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趙官人說,做木偶的那個師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知道是誰嗎?」
她的思路總是變得特別快,一下子就跳到人偶身上了。
陸千喬暗咳一聲,故作自然地別過腦袋眺望遠方飄渺的雲霧,聲音十分淡定:「嗯,是我閒來無事做的。」
辛湄差點從馬背上翻下去,他飛快攬住她的腰身,冷不防她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神從驚駭發展到驚喜,再發展成狂喜,最後變成了*辣的崇拜。
「真的?」她問得特小聲。
他繼續淡定地眺望雲霧,嗯了一聲。
辛湄哆哆嗦嗦開啟包袱開始折騰,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一沓嶄新且整潔的手絹,兩眼放光捧到他面前:「那……幫、幫我籤個名……」
他耳根發熱,將她一把拽得坐正了:「坐好了,不要掉下去。」
「簽名……」
「閉嘴。」
「那我們聊聊你創作人偶時候的心情和經驗吧。」
「……」
大風把她嘰裡呱啦軟綿綿說話的聲音吹散開,陸千喬扒扒被風吹亂的頭髮,避開她崇拜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久違的輕鬆,心情真的變好了。
*
四月十八,白頭山下了一場雨,眉山君悶在眉山居里很是無聊。雖說前幾日傅九雲不知從什麼地方搞來一套水桶大小的琉璃酒具,大方送給了他,但傅九雲人不來,甄洪生那隻狐狸又不常出門,捧著水桶大小的酒杯只能自斟自飲,那滋味實在不太痛快。
聽靈鬼們說,池塘裡養的一條鯽魚這幾天可能要成精,閒極無聊,他就捧著寶貝的純藍琉璃水桶酒杯,去池塘邊觀摩。
沒喝幾口酒,守門的靈鬼卻驚慌失措地朝他奔來,大叫:「不好了!外面來了兩個找茬的!不肯沐浴更衣,正堵在門口呢!」
眉山君勃然大怒,放下酒杯就走。
他的眉山居是白頭山靈氣最濃的清潔之地,外界有人要拜訪,天皇老子也得先在前面溫泉裡沐浴更衣了才可進入正門。是哪個問天借了狗膽的人居然不守規矩?
靈鬼跟在他身後斷斷續續地說:「是一男一女,女的年紀不大,叫什麼辛湄……」
眉山君猛然停住了。
辛湄這兩個字好像撞在他心裡最酸最柔軟的地方,濺起一片漣漪,不知怎麼的就開始小鹿亂撞,嘴角咧開。
「混蛋!怎麼不趕緊迎她進來?沐什麼浴更什麼衣?!」他急得破口大罵。
靈鬼接下去說:「男的看上去二十多歲,凶神惡煞,自稱陸千喬。」
他頓時一哆嗦。
眉山君有點忐忑,惴惴不安地行到大門處,門外木橋上紅紅白白的花開得正豔,辛湄穿著合身的淡藍色羅裙,正扶在橋邊看水裡的魚吐泡泡。
多養眼的一張畫,眉山君的心瞬間軟了。
一轉頭,望見陸千喬牽著一匹通體火紅的馬,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他脆弱的小心臟又掉下去了。
「來眉山居的人都要沐浴更衣,這是老規矩……」他沒什麼底氣,聲音軟綿綿的。
陸千喬微微一皺眉,正打算將就一下遵從他家的規矩,他卻立即退了一步,聲音更小:「當然……不守規矩也沒什麼大不了……」
好窩囊。守門的靈鬼不忍卒目地轉過頭。
眉山君垂頭喪氣地領著他們進門,不防袖子忽然被人拽了一下,辛湄笑眯眯地湊過來端詳他:「眉山大人,幾天不見你又瘦了,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咳了一聲,也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仙人是很難吃飯吃胖的,忽聽她又道:「你天天喝酒對身體不好的,要不晚上我下廚,做頓好吃的吧?」
他眼睛登時亮了:「你、你會做飯?」
她點頭:「第一次來你家玩,沒帶禮物,就做頓飯好了。」
多麼賢惠溫婉的姑娘,眉山君痴痴看著她,一路腳不沾地飄回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