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吃早飯鈴聲響了,存扣出去跟在秀平後面走,秀平頭也不回。存扣感到沒趣,就停了下來,秀平卻回過頭來喊住他,目光灼灼地:「說,你昨晚跟那人哪去了!」
「跟、跟蔡國棟吃夜宵去了……你不是知道嘛。」存扣囁嚅道。
「那你為什麼不回校,讓我等到十二點?」秀平漲紅個臉,眼淚都要出來了。「他……他騎車跌破了腿,我扶他上宿舍,就遲、遲了。」存扣頭上冒汗,急出這麼個謊。
秀平盯住他看了半晌,說:「我叫你不要和這種人在一起的,你看有幾個人和他玩的,更何況人家是高年級的人,——你到是會玩!」
存扣想起昨晚的事,確實有些荒唐,讓人後怕,心中也有些後悔,就發誓道:「以後我再跟他出去玩就不得好死。」
秀平說:「誰要你發狠誓啦!老輩人說,‘跟好人,學好人,跟了壞人進染盆’,你跟那人在一起不得好!」
看來秀平確實是看不慣蔡國棟,連他的名字都不屑提,用「這人」「那人」代替。存扣心裡說,蔡國棟也未必就那麼壞,但他嘴裡不敢說,只是連連應:「你放心,我再不了。」
秀平聲音柔下來,說:「瞧你,眼屎巴拉的,頭髮亂糟糟,像個強盜了。」
存扣就順坡哄她:「嫌我啦?那我回宿舍打扮一下?」
秀平「撲哧」笑了:「死相!快去打粥吧。」
存扣如蒙大赦,撒開腳丫子就跑,身後傳來秀平的喊聲:「你鹹菜還有沒得?沒得到我這裡拿!」
「有哩!」存扣快活地回喊她,腳下卻沒停。他終於鬆了口氣,但心裡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和蔡國棟黏糊了,哪怕他對自己再好。他隱隱覺得和蔡國棟玩只會對自己帶來影響,秀平說的是不錯的。
4.
這件事過去,存扣把全部精力投到了學習上去。有時下午活動課也到操場訓練會兒,碰到蔡國棟只是和他笑笑。蔡國棟又有兩次邀他出去玩,他都婉拒了。
離國慶節還有一個禮拜,學校要在辦公樓前舉行一次文娛活動,通知各班拿出節目,要評比的。班主任們都很當事,活動課時各個教室裡歌聲飛揚,排練得很緊張,很熱烈。
高一(乙)班拿出三個節目。袁驍的武術表演,存扣和秀平的詩朗讀,阿香和存扣的男女聲二重唱。仨節目中存扣就參加了兩項。
本來開班會時唱歌節目就只挑了阿香。阿香的父母曾是公社裡文藝宣傳隊的骨幹,阿香從小受他們影響,也很愛文娛。她性格活潑,班上宿舍裡有她就有笑聲,就有歌聲。她還會兩手口技,和同伴們上街玩時時,冒不丁來聲狗叫或貓叫,微妙微肖,常常嚇得路人一跳,紛紛拿眼睛往她身上招呼。她無所謂,哈哈笑,跟男孩子似的。她生得胖乎乎的,但她的胖一點也不蠢,很瓷實,顯得嬌小玲瓏。皮膚柔嫩而膩白。圓頭乖腦的。她看人的時候喜歡注視著你臉看,好像探尋什麼似的,樣子特別的純淨和天真,非常惹人歡喜,教人心動。選她上臺表演是最好不過的了。她給自己準備的節目是鄭緒嵐唱紅了的《太陽島上》。徐老師要她當著全班同學先唱一唱,她就唱,聲音特甜美清純,有幾處高音她也處理得很好。其實再高的音似乎也難不到她,同學們在教室裡聽她唱過陳沖主演的電影《海外赤子》的插曲《我愛你,中國》,高音更高更多,照樣唱得下來。
至於存扣和秀平的詩朗誦是徐老師主動點將的。上了那趟公開課,徐老師知道存扣處理詩歌的感情和分寸把握極好,嗓音又非常有磁性,好聽;而秀平是班上最漂亮個兒也最高的女生,兩個人往臺上一站真是最佳搭配,肯定能抓住全場的眼睛,一炮打響。
但又有同學提議,存扣也會唱歌呢,他們到棉加廠浴室洗澡時聽他唱過,跟音箱裡的差不多呢。徐老師喜形於色:「真的?」又咂咂嘴,說:「可惜每班只准報三個節目。」
這時阿香就說:「叫丁存扣跟我唱二重唱就是咧。」
大家一致同意,說這個主意好。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徐老師對秀平和存扣說等會兒我去翻翻報紙,看有什麼合適的詩歌。存扣說:「我自己來寫!」
徐老師就笑著說:「更好啊!」
秀平把頭扭過來看他,一臉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