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人們說說笑笑,就有人講起什麼試紅的事情。大致是說人結婚時要在新娘子的屁股底下墊一塊白布,有紅出來就是好丫頭,沒有紅出來就是醜丫頭。有幾個嬸子還唱起了曲兒:
胖嬸子——
新造河塘栽滿桑,
柳桑栽得行對行。
上邊栽的千棵柳,
下邊栽的萬棵桑。
十八歲大姐養蠶子,
梳妝打扮去採桑。
遇見看桑的小情郎,
……
天是媒來地做保,
桑樹腳下是牙床。
膀子一彎鴛鴦枕,
八幅羅裙戲鴛鴦。
元紅點點桃花開,
十里路外聞見香。
瘦嬸子——
十八歲大姐上樓臺,
八幅羅裙兩分開,
青布褲子三點血,
娘問女兒血何來?
女兒臉紅頭一埋,
羞羞答答把口開:
「咋日上街做買賣,
柳條穿破鯉魚鰓。」
「莫巧嘴兒莫賣乖,
你跟了哪個小殺才!
青天白日把人偷,
等你老子回家轉,
叫他和你不罷休!」
打赤膊的嬸子——
女兒一聽笑嘍嘍:
「這件事兒我不愁,
等我老子回家轉,
打個包袱後門溜。
琶琵二胡隨身帶,
走南闖北唱春秋。
奴家前頭唱曲子,
才郎代我把錢收。
城裡鄉里任我走,
跑遍有名的大碼頭。
無拘無束多自在,
你想我回頭也不回頭!」
橋上喝采聲一片。存扣只曉得調兒好聽,意思卻聽不大懂,有些雲裡霧裡的。看看坐在身邊的愛香,她摟著妹妹愛弟,眼睛亮漆漆的,像在想著什麼。她在想什麼呢,我存扣都聽不大懂,她還能聽得懂?——存扣心裡這樣嘀咕著。
6.
存扣在王家莊玩到要開學才回來,見屋裡和院子裡都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滑滑滴滴的,從來沒有這樣清爽過,便誇獎哥哥勤勞。哥哥卻不好意思地笑:「嘿嘿,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存扣便明白了:是月紅姐幫著收拾的,——哥哥才沒有那麼主動呢!他有時候晚上睡覺都不洗腳!
但存扣馬上又看出,這才七八天,哥哥居然瘦了,瘦了整整一殼。便問什麼緣故。哥哥說是做事做的,但存扣不相信:修理東西又不用多大勁,打掃屋子院子也不是啥重活,餵雞餵豬也不費事,何以瘦成這樣?追問是不是拉肚子了。他知道好人經不住三拉稀,拉肚子很快會讓人瘦下來的。但哥哥臭他:「你什麼都要刨根問底的幹什麼?說了你也不懂——大人的事!」
大人的事。大人的事真是多!大人的事好像也……蠻有趣的呢。存扣現在也有點想做大人了,老做伢子沒啥意思。但他聽人說過,屌屌不長毛就不能算大人,因此他就想趕快長毛,尿尿時也像哥哥那樣端在手裡,像小鋼炮一樣,威風凜凜的。他把雀子掏出來對著太陽照了半天,一點有毛的動向也沒有,白生生的,嫩拐拐的,好小哦。他用手抻抻,沒有用,皮都抻疼了,一釐米都抻不開。他就有些灰心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