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閉眼,一個字也不說。
怎麼會這樣?!辛湄無奈了,將他輕輕扶著躺下,坐在床邊搓了搓手,猶豫著低聲道:「陸千喬,我沒遇過這種事,所以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那句話,我錯了,不該說得那麼輕率。眼睛看不見……一定很不習慣吧?」
他沒有任何反應。
辛湄伸手輕輕握住他的袖子,想了想,又說:「你最低谷的時候我看見了,所以,你以後最輝煌的時候,也要讓我看見。這樣才公平,你說對不對?」
依然沒反應。
「人還是要活得樂觀一點,你總是想著自己會死,可能真的就過不去了。你看我就不會想自己的剋夫命,我相信自己絕對不克夫,所以你絕對不會死。這方面你得多和我學學……喂,你再不理我,我會想很多啊!給點面子吧!告訴我,不是我的剋夫命讓你這麼倒霉吧?」
陸千喬終於無奈地轉過身,失神的紅眼睛對上了她的:「你話很多。」
「人家說夫妻要互補,你死活不肯說話,那隻好我來說了。」辛湄突然一拍手,「對了,我們還不算真正夫婦,沒洞房花燭過,你就啃了我兩下,然後就七竅流血暈過去了。」
啃……
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久違的紅暈,猛然拉起被子蓋住腦袋:「……我餓了。」
她立即起身:「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呀。」
等了好久,他的聲音才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豆腐將軍。」
她一下笑了。
結果晚餐是兩尊豆腐人像,一隻豆腐將軍,一隻豆腐辛湄,一個清蒸,一個澆汁。
辛湄心狠手辣一筷子夾掉了自己的腦袋,送到陸千喬嘴邊:「來,給你吃我的頭。」
……他怎麼就覺得那麼難以下嚥呢?
然後她又繼續心狠手辣夾掉了將軍的腦袋,說:「你的頭我吃了。」
哈哈,有種喝交杯酒的感覺呀!辛湄眉花眼笑,自覺這次豆腐實乃生平最成功的菜餚,美味無匹。
陸千喬尚不能習慣失去光明,一頓飯吃得奇慢,還沾了兩粒白飯在唇邊。她湊過去,輕輕用手指捻下來,冷不防他忽然輕輕握住自己的手腕。
「辛湄,坐過來。」
她聽話地坐在他身邊,下一刻他溫熱而略有粗糙的手便輕輕撫在面頰上,拇指順著眉毛摩挲,緩慢而愛憐地,一寸寸一分分摩挲下來,最後停在她柔軟豐潤的嘴唇上。拇指的動作變得更慢,唇上每一道細細的紋路彷彿都可以感覺到他肌膚的熱度,那陌生而怪異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辛湄的心開始狂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睫毛低垂,臉靠得那麼近,馥郁的呼吸與她的交融在一起……是要吻她麼?是麼?
那根拇指摸了半天,最後同樣捻下一顆飯粒,陸千喬笑得促狹:「……你嘴邊也有飯。」
「……」她可以揍他一頓麼?
「辛湄,現在我什麼也給不了你。」他聲音忽然低下去,「但你在這裡,就已經是……」
她人在這裡,她沒有走,就是她最大的給予。
她點點頭:「嗯,我陪著你,放心。」
手指驟然收緊,緊跟著又鬆開。他張開雙臂,用力抱住她。
好像有一滴滾燙的淚落在她脖子上,也可能僅僅是個幻覺。
辛湄拍拍他的背:「陸千喬,你一定能活下去。」
*
七月十五,鬼門開。
在殉葬坑的怨鬼們狂歡發瘋的時候,戰鬼一族派來的人悄悄潛入了地宮。
當然,這些辛湄並不知道,她被藏在最隱秘最不易被發現的一個房間裡,一邊吃甜瓜一邊問斯蘭:「你們為什麼要把我藏起來?怕我偷襲陸千喬?」
難道因為她有幾次拿著酒杯要跟陸千喬喝交杯酒?那個……不是很正常麼,他倆都婚了,還沒喝交杯酒,也沒洞房花燭,按照老爹的說法,這樁婚事搖搖欲墜呀!
斯蘭看上去有些緊張,不知忌憚著什麼:「總之是為你好……話說,將軍都喪失五感跟活死人沒區別了,你偷襲他有什麼用?!」
「那我今天晚上能去看他嗎?」
只有每天過了子時,斯蘭才會放鬆神情,將她帶去陸千喬房裡讓她看看他。陸千喬從五天前就因為變身之劫喪失了五感,聽不見,看不見,沒有觸覺,不能說話——確實跟活死人沒區別。
不過據說無論純血還是混血戰鬼,八成以上都要經歷這些變化,大家都很淡定,所以她也淡定了。
斯蘭未來得及說話,忽聽房門上一串暗色銅鈴叮叮噹噹急響起來,他臉色劇變,立即起身。
「你留在這裡!算我用將軍的性命來求你,千萬不要離開房間!」
說罷,他拔腿飛奔而去。
***
注:五感其實是指:觸覺、嗅覺、味覺、聽覺、視覺。
陸如今的狀況是連意識活動也沒有了,除了心跳呼吸,就是個死人,俗稱:植物人。
用五感大概概括一下他的狀況,並非精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