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邱援朝忐忑不安。
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夤夜來訪,邱援朝如果真將梁國強當作是來看朋友的,除非他的腦袋進了水。不過面子上,這個聚會還真挺私人的。不但市局正副局長到了,治安支隊的肖劍王博超和警務督察的肖武都一塊到了。
吃飯的時候,肖武幾個人包括柳俊在內,都不叫梁國強書記,而是叫「師父」。梁國強也居之不疑。
武媛媛是第一次和梁國強同桌吃飯,對這個稱呼很好奇。柳俊打電話叫她過來的時候,也沒說什麼原因。不過武媛媛全然沒有考慮,一口應承。
不管兩家大人關係如何,她如今可是正經將柳俊當朋友。
想想當初張嘉瑋和她老武家是何種關係,叫他幫忙給找個生意門路,推三阻四的,叫人心裡好生鬱悶。這個柳俊卻著實夠義氣,一聲不吭的,將傳呼機店子給搞了起來,她前前後後攏共投資三百元不到,就是幾個人租個門面的錢,現今每個月分到上萬塊利潤,又和嚴菲等人合夥在天馬廣場買了鋪面,儼然「富婆」了。
武媛媛姓子粗疏歸粗疏,心眼不笨,為人講義氣。
既然柳俊夠朋友,她武大小姐焉能坐享其成?總得有所回報。
況且她現在對柳俊是越來越佩服了。這人年紀輕輕,手段可真是了得。上次正面與關明傑交鋒,大獲全勝,硬是將堂堂副省長搞得灰頭土臉。她老子武秋寒嘴上不說什麼,武媛媛卻是看得出來,武秋寒對柳俊的欣賞又更上一層樓了。
「喂,柳俊,你們怎麼都叫梁叔叔做師父?有什麼內幕?」
武媛媛口無遮攔地問道。
柳俊愕然:「師父就是師父,能有什麼內幕?」
「切,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和你師父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武媛媛就狠狠扁嘴。
王博超笑道:「拳腳師父。別看小俊現在是縣委書記,論到動手過招,三五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武媛媛頓時兩眼光芒四射,大為驚喜:「呀,柳俊,原來你還會武功,這麼厲害!」
邱援朝也十分詫異,笑著對柳俊說道:「柳書記,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真人不露相啊,原來如此文武全才……」
柳俊笑道:「邱書記過獎了,這都是師父教導有功……師父,來,弟子敬您一杯。」
說著舉起了手裡的茅臺酒。
梁國強微微一笑,也不謙讓,一飲而盡。
他師徒倆這一番做作,看在邱援朝眼裡,可是別有一番滋味。梁國強是市委常委,位高權重,體制內的高官,在他一個「外人」面前,坦然顯露師徒關係,算是犯了大忌。但同時也說明了一點,這麼隱晦的關係咱都不瞞你,邱書記你自己心裡掂量一下吧。
是友是敵,在你邱援朝一念之間。
「援朝同志,寧北縣的政法工作,做得還順利吧?有沒有碰到什麼棘手的問題?」
喝了幾杯酒,梁國強隨口問道。
「梁書記,還好還好,政法委的工作,白楊書記和柳書記都很支援。」
邱援朝很謹慎地答道,知道這就談到正經事情上頭了。
柳俊微微一笑:「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同志,相互支援是應該的嘛。」
邱援朝心裡又是一跳。
柳俊這句話,可是語帶雙關啊。可以理解為一個班子裡的同志,也可以理解為一條戰線上的同志。
「是啊是啊,就是應該相互支援。」
「邱書記,我怎麼聽說,呂旺興和陳寶貴的口供出現了反覆?」
柳俊也不隱晦,開門見山問道。
邱援朝忙道:「是有點反覆……犯罪嫌疑人抱著僥倖的心理,也是經常都有的事情……」
程新建「哼」了一聲,不悅道:「那還是你們縣局工作方法的問題嘛……對這些狡猾的犯罪分子,就應該狠狠打擊,絕不手軟。邱書記,是不是縣局的力量不夠啊?要不,我們市局給你調派幾個得力的人手過來協助處理?」
梁國強就目光炯炯地盯著邱援朝。
「要是市局力量還不夠,那麼我去求我爸爸,叫他從省廳抽調人手過來!」
武媛媛適時加了一句。
她可也是看出來了,柳俊想要將這個邱援朝拉上船,人家還在猶豫。她和梁國強幾個,就是柳俊今天搬來的「援兵」。
邱援朝額頭上開始往外冒冷汗。
程新建話裡的意思,太明顯了。你寧北縣局搞不定這個事情,那麼市局就會直接插手。貌似呂旺興與陳寶貴的問題,就是柳俊在書記辦公會上親口「舉報」的。對於柳俊來說,此事有進無退。難道堂堂縣委副書記,還會「誣陷」兩個下屬不成?
邱援朝若是不能在此事上成為柳俊的盟友,立即便會遭到柳俊的「打擊」。他的政法委書記是市委任命的,白楊柳俊,甚至梁國強都不能說拿掉就拿掉。但是縣公安局長的兼職,卻捏在人家手裡頭。要找個藉口拿掉他的局長,讓他呆在政法委「涼快」,也不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
就算最終不能成為事實,只要白楊柳俊露出了這個口風,縣局那些鑽營之徒,怕是再也不服他邱援朝的調遣了。畢竟他才調來沒多久,政法系統基本上沒什麼親信之人。縣委書記和主管黨群組織的副書記聯起手來,在縣局找一個代言人將他架空,也只等閒而已。
「請梁書記和柳書記放心,縣局絕對有信心也有能力,將這兩個犯罪嫌疑人迅速拿下!」
邱援朝並未猶豫多久,就有了決定。從此之後,追隨白楊和柳俊。現在加上宣傳部長舒敬漢和縣委辦主任陳磊,白柳一系已經在十一個縣委常委中佔據了五席,霸氣已然顯露。邱援朝如此決定,也算得順應潮流。
柳俊就笑起來,朝邱援朝舉起酒杯:「援朝書記,縣局有這個決心,我很欣慰。馬頭鄉形勢複雜,此事當得快刀斬亂麻!來,敬你一杯!」
不知不覺間,「邱書記」變成了「援朝書記」。
邱援朝在心裡感嘆一聲,滿臉堆笑,舉起酒杯與柳俊碰了一下,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縣委副書記怎麼啦?就是市委書記,也管不了我們馬頭鄉的事!」
隔壁包廂裡忽然響起一個粗豪的聲音,大聲嚷嚷。
「呂老闆,說話小心……」
另外一個男聲趕忙小聲勸阻。
「怕什麼?柳俊這小子的老子,已經不在大寧市當書記了。現在大寧市由陶市長說了算,我怕他個鳥……」
呂老闆顯然是喝醉了,叫得比剛才還大聲。
肖武等人都是神色大變,就要起身。柳俊擺了擺手,淡淡道:「再聽聽。」
「哼哼,他以為抓了旺興書記和陳鄉長,馬頭鄉的小煤窯就挖不下去了?我呸!他還嫩著點……一個青皮後生,毛都還沒長齊,就敢來管我們馬頭鄉的事情?他以為他是誰啊?就一個好色無恥的花花公子,和他那個姘頭白楊,想砸老子們的飯碗?老子就砸他的腦袋……」
柳俊頓時將臉沉了下來。
邱援朝卻是滿臉尷尬。
「援朝書記,這個算不算汙衊縣委領導?」
柳俊沉聲問道。
這人說他如何不堪,他也並不放在心上。做衙內的人,誰能有個好名聲?但他竟然侮辱白楊,卻是柳俊絕對不能容忍的。
「算!可以抓起來治罪了!」
邱援朝一拍桌子,適時表示了自己的氣憤之情。
「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