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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五、六,外鄉同學的心裡就像扭螞蟥似地蠢動起來,特別是男生,有些積蓄的趕緊花掉餘錢,尚存的一些炒鹹菜、醬黃豆大家分而食之,反正就要回家補充「軍火」了,吃光用光大家沾光,不亦樂乎!
顧莊在吳窯鎮西南十里地。倘從存扣家往吳窯中學說,路徑是這樣的:過莊東大橋,順顧莊中學圍牆走出莊,到老八隊(就是秀平家所在的那個單獨的小村舍),攏夏家舍,過北大河(車路河),順老河堤到萬頭豬場,到學校。
存扣總是和秀平結伴回學校。到下午三點多鐘,存扣就出發了,這時秀平就在老八隊西橋口等著他呢。兩個人手裡提著鹹菜瓶兒,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個把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這天存扣來到橋口時卻沒見到秀平。等了一會不見人來,就往她家走去。她家他來過兩次,家裡人對他很客氣,有一次秀平媽還特地炒了花生待他,上上下下打量他,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她大哥秀珠和存扣也談得來。
存扣推開秀平家矮院牆的笆門子徑直走進院中,看堂屋門虛掩著,裡面有些水聲,料想秀平在家趕著洗東西呢,就沒叫她,直接去推門了,想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讓她高興一下。不意開了門一腳跨進去,就像中了定身法似的釘在了地上。
秀平正在洗澡。農村人在家洗澡,先把大桶放在堂屋心,一頭擱上小板凳,一頭高一頭低,把和好的水倒進去汪在前面,人坐進去,兩條腿分開擱在桶兩沿上,先洗頭,中間洗身子,最後洗腳。秀平辮子長,頭髮多,先在面盆架上把頭洗過了,被頭散髮的。這時她正用心地洗著身子呢,哪裡想得到居然有個人推開了她家的門。
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浴中裸體的美麗是不言而喻的,更何況是發育得格外豐滿婀娜的秀平!瀑布一般烏溼的長髮;渾滾滾的肩膀;柔美的手臂像剛出水的白藕;乳房飽突圓翹,淋掛著珍珠樣的水滴;柔滑嫩白的肚皮因坐著波起兩道可愛的褶皺;修長滑膩的長腿和兩腿之間……所有這一切真真實實地出現在在存扣面前,一覽無餘。秀平光裸的身體像煽起了一股強熱帶風暴,肆意衝撞著存扣的視覺神經,讓他如夢如幻,讓他目瞪口呆。——簡直就是傳說中的董永撞上了下凡洗澡的七仙女,存扣看到了平常被衣物和矜持掩藏起來的秀平的另一種真切的美麗,璞玉般地青春原始。真個是玲瓏剔透,鮮嫩嬌豔,活色生香,宛若天人!
秀平洗得正酣,突然聽見門一響,一個人闖了進來,唬得頭髮梗子都要立起來了,猛捋開擋在額前的溼發一看,是存扣,忙尖著聲音叫:「你、你、你站在這兒幹什麼——快關門呀!」兩隻手顧上不顧下,趕緊把腿兒並在水桶裡,水花飛濺,急吼吼地喊存扣:「不許看!不許看!——你上房裡去啊!」存扣一醒,跌跌撞撞地逃進西房間,坐在踏板上直喘氣。
秀平手忙腳亂地從桶裡爬出來,趿上拖子鑽進東房裡,忙急急地把身上水揩乾淨。想到換身衣裳還在西房自已的床上,又羞又急,把門簾扒開一道縫朝西房裡喊:「把我床上的換身衣裳遞過來呀!」
存扣一看,原來他鑽進的是秀平的閨房。他本想鑽秀平媽的房的,慌亂之中又來不及問。小架子床上疊著幾件小衣裳,花花綠綠的,有小褲頭、小背心和襯衣。存扣手上像捧的火,他抖抖索索地問:「你、你在哪塊啊?」他怕秀平還在堂屋心。
「我在我媽房裡呢。——呆子,你想把我凍死啊!」秀平在東房裡急得跳腳。
存扣把頭伸出門簾,一看有隻手臂伸出東房門簾直搖,忙上去把衣裳朝她手上一擺,嘴裡說:「我……我走了,我去村外等……等你。」秀平說「不要!」,存扣哪裡還站得住,開門就出去了,慌得連放在踏板上的鹹菜瓶都忘了拿。
秀平穿好衣裳就到自己房裡梳辮子,圓鏡子裡映著一張桃花似的羞紅的俏臉。她兩隻手靈快地打著辮兒,想著剛才存扣目瞪口呆地聚住她的身子看以及狼狽不堪地往房裡溜的樣子,不禁「噗哧」笑出聲來,「真是呆樣兒!」她又想什麼都給他看到啦,這怎麼好呀……她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難為情地都不敢往鏡子裡瞧了。可她心裡卻是甜蜜的,——被人家看了身子還不生氣,我這是怎麼啦!
她梳好頭後又在臉上搽了雪花膏,把身上衣裳拽拽調適了,背上書包,拎起存扣的鹹菜瓶,出來鎖門。把鑰匙放在門框邊一個牆洞裡面。然後到廚房裡就著水缸「咕嘟咕嘟」喝了半瓢水,拎起灶臺上自己裝好的鹹菜瓶,出大門趕存扣去了。
秀平出了村口,一眼就看到存扣坐在河北曬場上的一個石磙子上發著呆呢。她走到他身後了他都沒發覺,就用手搗搗他。存扣一驚的樣子,回頭看時,是秀平,臉陡地紅了。「走呀。」秀平輕聲說,存扣就站起來,訥訥地接過自己的鹹菜瓶,打前頭走,秀平在後跟著。
兩人在路上走了幾條田埂了,都吭著,不聲不響的,誰也不好意思先說話。直到遇到一個小水口子,存扣一跨過去了,秀平卻站著,說:「我不敢跨。」
存扣說:「不要緊,這才米把長。」他不相信秀平不敢。
「不是的。」秀平說,「泥爛,我怕跌下來。」身子向前傾著,把手夠向存扣。
存扣只好也傾著身子抓著她的手,那邊一蹬這邊一拉,過來了。
「你勁真大!」秀平讚道。
「一般,一般。」存扣今天顯得格外老實。
又走了一段,秀平問他:「哎,你今天怎麼突然闖到我們家裡啊?」
「不是的!我不是闖!」存扣蛇咬似地叫起來,急忙辯白,「我在橋口等了你十幾分鍾呢,你不來,我就去……喊你嘛……我又不知道你家裡沒有大人。」
「我哥跟人上揚州了,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你沒說。」
「我哥帶信家來,說他鞋攤兒擺在揚州老西門,那兒有個大學門口,生意蠻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