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的團聚(完)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2頁,共2頁

辛湄皺眉:「什麼叫指不定哪天就回來?」

「這個我怎麼知道,等少爺回來,你自己問他。」

這可惡的男人,四年前她十七歲生辰,在山坡上乾等他一天,他都沒來,只叫酈閆送了根簪子,外加一封信,信上的措辭也生硬死板:【等我,五年內必回。】

他就那麼篤定她會等著?眼下過去四年了,他又玩這招撲朔迷離,指不定哪天就回來?

「,那你回去替我告訴他,再不回來,指不定哪天我就找小白臉了。」

酈閔完全不為所動:「皇陵裡都是妖怪,沒有小白臉。」

辛湄有些怒:「酈閆算是小白臉吧?!下次叫他來!」

酈閔依然很冷靜:「他最近來不了,二十五歲變身劫到了。」

這些年戰鬼一族裡年輕人們紛紛遭遇變身劫,前年是酈閔,他順利過去了,雖然沒像酈朝央那樣變成完美戰鬼,但身為純血而度過變身劫的戰鬼,可謂是一支強勁的戰力。今年輪到酈閆,他也是純血,估計變身問題不大。

似乎正是因為近期不停有新晉戰力加入,南邊的有狐一族終於頂不住,撤離了居住數代的老本家,隱藏躲避戰鬼們的追擊。聽說前段時間還有人寫了求和信,不知是真是假。看酈閔酈閆他們的態度,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估計這兩族的爭端也快結束了。

「對了,少爺還有生辰的禮物給你。」

酈閔面無表情地把背後包裹裡裝著的一隻半人高的木盒放在地上,開啟,裡面是兩隻栩栩如生的人偶。一隻披著甲冑,腰佩長鞭,威風凜凜。一隻綰髮羅裙,婉轉如笑,手裡還端著個豆腐雕的小人。

「哎……」辛湄震驚了。

這兩隻人偶……不就是她和陸千喬的縮小版麼!眉毛眼睛鼻子……甚至連她那種笑嘻嘻什麼也不在乎的神態都一模一樣!

「少爺說,這叫……這叫……」

酈閔皺著眉頭,很不耐煩說這些肉麻話。

「這叫‘佳偶天成’。」

他的心在滴血,那個在戰場上英明神武冷酷無情的少爺,你怎麼能隨口就說出這麼肉麻這麼曖昧的話!

辛湄把兩隻人偶抱起來,看看這個,再親親那個,笑得合不攏嘴,完全把方才要找小白臉的話丟到九霄雲外了。

「那你替我告訴他,就說——陸千喬,我想你想得好痛苦好痛苦,我的心每天都在下雨,只有你回來,我的心才會充滿陽光……」

「停!」

酈閔忍無可忍,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

「五個字以內的。」

「,那告訴他,早點回家。」

……

不知道酈閔有沒有把這句話帶到,辛湄照例在山坡上等了一個時辰,人影沒見著半個,倒是殉葬坑那些厲鬼見到好幾個。

辰時過一刻,辛雄在山坡下衝她揮手:「小湄,來吃飯了!」

他兩年前就把辛邪莊的生意交給幾位徒弟,自己帶著夫人的靈位搬來皇陵和女兒一起住,頤養天年,閒來無事,便教桃果果和他弟弟認字,幫斯蘭種種菜,和趙官人探討一下他的戲摺子要怎麼寫才能引人入勝。

不過辛湄覺著他最厲害的一點是,成天拉著映蓮姑娘勸導人生道理,舌燦蓮花,沒理說成有理,居然把她說得考慮要嫁給北邊那隻成天來求婚的熊叔叔了。

關於這個,辛雄很得意:「姑爺怎麼說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個美貌女妖成日暗戀來暗戀去的,保不準要出什麼事。乖寶你只管放心,爹幫你解決這些!」

她爹真是個神奇的存在,活了二十一年,辛湄越發肯定這一點。

「姑爺今年還是趕不上你的生辰?」

吃飯的時候,辛雄隨口問了一句。

辛湄皺著眉頭:「不知道,不過也不是第一次,無所謂了。」

辛雄想了想:「乖寶,吃完飯,咱們給你娘上一炷香吧?」

辛雄搬來皇陵之後,歸花廳北面一個堆放雜物的房間就被他收拾成了擺放香爐靈位的小祠堂,每日清水鮮花一炷香,辛雄從沒停過。

點了兩支香,兩人站在靈位前默唸片刻,他突然開口:「你娘是個修仙門派的弟子,行俠仗義,四海為家,厲害的很。」

辛湄一愣,雖然老爹時常在她面前說起娘怎麼好怎麼溫柔,但從未說過她是做什麼的。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娘就是個普通姑娘。

「我們婚後,她也經常不能在家裡,師門常有命令,她一去,短的有幾個月,長的有幾年。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每天只好在大門前點兩隻燈。綠水鎮窮得很,夜裡沒人會在自家屋前點燈,不過你想,一片黑漆漆的,門前那兩隻燈就很顯眼了。你娘看見燈,就不會認錯路,就曉得我在家裡等她。」

辛湄眨眨眼睛,轉身欲走:「那我到皇陵外點燈去。」

「不是這個意思。」

辛雄趕緊拉住她,擦了擦汗,他這個女兒,溝通起來真費勁。

「兩個人相處,總是要互相遷就一些的。你們都還年輕,姑爺又那麼厲害,你娘若是像姑爺那麼厲害,不要說四年,十四年我也會等。可惜她生你之前受了傷,你生下來,她卻熬不過幾月。但我和她婚後那麼久,都過得很開心,沒什麼遺憾留下來,所以你也不要總是想著姑爺怎麼還不回來,這樣把自己的好日子都想沒了。他的家在這裡,他肯定也是想早點回來的。你不要怪他。」

辛湄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我要是怪他,都不會等著了。」

辛雄得意地摸了摸鬍鬚:「我家乖寶,已經是天下第二的好女人了。」

「怎麼不是天下第一?」

「廢話,第一是你娘。」

上完香,趙官人把辛雄給拉走了,這些年怨偶天成的下部改了又改,始終沒能改完。辛湄說要符合事實,辛雄說不喜歡狗血老梗,桃果果說想看打架,映蓮要看發人深省的人生道理,斯蘭說……他說,讓那些無聊的人偶戲去死吧。

趙官人很為難,這些天只好拉著辛雄一起探討後面的劇情,其實,整個皇陵裡願意跟他探討劇情的也就只剩辛雄了。

眼看兩個老人家走遠,辛湄伸個懶腰,繼續爬山坡。

丁香花開了,櫻花杏花還沒有謝,到處都絢麗多彩,溫暖安詳。

這是一個美麗的春季。

辛湄在山坡上唱起小調,心愛滴哥哥喲,你怎麼還不來,我等你等到花都快謝鳥。

荒腔走板的歌聲飛了老遠,驚飛無數小鳥。

唱到第四遍,坡上傳來踏草的聲音,辛湄躺在草地上仰高脖子眯眼看。

兩隻沾滿泥土的靴子一直走到身邊,一個滿身塵土味的人坐在了身邊,摸摸她的腦袋。

「……我回來了,別再唱。」

再唱下去,這一片樹林裡的小鳥從此就不敢安家了。

辛湄騰一下坐起來,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又警惕又狂喜地瞪著身旁風塵僕僕的男人。他一紅一黑的兩隻眼一如既往的深邃專注,靜靜凝視著她。

「陸千喬!」她大叫,一把揪住他的臉皮,左右拉。

是他吧?沒錯吧?

他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臉皮,學她揪了一下:「辛湄。」

下一刻,她便撲進他沾滿塵土的懷裡,他張開手,緊緊抱住她。

她心上的人,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