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二)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2頁,共2頁

所謂的兩千軍馬,大多是關內老弱病殘之輩,甚至還有兩排傷員,待見到陸千喬被捆在烈雲驊身上的模樣,個個都露出譏誚且憤懣的神情。

斯蘭冷道:「將軍有令:上高臺,備好巨石熱油!」

沒有一個人動。

「將軍有令:上高臺,備好巨石熱油!」

一片死寂。

斯蘭緊咬牙關,猛然轉身,響亮地答了個「得令」,抱起一塊壓帳篷的巨石,足有半人高,一步步往高臺上走去。回來的時候,他肩胛處帶著一支斷箭,儼然是被臺下農民兵射傷的。

再抱起一塊,繼續上高臺。

這次腰腹處又中了一箭,鮮血染紅盔甲。

兩千人馬開始躁動,惶惶不安,所有人的視線都膠著在斯蘭身上,一動不動。

搬完第五塊石頭回來的時候,他身上的斷箭都消失了,只有鮮血在滴,沿途留著長長一條血跡。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沉默著上前,兩三人抱起一塊巨石,陪他一起送上高臺。漸漸地,人越來越多——最終,兩千人都默默跟上他的步伐,依次搬運巨石,燒火熱油,讓坐在帳篷裡看笑話的白宗英老將軍瞪圓了眼。

關外有五千農民兵,數量上就比兩千人多了一倍多,武爽又是個相當出色的首領,五千人實在不亞於五千精兵,巨石和熱油攻擊不過稍稍擾亂了前方一些隊形,實際損傷微乎其微。

沒有辦法,只有拼了。

斯蘭翻身跳上烈雲驊,低頭看一眼陸千喬,他依然在沉睡,毫無知覺,那麼安詳的模樣。可是這樣也好,這樣他就不會知道,自己的家族為了追求名譽,將他的性命放棄了。

斯蘭眼眶裡一陣*:「將軍!我不會讓你死的!」

烈雲驊長嘶一聲,從開啟的關口石門內第一個衝了出去,如一道紅色流星。兩千人遲疑且緩慢地跟在後面,生死戰場上卻容不得片刻遲緩,他們幾乎一出去就被農民兵勢如破竹地刺穿隊形——武爽的目標是尚未合攏的關口石門!

白宗英不知何時上了高臺,大喝一聲:「快關門!」

石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無視遠處兩千殘兵的哭喊,緩緩合上了。這簡直是將士氣打擊到了最低點,多數人無心再戰,逃的逃躲的躲,唯有斯蘭還堅持衝在第一個。

孤軍奮戰四個字,他和將軍在曾經的五年沙場生涯裡從未體會過,想不到,今天卻體會到了其中的慘烈。

身前身後全是刀光與吶喊,砍倒了一個,還有十個衝上來。

多麼想不顧一切讓烈雲驊帶著將軍飛離這片修羅場!

可是不行!酈閆站在高臺上拉滿了長弓,他知道,只要他們露出一絲怯意,戰鬼的箭就會刺穿陸千喬的心口。

戰鬼一族的名譽,不可敗,不可退縮的精神,比鐵律還要嚴格。

每一個戰鬼都是這樣覺醒,在殺戮聲裡,在不停濺到身上的血水裡,喚醒他們體內深處的古老血性,成長為強大無敵的,真正的戰鬼。

肩上一陣劇烈疼痛,斯蘭再也支援不住,單膝跪倒在地,用長刀勉強架住頭頂猛烈的攻擊。就算他是個體質強橫的妖怪,也無法以一人之力抵抗五千兵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這一次能不能活著回去。

烈雲驊突然悲嘶一聲,它被一群農民兵用繩索套住了脖子,狠狠往下扯——擒賊先擒王,所有人都懂這個道理,一個不省人事的將軍掛在馬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令他們開心的呢?

斯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出去,想將陸千喬護在身下,可是下一刻背心卻被一股大力扯了起來,凌空而起。

他精疲力盡又茫然地抬起頭,陽光好刺眼,只能勉強看到自己是被一隻巨大的鳥抓著,它另一隻爪子抓的是烈雲驊,陸千喬安穩地被拴在馬上,未見傷口。

「你們在搞什麼危險行動啊?」

鳥背上一個柔軟甜蜜的女聲驚愕地發問。

好熟悉的聲音,好讓人頭疼、一聽見就想吐血的聲音。可是斯蘭突然覺得,她的聲音在這樣一個時刻響起,簡直比天上仙曲還要動聽。

一隻手抓住他的背心,輕鬆一扯,他就落在了寬厚的鳥背上,大口喘氣,累得動也不能動。下一刻,昏睡中的陸千喬被丟在他身邊,黑髮軟軟地覆在面上,很是狼狽。

斯蘭勉力湊過去,上下檢查一遍,確定將軍沒有受傷,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你還活著嗎?」一隻手在他身上戳著,辛湄蹲在對面瞪圓了眼睛看他。

斯蘭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你怎麼會來……」

辛湄低頭看看下面亂叫亂嚷還不停放箭的農民兵,搖搖頭:「先走吧,等會兒再說。」

斯蘭登時大驚:「不!不可以走!」

話音未落,只聽一陣極銳利刺耳的風聲自遠處雷霆般襲來,辛湄猛然轉身,便見遠方高臺上站著一隻戰鬼,手裡的長弓瞄準他們,射出了第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