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忍讓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1頁,共2頁

床板塌了,床上兩人毫無意外一起摔進坑裡,辛湄的腦袋還撞在床柱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隻手忽然輕輕按住她腦袋的那顆包上,辛湄抬頭,對上一雙血紅卻溫柔的眼。

「胡鬧。」陸千喬低聲說著,一把將她從坑裡拉起來,掌心替她輕輕按摩腦袋上的腫塊。見她抬頭傻乎乎地盯著自己,他笑了笑,「疼得厲害?」

辛湄又激動了,兩眼又含淚了,嘴唇又顫抖了。

氣氛,這才是氣氛!

她一頭撲進他懷裡,腦袋像要鑽進去似的使勁蹭,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蹭得他胸前衣襟溼漉漉一大片。

「你醒了你醒了!」

曾經想好的,反覆預演的,要說的那麼多漂亮話,事到臨頭又全都忘了。除了重複這三個字,她什麼也想不起,也不願再想。

陸千喬按住她亂動的腦袋。

這種時候他依然笨拙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一遍遍替她揉著腦袋上的腫塊,再用袖子上乾淨的部分替她擦眼淚鼻涕。

他做了好長一個夢,娶了辛湄做妻子,過完平凡人的一輩子,圓滿而沒有遺憾的醒過來,面對的卻是她滔滔不絕的眼淚鼻涕。

夢裡那個賢惠而溫婉的辛湄,呃,果然……只是一個夢啊……

可是,這樣更好。

他的手指插_進她柔軟的頭髮裡,替她將凌亂的辮子拆開,用手指細細梳理。

辛湄抬起不輸給他的紅眼睛,喃喃:「說點什麼啦……」

就她一個人在這邊激動盪漾,氣氛都沒了。

陸千喬看著她佈滿血絲的眼,低聲道:「你睡一會兒,醒了再說。」

「我就不睡,你現在說。」

他想了想,耳根慢慢紅了,別過腦袋,聲音更低:「很……想你。」

「什麼?你嘴裡又沒塞蘿蔔,我聽不清呀!」

「……」

手指輕輕敲在她腦袋的腫塊上,趁她疼得一跳,陸千喬將她推開,徑自走向門口。

「乖,睡覺去。我在這裡,不會跑。」

「你現在就是在往外跑!」辛湄嘟起臉。

陸千喬破天荒給了她一個可以稱得上「甜蜜寵溺」的微笑,霎時晃花了她的眼。

「睡醒了,有好事說給你聽。」

……怎麼,好像有種神魂顛倒的感覺?辛湄紅著臉看他走出帳篷,好半天才回過神,扭頭看看塌了個坑的床,索性把被子鋪在地上,喚出秋月,縮在它翅膀下面睡了。

他說有好事說給她聽,到底是什麼呢?難道——是下定決心要和她洞房花燭,做真正的夫妻了?辛湄在秋月翅膀下面滾來滾去,春情勃發,在春夢中沉沉睡去。

陸千喬合上帳簾,一抬眼,便對上酈閔和酈閆先狂喜後複雜的眼神。

還是紅眼睛,證明力量覺醒不成功,比較好的是,他留著命,沒死。這種事倒也發生過,可是,心高氣傲的夫人要如何接受?她甚至專門空出一天的時間來這裡等待結果,以兩人對酈朝央的瞭解,她肯定是寧可自己兒子死了,也不要他一輩子做個不覺醒的廢物。

兩隻戰鬼默默無言地讓出一條路,眼睜睜看著他敲響那輛雪白馬車的門。

車門被拉開,一股冷風撲面而來,陸千喬微微一愣,卻見這本應狹窄的車廂裡,冰雪料峭,寒風刺骨,竟是別有洞天的一個小小院落。

這種叫做袖裡乾坤的法術,陸千喬並不陌生,他的乾坤袋也與這個類似。在狹小的空間內另開闢一個廣闊而嶄新的洞天,是仙人常用的法術。

酈朝央並沒有像酈閔說得那樣在睡覺,非但沒睡,手裡反而拿著一根巨大的方天戟,額上汗水淋漓,院落的冰雪、樹木、亭臺樓閣,全部化作了廢墟——她是在練功,像她這樣強大的戰鬼,不會有一刻鬆懈的機會。

酈朝央抓起放在一旁的雪白外衣,緩緩披在肩上,轉頭對著廢墟輕輕吹一口氣,它們瞬間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樣。尖而筆直衝向天空的屋頂,那是極西戰鬼原族特有的房屋模樣。她獨自坐在小亭裡,開口:「過來,坐。」

陸千喬坐在她對面,她漆黑的雙目在對上他的紅眼睛之後,瞬間化作了血腥之色。

「你失敗了。」酈朝央定定看著他,「是覺醒中途被打斷的結果,那小丫頭壞了事。」

「與她無關。是我自己的緣故。」

「無聊的假設我不需要。覺醒失敗的戰鬼,活著便是恥辱,何況是我酈朝央的兒子。」

陸千喬靜靜看著她,無悲無喜,良久,方道:「恥辱是看如何活,而不是如何死。」

巨大的方天戟呼嘯而起,毫不留情向他胸口刺來。陸千喬飛快握住了戟尖,兩人的力量在方天戟上互相抗衡。

「……比先前長進些。」酈朝央冰冷地說著,「但完全不夠!」

她用力一推,他整個人連著方天戟一起狠狠倒飛了出去,砸入厚厚的冰雪裡。

「你空有戰鬼之名,卻沒有戰鬼的實力,還要和我說活著不恥辱!你要如何令我感到不恥辱?!」

她走上前,冷不防方天戟忽然跳起,箭一般反射向自己,來不及讓,她秀麗的長髮被削去一綹,飄散在冰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