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拿著書信進去,不一會兒又出來,說:「太夫人請你進去。」於是,劉貫詞就跟著紫衣使者,進入到客廳裡。裡面的佈置,真是剔透雅緻,金壁輝煌。太夫人有四十多歲,衣服全是紫的,容貌俊美可愛。劉貫詞拜見她。她也答拜。而且致謝說:「我兒子遠遊異鄉,久絕音信,有勞您看得起,幾千里把書信送到。他和上司不大相投,怨恨不減。自從他出走,三年來家裡一直都沒有他的音信,暗自焦急,可是,也沒有辦法。如果不是您特意前來,我們的愁緒還在增加呢。」說完,她讓劉貫詞坐下。
劉貫詞說:「你家的郎君和我約為兄弟,他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也應該見她一見。」夫人說:「我兒子信中也說了。她是一個女孩子,要拜見陌生人,也還需要略微地梳梳頭,馬上就出來見你。」不一會兒,一個婢女說道:「小娘子出來了!」只見蔡霞的妹妹,年齡約有十五六歲,容色美麗,是個絕代佳人。她巧言狡黠,拜見之後便坐到母親的下首。於是令人準備酒飯。圓白剔透的魚丸,細長流暢的魚面,淡綠的筆架,豐腴的鮑魚,泛紅的桂魚……,全是水產品,滿桌美味佳餚,令人唾涎欲滴。剛開始吃飯,太夫人忽然間眼珠子發紅,直瞅著劉貫詞。
蔡霞的妹妹急忙說:「哥哥來到咱家,應該以禮相待,況且我們還要想辦泫讓他消除禍患,不能動搖。」
於是蔡霞的妹妹就說:「信中由哥哥囑咐,讓我贈給你一百緡錢。既然難以獨自供養,必須多少給一些饋贈。現在送給你一件東西,價錢相當,可以嗎?」劉貫詞說:「我和蔡霞已經是結拜兄弟了,寄一封書信,在我,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難道還應該為了這件區區小事,來接受姑娘你的賞賜嗎?」
太夫人說:「郎君既然一直行乞要飯,可見,也不是很富裕。況且,兒子在信中叮囑得很詳細,現在這樣做與他的請求相符,你就不要推辭了。」劉貫詞表示感謝。
於是蔡霞的妹妹就讓人取來了一隻「鎮國碗」。繼續吃飯。不一會兒,太夫人又瞪起紅紅的眼珠子,口裡流出涎水。女兒急忙捂住她的口說:「哥哥很真誠地託人來送信,不應該這樣。」
於是就對劉貫詞說:「我娘年紀大了,風病發作,不能對她恭敬。你應該先出去。」女兒好像害怕的樣子,讓一個婢女拿著鎮國碗,自己也跟出來交給劉貫詞說:「這是廚賓國的碗,他們國家用它鎮壓災難鬼癘。唐朝人得到它,本來沒有用的,能賣上十萬錢,就可以把它賣了,不到十萬不能賣。我因為娘有病,必須侍奉於左右,不能從從容容地做成什麼事。」她對貫詞行了再拜禮,就回家了。
劉貫詞拿著那隻碗走出幾十步,回頭一看,碧綠的水,陡峭的橋,和剛來時沒什麼兩樣。看看手中的碗,乃是一個黃色銅碗,估計它的價錢只不過三五緡罷了。他不是很相信,認為蔡霞的妹妹在胡說八道。他拿著碗到市上去賣。有給價七百八百的,也有給價五百的。考慮到龍神看重信譽,不應該騙人,就天天拿著這隻碗走在市上。
等到一年多以後,西市店中忽然來了一個胡客,胡客見了碗非常驚喜,就打聽它的價錢。劉貫詞說:「二百緡。」胡客說:「這東西價值連城,何止二百緡?況且它還不是中國的寶物,有它有什麼好處?只是,我現在囊中羞澀,實在拿不出這麼多的錢,請問,一百緡可以嗎?」劉貫詞因為當初約定的只是這樣,不再多求。就賣了出去。
朗客說:「這是崗賓國的鎮國碗。在他們國家,特別盛行免除災難的祭禱活動,這隻碗丟失了,國家就鬧饑荒,就發生兵戈之亂。我聽說是被一個龍子偷去了,已將近四年了。他們的國君正用全國半年的稅賦往回贖它。你是怎麼弄到的?」劉貫詞不敢隱瞞,就把自己如何為龍子蔡霞傳書,怎麼受到龍母和龍女的盛情款待這些實際情況詳細地告訴了胡客。
胡客說:「崗賓國的守龍上書,應該追尋到此,這是蔡霞之所以避身異地的原因。陰冥的官吏嚴厲,他不敢露頭,就藉著你的力量把它送走而已。殷勤地讓你見她妹妹,不是他本來就親近你,而是考慮到他的母親老龍嘴饞,怕你被吃掉,讓他妹妹保護你罷了。這隻碗既然已經出現,他也應該回來了,也是消除禍患的一條道路。過五十天之後,洛水大波湧起,雨天灰暗,這就是蔡霞回來的徵候。」
劉貫詞問:「為什麼要五十天以後回來?」
胡客說:「我帶著碗過嶺,他才敢回來。」劉貫詞就暗暗記下這個胡客說的話,到了五十天後去一看,洛水果然大波湧起,一會兒就波浪滔天,下起了瓢潑大雨,天空頓時灰暗下來,一會兒,一個雷聲「喀嚓」一聲,一條巨龍,張牙舞爪地從天而降,遙遙地向劉貫詞行禮拜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