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風波過去,秀平和阿香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親熱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漸漸涼了,寄宿的學生紛紛把帳子摘了帶回了家,因為蚊子沒有了。宿舍也因此而敞亮了,好像大了許多。阿香有時睡覺時講冷啊冷啊,其實她不冷,她家裡人已早早替她在床上攤上了褥墊,又換了條新被子,暖和和蓬鬆松,再加上下床兩個人睡,她和鳳蘭被窩挨被窩,擠擠地,怎麼會冷呢。她這是在撒嬌,是在耍賴要和秀平鑽一個被窩。
所以阿香一在床上喊冷啊冷啊,同床的鳳蘭就發笑,把腳丫伸過來蹬她:「走吧走吧,上去吧,秀平身上可暖和呢。」
所以阿香一在床上喊冷啊冷啊,上床的秀平就發笑,用手拍拍床邊:「來吧來吧,上來吧。」
阿香聽了就連忙爬上去,魚似地鑽進秀平的被窩,把頭靠在秀平胸上「咯咯」地笑,說秀平身上是暖和,不像鳳蘭,我和她睡過的,冷手冷腳冷屁股。鳳蘭聽了就大聲抗議:「死阿香,沒良心啊!你屁股才冷的呢,不信,叫秀平摸摸!」秀平就要伸手去摸,阿香蛇似地扭躲著,把床弄得直搖,「不要啊,我是熱屁股啊!」弄得一室女生哈哈大笑。秀平說:「你老要跟我睡不要緊,鳳蘭可有意見。貓在人懷裡像個小肉磙子,又滑又暖和,——不賴不賴,過幾年不曉得巧了哪一個呢!」
宿舍裡又笑成一片。阿香嚶嚀著,臉上燙燙地往秀平胳肢窩裡直拱。
2.
存扣現在有些越來越看不懂女孩子了,秀平和阿香冷他躲他個把禮拜,突然又對他熱絡起來。那天上晚自修前,他看見秀平和阿香手拉手地從外面跑進來,兩個人潮紅滿面地,顯得很興奮。下自修兩人把桌子拼好了繼續學習,他看到秀平過一會兒就抿著嘴笑,還偷偷地看他,被他瞅著了,頑皮地用腳踢踢他,很嬌憨的樣子。好長時間她沒這樣了,這讓存扣又惶惑,又歡喜。
這天兩人點上燈才學了不到十分鐘,存扣看秀平有些羞澀地看他,就說她,「幹什麼呀,看得人怪彆扭的。」秀平忸怩著說:「我……肚子餓了。」
存扣說:「我到宿舍泡碗焦屑給你吃。」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晚上就喝那二兩粥,有些學生真是頂不住餓,空著肚子上鋪睡覺,心裡潮神寡氣的,很難過。有些家長就專門炒些焦屑,讓孩子睡覺前用開水泡來填填飢。
秀平卻嘟著嘴巴說:「小氣。」
存扣想到這星期月紅嫂嫂暗地裡多把了五塊錢給他,才用了五角錢呢,就說:「我們出去吃,我請你吃餛飩。」
秀平嫣然一笑:「叫你使錢……」
「沒事沒事,我有好幾塊錢呢。」存扣邊說邊站起來收拾書本。秀平輕聲對他說:「也帶阿香去啊。」
存扣一怔,看著愛平,有些不理解的樣子。愛平卻腰一扭,去對邊上的阿香說了。
秀平附著阿香耳朵悄悄說了一句,阿香立馬站起來,興高采烈的樣子,身體碰上桌子,差點把燈罩子晃落下來。
存扣就先走出去,走不多遠秀平和阿香趕上來,「等等我們呀!」秀平叫道。
存扣慢下來,秀平上來和存扣並排走,歡天喜地的。阿香也想跟上來,突然卻慢下了步,跟在他倆頭面慢慢地走。
存扣見秀平離自己太近,往外避了避,秀平說:「咋的了?你怕我呀?」
存扣說:「人家看到了不好。」
秀平說:「哪裡不好啊?你怕人家說我們是……呵呵呵!」她笑開了,「我可不怕!」一看阿香不在旁邊,掉頭一看,阿香離他們十多步遠跟著,忙說:「死阿香,跟上來呀!」
阿香應一聲:「嗯。」就微笑著跑上來,倚在秀平身側,三人一排邊地走。
三碗熱騰騰的蝦籽餛飩端上來,先喝口湯,透鮮。秀平在碗裡舀了一小勺大椒醬,又澆上了醋,存扣看了就說:「喲,你蠻愛吃醋的嘛。」秀平有滋有味地把一隻餛飩吃了,嘴裡應他:「嗯啦,你不是曉得我愛吃醋嘛。」看阿香手捂著嘴吃吃地笑,猛然醒悟,就拿著醋瓶兒往他碗裡倒,說:「你才!你才愛吃醋呢!」看得一邊的老闆娘笑眯眯的。
三碗餛飩六角錢。存扣掏錢時掉掉拉拉的,秀平就嗔他:「真邋遢,錢不擺擺好。」替他把那些皺巴巴的錢抹好了疊齊了給他。又從褲腰口袋裡摸出一個「百雀羚」雪花膏盒子給他看,說這是她放錢的,問存扣要不要。存扣說你給我你倒沒有了。秀平想了想,就收起來,說我還有一盒「百雀羚」就要用完了,等那個用完了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