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湄偷偷瞥了他好幾眼,見他埋頭只管吃,也不看自己這邊,便悄悄伸手去拿碗。指尖剛觸到邊緣,便聽他動了一下,她閃電般縮回手,繼續做傲骨狀。
他似乎無奈地笑了一聲,隔一會兒,他說:「別鬧,吃飯。」
聲音平靜,不是惡意譏誚。
辛湄淚流滿面端起碗來:秋月啊!我不是個好主人!且等我吃完飯再考慮怎麼從魔王手上救你呀!
*
辛湄本來以為他會拽著自己去白頭山找眉山君,誰知一路穿山越嶺,幾天後,兩人又回到了皇陵。
第二次走在開滿櫻花的神道上,她覺得自己已經十分淡定了。好在這次陸千喬沒把她丟屋子裡關著,全程一直拴在身邊,直到進了一個叫歸花廳的小廳裡。
「將軍,您回來了。」
斯蘭端茶上來,惡狠狠地剜了辛湄一眼,他還記著那一夜她把自己打暈的事情,這絕對是他斯蘭一輩子的恥辱!
辛湄裝作沒看見,四處抬頭看歸花廳的裝飾,一面拉長耳朵聽斯蘭彙報這些天皇陵大小妖怪的事。
「自從將軍您替桃果果從虎妖那裡奪回內丹後,他這些天一直閉關潛修,昨天剛大愈,容貌已經恢復如常……趙官人說他最近嘔心瀝血寫了一部新的戲摺子,這次絕對配得上將軍雕的十二人偶……西北邊的熊妖第五十三次來向映蓮姑娘提親,用白色蓮花鋪了一路,被映蓮姑娘一把火燒了……」
她聽得無聊,忍不住要打呵欠。好容易等斯蘭說完,陸千喬又出了歸花廳,沿著斜斜的小山坡上去,山坡上開滿了雪白瑩潤的梨花,林中有兩人在說話,因聽見腳步聲,一齊轉身,見是陸千喬,不由大喜。
「千喬大哥!」
一個十七八歲的高個子少年有些靦腆地喚了一聲,他面容尚算俊俏,只是圓圓眼圓圓臉,還有些稚氣。背後張開一雙嫩黃色的大翅膀,似乎是因為激動,翅膀在沙沙舞動著。
陸千喬點頭:「都好了?」
少年有些臉紅:「是啊,已經痊癒了。千喬大哥,總是給你添麻煩……要不是你阻止我,差點就犯下奪取凡人魂魄的大錯了……我下次再也不貪玩亂跑。」
後面傳來動聽的女子笑聲,一個穿粉紅羅裙的美貌少女走到少年身邊,含笑道:「果果好了之後就一直唸叨這些。我倒覺得你沒了內丹那段時間,十一二歲的模樣比現在可愛些。」
桃果果臉更紅:「映蓮姐,你就會笑話我……」
說罷忽然看見陸千喬身邊站著個面如桃花身似楊柳的姑娘,兩眼呆呆地望著天空,不知想著什麼虛無縹緲的心事,他不由一抖,跳起來指著她大叫:「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辛湄愕然收回視線望他,上上下下打量兩遍,她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咦?你不是那個扮厲鬼的小鳥妖麼?」
桃果果對她又懼又恨,手指頭一個勁抖:「你你你……你這個壞女人……」
辛湄認真地看著他:「嗯,你長大了,背後的也不是雞翅……變成正宗鳥人了。」
桃果果臉色一綠,顫巍巍地收了翅膀,最後嘴巴一扁,哇一下哭了,掉頭就跑。
映蓮笑了起來,看看她,再看看陸千喬,聲音溫和:「陸大哥素日不與女子親近,真想不到竟會和辛姑娘投緣。想來小妹可以喝到陸大哥一杯喜酒了。」
斯蘭在後面忍不住插嘴:「映蓮姑娘,你搞錯了。她是將軍的階下囚!這種丫頭,將軍怎麼可能……哼!」
映蓮顯得十分驚訝:「怎會如此?」
陸千喬沒有說話,只是拽著捆妖索,辛湄不由自主隨著他往前走,一面說:「我要沐浴。」
他的手又抖了一下,回頭面無表情看她。
她板著臉:「男女授受不親,你趕緊放開我,不然就是想偷看。」
「今早你沐浴過一次。」
他說出事實。
「我又想浴了。」
她十分蠻橫。
陸千喬不回答,拽著她繼續往前走。
辛湄急了:「你、你要偷看?!」
他好像笑了,是帶著譏誚和一點點戲弄的笑:「想來和看門板也差不多。」
「你……」她大怒。
映蓮看著他二人旁若無人邊走邊說地去遠了,半晌無話。
斯蘭有些不忍,低聲道:「映蓮姑娘,真的只是階下囚。那丫頭會破解雲霧陣,將軍怕她洩露出去,所以才用捆妖索拴在身邊。」
映蓮微微一笑,轉身便走:「斯蘭大哥,你多想了。我不過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