緊繃的繩索上。房門陡然彈開,水仙首先衝入房中,秋海棠和紫丁香也隨後擁了進來,三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一瞧,不禁同時鬆了口氣。原來沈玉門正安詳的睡在床上,臉上雖然有些汗跡,但呼吸卻很均勻,看上去像已沉睡多時。那柄短刀依然緊釘在門板上,唯獨擺在床頭的那個小包袱卻已不見。

沈玉門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近午時分。他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水仙那張令人百看不厭的臉。秋海棠和紫丁香也捧著漱洗用具走進來,兩人經過一番打扮,顯得十分清麗脫俗,再也沒有那股風塵僕僕的粗狂味道。

沈玉門似乎很不習慣在女人面前起床,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道:「石寶山呢?」

水汕笑吟吟道:「石總管正在忙著打點外面的事。今天一早,咱們的入就趕來了不少。」

沈玉門道:「還有另外那個傢伙呢?」

秋海棠和紫丁香同時例開了嘴。

水仙也忍俊不住道:「少爺指的可是孫大少?」

沈玉門道:「除了他還有誰。」

水仙道:「他已經到碼頭去安排船隻了。」

沈玉門道:「安排船隻幹什麼?」

水仙道:「他認為走水路會比坐車安全,而且也比較舒適很多。」

沈玉門道:「好吧,那你就隨便派個人到對面,把醉老六給我請過來。」

水仙忙道:「我一早就去請過了,聽說醉老六不在,他的徒弟正候在外面,要不要把他請進來?」

沈玉門皺眉道:「他哪個徒弟?」

水仙道:「這我倒沒問,不過看起來倒還滿體面的。」

沈玉門道,「把他叫進來!」

水仙立刻擦起門簾,朝門外招了招手。只見一個穿著整齊的年輕人低著頭跨進門檻,一進門便朝沈玉門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沈玉門一瞧那人,神情登時一振,道:「小喜子,你還認不認得我?」

那被稱作小喜子的年輕人抬起頭,楞楞的望了他半晌,忽然叫道:「我想起來了,您是金陵的沈二公子,去年春天我曾經拜見過你一次,當時您好像跟太湖的孫大少走在一起。」

沈玉門呆了呆,道:「你再仔細看看,我究竟是不是沈二公子?」

小喜子仔細看了他一陣,道:「沒錯。您耳根下還有條傷疤,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認錯。」

沈玉門失神的摸著自己的耳根,有氣無力道:「你師父呢?」

小喜子道:「到揚州去了。」

沈玉門愕然道:「他放下生意不做,跑到揚州去幹什麼?」

小喜子神色悽然道:「我孟師叔死了,師傅心裡很難過,非要趕去親自替他送葬不可。」

沈玉門的心猛地注下一沉,道:「送哪個孟師叔的葬?」

小喜子道:「我就只有一個姓孟的師叔,人家都叫他揚州小孟,名氣大得很,但不知您有沒有聽說過?」

沈玉門失魂落魄道:「揚州小孟……死了?」

小喜子嘆了口氣,道:「是啊。我這位孟師叔是個天才,百年不遇的天才,死得實在可惜。」

沈玉門揮了揮手,道:「你回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小喜子怔了怔,道:「可是您還沒有點菜啊?」

沈玉門道:「你隨便替我配幾個菜好了,不要太費事,愈簡單愈好。」

小喜子連聲答應,恭身退了出去。

沈玉門仍在不停的揮著手,道:「你們三個也出去吧!」

水仙不安的叫了聲:「少爺!」

沈玉門道:「你不用擔心,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水仙不再吭聲,轉身就走。秋海棠和紫丁香卻仍在呆呆的望著他,直待外邊的水仙再三催促,才一步一回首的走出了房門。沈玉門立刻翻開被子,吃力的下了床,步履踉蹌的撲向擺在牆角的-只臉盆。盆裡盛著大半盆清水,水中映出了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孔。那張臉看起來雖然並不陌生,但那絕對不是揚州小孟的臉。沈玉門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悲傷,眼淚已不知不覺的淌下來,平靜的水面也濺起了點點漣漪。也不知過了多久,水仙又已悄悄的走進來,悄悄的拿了件衣裳披在他的身上。

沈玉門頭也不回道:「我不是叫你們都出去麼?」

水仙道:「她們都已經出去了。」

沈玉門道:「那麼你呢?」

水仙道:「我也出去過了,我是怕你著涼。特別趕回來替你披衣裳的。」

沈玉門似乎也找不到責怪她的話,只有低下頭去洗臉。他的臉剛剛抬起來,一條柔軟的毛巾已從一側遞到他的手上。沈玉門睜眼一瞧。遞毛巾給他的竟是秋海棠,而且紫丁香這時也正悄悄的站在一窮,眼睛一眨一眨的在望著他。

秋海棠沒等他開口,便急忙道:「我是進來給少爺送毛巾的。」

沈玉門斜瞟著紫丁香,道:「你呢?你又跑進來幹什麼?」

紫丁香呆了呆,道:「我……我是想來問問少爺,你的藥是飯前吃呢,還是飯後吃?」

沈玉門哭笑不得道:「你說呢?」

紫丁香道:「好像是應該飯後吃。」

沈玉門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跑進來煩我?」

紫丁香囁嚅著道:「我……我……」

沈玉門道:「你下次再想貿然闖進我的房裡,最好先找個適當的理由。如果你不會,可以求教水仙,她在說謊、騙人、胡亂編造理由方面,絕對是一流高手。」

水仙跺著腳,說道:「少爺怎麼可以把我說成這種人?」

沈玉門道:「難道我說的不對麼?」

門外突然有人接著道:「你說得對極了。水仙姑娘騙人的本事絕對是一流的,比石寶山還高明。」說話間,孫尚香已笑哈哈的走進來,臉上充滿了興奮的神色。

水仙嗔目瞪著他,道:「我們少爺正想靜一靜,你又跑來幹什麼?」

孫尚香道:「你放心,我的理由可比你們三個充分多了。」

水仙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們少爺,船已經準備好了?」

孫尚香道:「船是自己家的,隨用隨有,那有什麼稀奇!」

水仙道:「那你還有什麼理由跑進來?」

孫尚香神秘兮兮道:「我帶來一個大訊息,你們少爺聽了,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水仙一怔,道:「什麼大訊息?」

孫尚香大馬金刀的在凳子上一坐,道:「我口渴得很,能不能先給我來碗茶?」

水仙立刻倒了碗茶,往他手裡一塞,道:「快點喝,快點說,我們少爺的耐心可有限得很。」

孫尚香不慌不忙的把那碗茶喝光,才舒了口氣。道:「絕命老麼那小子,這回可露臉了。」

水仙道,「絕命老麼怎麼樣?」

孫尚香道:「他這次總算做了一件人事,也等於替你們少爺出了口氣。」

沈玉門聽得神情一振,道:「他是不是把蕭錦堂那傢伙給幹掉了?」

孫尚香眼睛一翻,道:「連我都未必是「斷魂槍」蕭錦堂的對手,他有什麼資格幹掉人家?」

沈玉門道:「那他究竟做了什麼露臉的事?」

孫尚香道:「你昨天不是在孝豐秦府受了一肚子的窩囊氣麼?」

水仙搶著道:「是啊,而且還差一點被秦夫人給毒死。」

孫尚香道,「這回可好了。從今以後,江湖上再也沒有‘一劍穿心’這號人物,江南武林道上也再沒有孝豐秦府這戶人家了。」

沈玉門一驚,道:「為什麼?」

孫尚香道:「絕命十八騎為了替你討回公道,已把秦府整個解決了。」

沈玉門似乎仍未聽懂,呆呆的望著他。道:「你說解決了,是什麼意思?」

孫尚香道:「解決的意思就是統統殺光,上下五十幾口一個沒剩,連房子都放了一把火,只怕到現在還沒有燒完呢。」

只聽「當」的一聲,沈玉門一個失神,將盛水的臉盆整個碰翻,大半盆水全都潑在地上。

水仙急忙把他扶住,道:「少爺小心。」

孫尚香卻已哈哈大笑道:「你就算受了傷,跳不起來,也用不著高興得連臉盆都打翻啊!」

水仙咳道:「大少。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孫尚香怔了怔,道:「為什麼?」

水仙橫眉豎眼道:「你看我們少爺有一點高興的樣子麼?」

孫尚香呆望著沈玉門那張白裡透青的臉孔,道:「咦!我替你帶來這麼大的一個喜訊,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開心?」

水仙急道:「你是怎麼了?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

孫尚香莫名其妙道:「我有什麼毛病?」

水仙道:「人都死了這麼多,你居然還說是喜訊?你……你還有沒有人性?你這也算是我們少爺的好朋友麼?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少爺不喜歡殺人麼?」

孫尚香一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樣子,道:「你說你們少爺不喜歡殺人?」

水仙道:「是啊,你沒看到我們少爺剛剛才把‘飛天鷂子’洪濤給放走麼?」

孫尚香臉色一沉,道:「‘飛天鷂子’洪濤可以放走,‘一劍穿心’秦岡卻不能輕饒。」

水仙道:「為什麼?」

孫尚香道:「兩方交戰,各有立場。洪濤是青衣樓的人,拼命想置沈玉門於死地,也是天經地義的事,而秦岡卻不同。他分明是你們沈家的朋友,卻為了討好青衣樓而出賣你們,像這種賣友求榮的東西,怎麼可以輕易放過他?」

水仙道:「誰說秦岡出賣了我們?」

孫尚香道:「這件事早已傳遍了江湖,而且你方才也說沈玉門差點被秦夫人毒死。這還錯得了麼?」水仙登時為之語塞。

孫尚香冷笑一聲,繼續道:「如今沈玉門是負了傷,否則根本就無須什麼絕命十八騎趕來多事,他自己早就把那姓秦的給幹掉了。玉門兄,你說是不是?」

沈玉門直到現在才長長嘆了口氣,道:「天哪!這是個什麼世界!」

水仙急忙道:「少爺,你還是到床上去歇歇吧,待會兒我再叫你。」

沈玉門一把將她推開,抬手朝離房門最近的紫丁香一指,道:「你,去告訴石寶山,叫他淮備啟程。」

紫丁香遲遲疑疑道:「現在就走?」

水仙搶著道:「當然要吃過飯之後,人是鐵,飯是鋼,少爺身子虛弱,不吃飯怎麼有體力趕路?紫丁香沒等她把話說完,便已奔出門外。」

孫尚香忙道:「聽說絕命十八駒已經趕了來,你不要等等他們麼?」

沈玉門搖首道:「我不認識什麼絕命十八騎,也不認識絕命老麼,根本就沒有等她們的必要。」

孫尚香咧嘴笑遁:「對,對,我早就跟你說過,絕命老麼盧九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那種人還是少沾為妙。」

水仙緊緊張張道:「可是少爺可別忘了,盧九爺是程老總的兄弟,而且也是跟你拜過把的。」

沈玉門皺眉道:「程老總是誰?」

水仙道:「程老總就是‘金刀會’的總舵把子程景泰程大爺,也是你結拜的大哥,你怎麼連他也忘了?」

沈玉門斷然道:「我沒跟這種人結過拜,也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孫尚香急忙笑道:「我也沒聽說過。」

沈玉門突然叫了聲,「秋海棠。」

秋海棠身形猛地一顫,道:「婢子在。」

沈玉門道:「你再趕去告訴石寶山一聲,就說我要馬上啟程!」

秋海棠道:「可是……少爺還沒有吃飯啊!」

沈玉門道:「飯可以叫他們送到船上去。」

孫尚香點頭不迭道:「對,如果你高興,可以把醉老六也一起帶走。」

秋海棠急急道:「可是醉老六不在嘉興啊!」

孫尚香道:「醉老六不在,可以帶別人,嘉興有的是名廚。」

秋海棠雙腳仍然動也不動,道:「還有……少爺那副煎好的藥怎麼辦?」

沈玉門氣急敗壞道:「你這個笨蛋,藥又不是藥鋪,你難道就不會帶到船上去麼?」

孫尚香哈哈大笑道:「船上寬敞得很,如果你怕你們少爺的藥不夠吃,就算把整間的藥鋪搬上去,也絕對裝得下。」

秋海棠不講話了,只愁眉苦臉的膘著水仙。

水仙揮手道:「你不要擔心,趕快去吧,照著少爺的吩咐辦事準沒錯。」

秋海棠這才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沈玉門怔怔的瞧著她的背影,道:「這丫頭是怎麼搞的,是不是腦袋裡邊少了一根筋?」

水仙嘆了口氣,道:「她只是在擔心少爺的安危,她認為跟絕命十八騎走在一起,路上一定會安全得多。」

孫尚香冷笑一聲,道:「笑話,絕命十八騎算什麼東西?只要走水路,你們少爺的安全包在我身上。中途出了任何差錯,我孫尚香屁也不放一個,馬上把腦袋割繪你,你看怎麼樣?」

水仙道:「真的麼?」

孫尚香道:「我幾時騙過你?」水仙二話不說,立刻伸出了手掌。孫尚香也不羅嗦,痛痛快快的在她手掌上擊了三下——

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