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芸回去就把這事兒告訴她媽春蓮,春蓮高興得一拍手,說:「好啊閨女,比你媽有本事,這小子對你有依賴啦!」她對慶芸說,也要像存扣用功學習,平時多關心他,不要怕人家說。「到時候兩個人一起考上學多好,郞才女貌喲!」她興奮地拉著女兒的手,笑得「咯咯」地,弄得慶芸臉都紅到耳朵根了。
3.
不覺到了第二年夏天。
那天正好是週末,下午第一節課後有個同學去操場邊上遛達,正在圍牆根下割羊草的鳳甫老漢告訴他:電影船來了哩。他聽了忙往教室裡奔,向大家釋出了「好訊息」,立即引起一片歡騰。有個腿長的同學為了證實是不是真的,別弄得空歡喜一場,以跑四百米的速度衝出校門,往東橋奔去,一看,電影船正在麻蝦溝裡帶著呢!
於是有些準備放學後往家趕的外地生躊躇了,畢竟在鄉下看上一場電影不容易,有人準備不走了,看過電影明天趕早回去,於是就央相好的同學晚上多帶一張凳。莊上的同學則熱情地邀請他們睡在自己家裡,洗澡吃晚飯,一齊去看電影。教室裡熱氣騰騰,喧譁著,友愛著。
慶芸悄悄踅過來,對存扣輕聲說:「晚上我跟你帶凳啊。」存扣望望她,點點頭。
存扣其所以答應慶芸是因為她家看電影的位置好。鄉下放電影,最好的位置就數放映桌那塊了,那是安置支書一家人的地方,是「御座」,沒人敢染指的。天一擦黑,學校操場上已坐滿黑鴉鴉一片,外莊的孩子打好幾裡地趕來,一拔一拔地,沒地方擠就從人家草堆上抽把草,或撿塊半拉磚頭往屁股下一墊,坐在電影幕的對面,嘴裡啃著一路上偷摘的鮮梨和香瓜,和大家一起等著。等得不耐煩了,就有人罵起來:「怎麼還沒噇(方言:猛吃喝,含貶義)得好啊!」原來這放電影的在鄉里是個肥缺,到哪村都吃香喝辣的,反正是村裡財務上開支,村上幹部也樂得摻進去好好吃一頓。酒足飯飽了,慶芸他爸就披著箇中山裝,嘴裡叼根牙籤,隨放映員老張和小馬來到操場,眾人立刻站起挪凳讓出條路來。電門一插,掛在放映桌上方的大號電燈泡頓時把操場照得通亮,全場都歡呼起來。這時候慶芸爸就一手叉腰一手持著話筒講起話來,無非是講些生產和安全之類的事情,聲音威嚴而有力,全場一片肅靜,都巴望著他趕快講完,可怎麼能快得起來呢,這可是梁支書難得炫耀權威的時候啊。講完了,隨著小馬一聲「今天的電影是……」,電影才正式開始放映。
今晚慶芸爸媽坐在放映桌的左側,慶芸還有存扣坐在右側,是村委裡的短條凳,帶靠背的,坐著很舒服。存扣靠放映桌坐著,他要看放映員換片玩兒。本來兩人坐著正好,不意放映期間鄰座又塞進一個人,不好坐,就把半爿屁股挪上慶芸這邊來了。不知怎麼的,慶芸竟沒有反對,只往存扣這邊靠了靠。
慶芸放學回家就好好洗了桶澡。她換了件淡黃的短袖汗衫,下面一條白裙子,腳上是一雙很時髦的涼鞋,這些都是村辦廠那些個供銷員從外面大城市給她帶的。她是莊上穿得最好的女孩了,有些人家姑娘要拍個訂婚照什麼的都來跟她借衣裳呢。今晚她這身打扮實在是太漂亮了,以至存扣看到她時都不由愣了一下。
慶芸剛洗過的頭還溼著,散鬆鬆地用個小手帕綰在腦後,香肥皂的味兒直往存扣鼻子裡鑽,她和他靠得很近,因此他還聞到她身上另一種味道,甜甜的,很熟悉。存扣想起來了,以前他哥沒結婚時他老黏在月紅姐身邊玩,她身上就有這種好聞的味兒。存扣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心跳得快起來,臉上有些發熱,他不知自己怎麼了,忙把眼盯著空蕩蕩的銀幕緊看,可還是抑不住心跳。
4.
今晚第一個片子放的《帶手銬的旅客》,幾個月前放過一次的。存扣本來很愛看這部片子,裡面有武打呢。可今晚他真是有些恍惚,心思有些發散。慶芸也是不講話,就坐在那看著,天知道她今兒怎麼這樣安穩的。鄰座的加塞兒後,擠上了他們這邊,慶芸靠他更緊了,而他又避不開,旁邊是放映桌呢,只得由她擠著,她的胳臂肉就和他靠在一起了,滑膩膩的,腿彎也碰到了一起。他要慶芸往外擠,慶芸就要那女的動一動。那胖婆娘正看到要緊處,嘴裡「嗯啊」答著,身子卻沒動。慶芸掙了掙,沒用,只得作罷。
存扣想,慶芸今晚咋這麼好脾氣,凳被人家擠坐了居然沒發火,便奇怪地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睛直盯盯地看著電影,胸脯兒卻一起一伏地,像剛跑過步似的,鼻息有些急。見存扣望她,就說:「她、她,不肯挪哩。」眼神一慌,又往電影上看。
天本來就暖。兩個人緊靠著坐著,存扣感覺到慶芸身上的體溫一陣陣往他身上傳,燠熱,心裡像有螞蟻在爬,煩,又有些莫名的舒服,簡直說不清。他頭有些昏了。這時候他突然肌肉一緊,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分明感到慶芸的手兒搭到他赤裸的大腿上了,他穿的是短褲。而且,慶芸好像那手還在遲疑著,猶猶豫豫地往上面移動。他嚇壞了,心「怦怦」直跳,氣都不勻了,更要命的是他忽然感到屌屌兒這時動起來了,往上直撩,他想夾住,可是卻已經豎起來了,他想拿手捺下去,又怕碰到慶芸的手,又怕她看到。他全身肌肉緊繃,像個石頭坐著,一動不動,無可奈何,只是想慶芸趕快把手拿掉。
可是慶芸壓根兒沒有拿掉的意思,手就停在那不走了。這時後麵人一湧動,把手搭上了他倆的椅背,慶芸回頭看時,彷彿不經意地,手一拂移上存扣那裡了,就碰上存扣硬梆梆豎著的東西,「呀」地一聲,閃電般抽回手,頭就低下了。存扣嚇得魂飛魄散,結巴著說:「我、我要尿尿……」站起來就要往外擠。人黑壓壓的,密不透風,哪裡擠得出去,慶芸拉拉他,指指地上,柔著聲說:「就蹲地上吧。」存扣憋不住了,就蹲下來,順大腿拽出屌兒,呼啦呼啦撒了起來,撒得慶芸兩腳直縮。
《帶手銬的旅客》放完以後,換片的當兒,存扣站起身,說一句「我家去了」,便往人縫裡擠。慶芸拉他膀子,說:「還有一個呢。」存扣掙開了,丟一句:「我頭暈。」泥鰍似鑽進了人堆裡,沒了。
5.
存扣一個人在巷子裡急急地走著,巷子裡闃無人聲,狗子都看不到一條。狗子也跟著人上電影場了。狗子也好熱鬧,主人看電影,它們就在場後追逐嬉鬧,躲在黑暗處野合。遠處電影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咿咿呀呀地,像是在放越劇。存扣心裡慶幸:好在出來了,否則多難熬。他不喜歡看唱戲的電影。
存扣來到自家院門口,門鎖著,哥嫂和侄子還沒回來呢。他從牆洞裡摸出鑰匙開了門。進了堂屋走到自己睡的東房裡,燈也不開,鞋子一踢就上了床。黑暗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遠處電影的音樂還絲絲縷縷飄來,讓他心煩意躁。他心裡真是亂,頭昏昏的。他想讓自己安靜下來,從容地想些事情,可是辦不到,太多的問題和猜測像在打架,又像一團糾結的麻,剪不斷,理還亂。也不知啥時才睡著的。
一覺醒來,存扣起來小解,剛坐起,感到腿間涼溼溼黏糊糊的,拉燈一看,褲頭上溼了一塊。「難道我來尿了?」存扣想。可這不大可能啊,記得最後一次來尿是在九歲那年冬天,他夜裡來了一泡大尿,第二天他媽到後街黃屠戶那兒尋來兩根豬尾巴,用紅棗燉了把他吃了,這以後好像就再沒有來過尿。他脫掉褲頭想拿條幹淨的換上,在燈下他忽然看見反面粘著好些像米樣的顆粒,黃黃的。他用手捻捻,韌韌的,放鼻上一嗅,有些腥氣。他腦子裡突然電光火石一閃,莫非這就是大人常說的「跑馬」?可我還沒發生啊。他忙下床關嚴房門,把燈拉熄了,從床裡頭摸出支鋼筆電筒來,叉開大腿對著自己屌屌照。「是哩,是哩,我發生了哩!」他心裡「突突」跳起來,他看見自已屌屌上方竟萌生了不少根毛出來了,細細的,不到一釐米長,那屌屌也似和以前不同了些,不如以前那般白了,又大了不少,胖胖地臥在那,他伸出食指一撥拉,一陣癢癢電似地傳遍全身,真是舒服。他好奇地撥呀撥呀,那屌屌竟膨漲起來,好大,直直地豎著,像門小炮,一種要尿尿的感覺向他襲來。他躡手躡腳下了踏板,悄悄開啟房門,在院子裡對著一盆仙人掌「嘩嘩」地撒了好長時間。
6.
星期一一大早,存扣揹著書包上學校,胸脯挺得高高的。他心裡很高興,自己終於也發生了,我也是大人了,我可以長大個子長勁頭了,也不會被人家欺負了。他來到班上,朝教室後排那些大男生的座位乜了一眼,頭昂昂地坐下,心滿意足地讀起書來。
下早讀課時他上廁所,保連也進來了,兩人站在一起尿著,存扣白亮亮的尿水衝得牆縫裡石灰渣兒直掉,保連就說:「尿勁不小哩!」存扣就說:「咋不!我發生了呢!」
「吹老牛喲!」保連嗤笑道。存扣一急,趕緊抖抖尿,把褲子往下拉拉給他看,「你瞧你瞧呀!」保連定睛一看,就笑了:「是哩,長細毛了。」存扣得意地拉上褲子出了廁所,邊走邊系紐扣洞。保連趕上來,搭著他的肩膀,親熱地說:「你也長大了,日後我們也帶你玩兒。」存扣聽了心裡歡喜,卻拉長腔調說:「隨——便!」保連又說:「你可別長得比咱們還高啊!」存扣斜他一眼,掙開他,撂一句:「那保不定!」一閃身進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