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四)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2頁,共2頁

……什麼意思?

「他活著,我給不了他喜歡的東西。他死了,我會把他喜歡的所有東西都送給他。」

酈朝央迷離的眼神終於凝聚了一點,定在辛湄臉上:「包括你。」

辛湄張開嘴,猶豫了一下,她以為自己會問關於殉葬的話,可是話出口,卻變成了:「他不會死。」

酈朝央不想與她說這些沒來由的感性話,轉頭淡道:「辛小姐,請出去等候訊息。」

「我不走。」

她回答得堅定而溫和。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他。陸千喬不會死,他會醒過來。」

「我不喜歡聽無意義的好話。」

「你是他母親,你卻不肯相信他不會死。這不是好話,你難道不明白?」

血紅的眼睛再次對上她的,酈朝央的聲音有了一絲寒意:「辛小姐,無知者的無畏沒有意義。」

辛湄沒有回答她,徑自坐在床邊,輕輕撫摸陸千喬的頭髮,髮間的暖意莫名令她的不安平靜了下來。

她怎麼會無知,她知道的東西很多。

她知道陸千喬喜歡皇陵裡悠閒寧靜的生活;知道他閒來無事喜歡做人偶;知道他其實不喜歡打仗;知道他雖然嘴上常說得不好聽,面癱表情也不討喜,但他心裡是熱的。

「我陪著他。」

紅眼睛的血色漸漸消退,酈朝央微不可聞地低嘆一聲。

「我族混血,並非沒有人能度過變身劫,先時千喬委託那小仙人來查,想必也已知道了。具體怎樣度過,每人不同,方法亦不可作為參考。但我酈朝央的兒子,怎可泯然眾人,替我告訴他,我不許他死得這般輕賤。」

帳簾被合上,她又上了那輛雪白的馬車,靜靜守在帳外。

*

天慢慢黑了,斯蘭進來送過一次飯,眼睛紅紅的看了陸千喬一眼,卻什麼也沒說,捏緊拳頭又出去了。

辛湄輕輕拍了拍陸千喬的臉頰:「……喂,被石頭砸死的不算好漢,你再不醒過來,是想把罪名都推我頭上讓我不安嗎?」

沒有回答。

「我告訴你,你別想得美了,死後還要我殉葬。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你死了,就算把我埋坑裡,我也挖洞爬出去改嫁。喂,我真的會改嫁,你別以為我開玩笑。」

依然沒有回答。

辛湄背靠在柔韌的帳篷上,上面開了一個透氣的大視窗,天氣不錯,星河閃爍,銀光璀璨。夜風送來的味道卻不敢恭維,有硝煙味,也有血腥味,遙遠的地方,還傳來傷兵們痛苦的呻吟。

辛湄將他的腦袋抱在懷裡,手指輕輕順著他柔軟的長髮,突然開始想念皇陵。

大家還在皇陵等著他們。

帶著涼意的清爽夏風在等著,充滿野草香氣的山坡在等著,滿天星光與小月亮也在等著。

他們相遇的時間還不長,卻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原來她和他一直都在一起。他動不動就發紅的如瑪瑙般的耳朵,還有那種她還看不懂的凝視,就像昨天才發生過。

原來,她什麼都記得,一個小片段都沒忘。

改嫁?開什麼玩笑。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嫁給別人,不管任何人。

她要嫁的,天定的姻緣,天成的佳偶,只有陸千喬一個。

陸千喬,你什麼時候醒過來?

*

天黑過,又亮了。

辛湄靜靜望著天頂漸漸變淡的月亮,忽然,懷裡的腦袋動了一下——動的又何止腦袋,陸千喬整個人都在動,像是剛睡醒似的,翻個身,把手抬起來摸向後腦勺的腫塊,茫茫然睜開眼。

依然是血紅的眼珠。

她不敢動,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他。

……是平常的陸千喬?還是那個拿著刀亂殺人的戰鬼?說起來,要是戰鬼的話,她現在跑還來得及麼?

陸千喬迷惘地看了她好一會兒,估計還沒完全睡醒,只是張開嘴打個呵欠,手臂緊緊抱了抱她,閉眼呢喃:「辛湄……別鬧……睡覺。」

辛湄激動了,兩眼含淚了,嘴唇顫抖了,張開雙手要使勁抱住他,訴說一下連日來自己的擔憂和希望,她一直相信他會醒過來,她知道的,他真的會醒。

可是他翻個身,捲起被子,完全無視她,又睡著了。

伸出去的手頓時變成拳頭,狠狠砸在床板上,脆弱的床立即塌下去。

「不帶這樣的!都醒了你還睡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