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彪悍遇到彪悍……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1頁,共2頁

天頂的小月亮升了降,降了又升,漸漸變圓了。

這天陸千喬又坐在窗前等那個月亮升起便會推窗笑吟吟跳進來的姑娘,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她卻還是沒來。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覺得有點焦躁不安。

不過,她就是來了又怎麼樣呢?繼續對他抱著期待?等他不可能給的答覆?

滿月即將過去,剩下的時間,只有兩個半月了。

陸千喬又開始糾結,盼著她來,又盼著她乾脆別來……最近為什麼總是糾結這個問題?他揉了揉額角。

門被開啟,斯蘭走了進來,臉色不怎麼好,他舉起手裡捏著的東西——一卷黃澄澄的布帛。

「將軍,皇帝又發了聖旨過來。」

肯定又是催他還朝為自己平息內亂。這個皇帝真不是好東西,沒仗打的時候就聽信讒言,無端端把將軍貶來看守皇陵,現在出事了,又哭著連發數道聖旨求他回去。

真賤吶!斯蘭不屑地撇著嘴角。

陸千喬沒反應,他整幅心思都在糾結辛湄到底來還是不來的事情裡,望著天頂的小月亮發呆。

「將軍,那丫頭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東西,眼下指不定又看上了其他良家少年郎。你和她當什麼真?」

比起皇帝,斯蘭對辛湄更沒好感,女人就應當像映蓮姑娘那樣,溫婉如水,嫻靜安詳。辛湄那樣的,只能叫炸毛貓,將軍英明神武,怎麼就這麼沒眼光看上她了?

陸千喬轉過頭,沒說話,只是拿起那捲聖旨展開隨意看了一眼,突然又愣住。

聖旨妃紅儷白,洋洋灑灑,文辭優美——這是榮正帝的惡習,寫個聖旨也和寫詩詞似的,每次都排得密密麻麻。

可是,重點不在這裡。

他皺眉連看了兩遍,手指慢慢收緊。

榮正帝給他指婚,新娘是辛湄……母親果然還是插手這件事了。

他緊緊盯著聖旨其中一段話,眉頭越來越緊。

「……從死,身後同穴葬之,方可全禮法,亦不負彼此情意。」

瓊國至今還留著活人殉葬的制度,聖旨是說,他死了,辛湄便要跟著殉葬?他猛然摔了聖旨,一瞬間便醒悟當日母親的話語含義,她說過,要叫辛湄永遠陪著他,死了也要陪著。她原來是這個意思?!

「斯蘭,去把烈雲驊牽來!」

陸千喬繫上大氅,從視窗跳了出去。他要去找酈朝央!

斯蘭愕然答應一聲,回頭看看摔在地上的聖旨,到底忍不住拿起來看一眼,登時驚呆了。

「將軍!他們逼你娶那個小丫頭?!」他失聲大叫,「還要殉葬?!這什麼狗屎皇帝……」

「不關他的事,」陸千喬搖頭,「去牽烈雲驊。」

斯蘭急匆匆地跑了,陸千喬靜靜站在月色下,只覺胸膛裡一顆心臟跳得激烈,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眼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他閉一下眼睛,再睜開,天上的小月亮彷彿變成了千萬個。

他忽然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眩暈。

「將軍,馬來了!」

斯蘭拽著烈雲驊飛快跑回來,一抬頭,只望見一雙暗紅的眼睛,在深夜中熠熠發光,野獸一般。

*

六月二十五,黃道吉日,宜嫁娶。

辛湄在震天的鑼鼓聲和鞭炮聲中,穿上嫁衣,上了花車。

陸千喬沒有來,來迎親的是皇帝派出的幾位官員。據說是因為被貶去看守皇陵的將軍未曾奉旨,所以不能離開皇陵一步,迎親的事只有交給其他人。

這種令人略有不快的小細節並未影響辛邪莊諸人的好心情,無論如何,困擾他們十六年之久的小魔星終於嫁出去了,這種狂喜是外人絕對不能理解的。

辛雄甚至哭成了淚人,見一個人便拉著人家的手絮叨:「老天保佑,孩子她娘保佑,小湄終於有人接手了……」

而且接手的還不是普通人,就算被貶去看守皇陵,他也是個將軍!辛雄覺得自己一夜之間就翻身了,對著前來道賀的綠水鎮民眾,也難得露出自得的表情。這幫混賬,之前提到辛湄的剋夫命就和兔子似的逃跑,還是自家女兒有本事,出門一趟就勾搭上相公了,還是將軍!

先不管皇帝無緣無故為啥要突然賜婚,總之,辛湄有人要了才是第一要緊事!

辛湄在花轎裡衝他揮手:「爹,過幾天我就歸寧來看你,別哭了,鼻涕都流出來了。」

辛雄使勁擤鼻涕,怒吼:「過一個月再說歸寧!那麼早回來,小心人家不要你!」

……她爹大約瘋魔了。

辛湄搖著頭放下車簾,前方領頭的靈獸長嘶一聲,拍著翅膀飛上雲端,長長的迎親隊伍紅雲一般冉冉升起,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陸千喬現在在做什麼呢?辛湄把蓋頭掀起一小塊,趴在窗邊看外面的白雲。

不知為什麼,想到那天他在高臺上揮舞長鞭,背影挺拔而卓絕,那是與讓眾人羨慕的名利和地位之類完全無關的東西。她很想再看著他,不說話也沒關係。

陸千喬,你現在是不是已經穿好傻兮兮的新郎紅衣,掛著紅花在等我?

你現在,是高興?還是不屑一顧地撇著嘴角?

她有點喜歡這種猜測,預想他的表情,他將要說的話——這一刻,她終於有了一點自己已經是新娘子的體會。

不過這個體會在到達皇陵的時候就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