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13章 (加個圖)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匣子裡,有一塊木版,上頭密密麻麻,有字有畫,而且版面分成了一小格一小格,每格一平方釐米左右,右下角留了個空,方便把字版一塊塊拆除。

有點像小朋友玩的九宮格拼圖,只不過這個版格更多罷了。而木版取出之後,平滑的匣子底面上,出現了兩個一平方釐米左右的凹下的方格,凹紋都是鳶圖。

又是魯班手筆?

神棍心中一動,從木版留空的位置,摳了一兩塊字版下來——並不費力,這每一格的字版都是活動的,背面全是反的鳶圖凸紋,但仔細看,並不一樣,有的鳶抬頭,有的是低首,讓人想到盧溝橋上的石獅子,看著雷同,實則無一相像。

神棍興奮:「我知道了,這像一塊活字的字版,每一塊都能拆卸,底面有鳶圖,要選出其中的兩個,摁進凹下的方格里——摁進之後,夾層可能會出現。也就是說,這個匣子裡,另有機關。」

一萬三皺眉,覺得這個魯班,未免有點太過顯擺了:是,知道你聰明,但你能不能適當低調點?銀眼蝙蝠、觀四牌樓搞的那麼玄乎也就算了,連個木匣子都要機關套機關,至於的嘛?

羅韌忽然想到了什麼:「這個活字的字版,有點像活字印刷術啊。但我記得,活字印刷術,好像是北宋的時候,畢昇發明的吧?這跟魯班的年代,差了近千年。」

曹嚴華鼻子裡哼了一聲:「小羅哥,魯班這個人,你還不瞭解他嗎?典型的關門吃獨食啊。他造了個能飛天的木鳶,你見他把技術傳給誰了?這活字木版是他先發明的也說不定啊,但他就是不吭氣,以至於那麼多年之後,畢昇才發明出來——他要是有點共享精神,中華民族的科技水平早突飛猛進了,第一個登月的,怎麼也輪不到美國啊。」

真看不出來,曹嚴華的水晶玻璃心下頭,還有顆滾燙的愛國心呢。

說的在理,羅韌苦笑,又提醒神棍:「看看木版上,都講了些什麼。」

神棍嗯了一聲,挎著的布袋裡翻出一個摺疊放大鏡來,又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就著木版看了起來,看了一會,臉色越來越怪,說:「小蘿蔔,你找紙筆出來,咱們得畫一畫。」

大概是很難理解吧,出發的倉促,並沒有備紙,羅韌從背包裡翻出帳篷備用的墊布,招呼大家幫忙展開,又扔了兩支熒光記號筆上去。

神棍對眼前的一切熟視無睹,一直皺著眉頭看木版,俄頃又仰頭看帳篷頂,苦苦思索的模樣。

一頁木版不長,看的很快,看完了,傳給炎紅砂,她一見滿屏不認識的古體字和螞蟻爬一樣的筆畫就發怵,一瞥之下,只看到一個陰陽太極圖,順手就把木版傳給邊上的木代,向神棍說:「你給講講唄。」

字太小,木代看的也有些暈,曹嚴華湊過來一起看,在邊上嘀嘀咕咕:「我去,這啥玩意兒,這老子說的什麼,人怎麼畫的跟餅似的……」

傳到一萬三手裡時,他看都懶得看,直接遞給羅韌,反正有人看了會資訊共享,這樣節省時間,更效率。

羅韌拿在手上,並不遞迴給神棍:「講一下吧,你講的時候我看。」

神棍抓了根記號筆在手上,揭了蓋,似乎斟酌著怎麼樣開啟話題。

「這個木版上,有一個陰陽雙魚太極圖,歷史上傳說,太極圖是宋朝的陳摶老祖畫的,但是,因為這個圖很簡單,我們不排除陳摶之前,就有人畫出來過。」

他趴在篷布上,畫了一個陰陽雙魚,手不穩,外圓抖抖索索,像個壓扁了的雞蛋。

「太極圖有一種週而復始,首尾相銜的意味。有人說,太極圖是宇宙宏觀的思維模式,反映天體執行和萬事萬物發展的規律,涵蓋了空間時間,包羅永珍,總之,套用到什麼上都行。」

炎紅砂想笑,但神棍說的嚴肅,她又不敢:就那簡筆畫一樣的圖,還包羅永珍了?

神棍盯著那個圖看:「那個木版上的話,據說是老子寫的。他講的是人,他說,人就是太極。」

羅韌失笑,明白了,難怪曹嚴華剛剛說「人怎麼畫的跟餅似的」,這餅,就是太極圖吧?

「說這話的時候,老子又隨手畫了幅畫,說,這就是人。」

說著,神棍點了點篷布上的扁雞蛋。

曹嚴華喃喃:「看不出來,老子還是個抽象藝術家——畫的這人也長的太抽象了。」

羅韌看了那副圖很久,點頭說:「確實是人。」

神棍喜不自禁:「難得有個文化人,溝通這麼順暢,我就知道,跟沒文化的人說話,太痛苦了。」

說的時候,以鄙夷的眼神,肆虐了一下除羅韌外的所有人。

羅韌向大家解釋:「我以前聽過一個說法,太極,指的是宇宙衍生階段陰陽尚未分化的最初形式。」

「用人來作比的話,人沒有出生的時候,被包裹在羊水之中,的確是類似於一團矇昧尚未分化的混沌狀態。」

「太極圖首尾相銜,負陰抱陽,又有夫妻相配,陰陽□□的含義,人都是這麼出生的。」

曹嚴華一副恍然的樣子,神棍吁了一口氣,羅韌的解釋確實比較簡明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

「老子接著說,所有人,任何人,剛生出來的時候,都……都像是生產線上生產出來的,外觀不同,但是不影響本質,本質是一模一樣的。」

曹嚴華驚訝:「老子那時候,就知道生產線了?」

神棍冷不丁被打斷,一肚子氣:「這是比喻,我用的委婉的比喻,打個形象的比方!不懂別說話!」

曹嚴華悻悻的,木代雙腿盤著,兩手託著腮,眉頭一直皺著:「可是我師父跟我說過,人的本質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善良,有的人邪惡,就譬如我和獵豹,難道我跟她的本質是一樣的?」

神棍啪一下拍在大腿上:「這個問題提的非常好,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小口袋,雖然你也沒什麼文化,但經常能起到承上啟下拋磚引玉的作用,簡直是一塊智慧之磚。」

木代翻白眼,好想一磚頭拍他腦袋上。

神棍亮底牌:「老子在木版裡揭秘說,人的本質就是人心。」

炎紅砂第一個發言:「我倒是同意這說法,但是說本質一模一樣,這怎麼可能,難道木代的心和獵豹的心是一樣的?」

神棍點頭:「一樣,完全一樣,一模一樣。我指的是,心的底板,一模一樣。」

他指那個畫歪了的太極圖:「老子認為,人心像個太極雙魚,心裡潛藏著善念惡念,都像是與生俱來的基因,甚至數量對等,一半一半。但是,都屬於矇昧的,未開啟狀態。」

「換個通俗的說法,新生兒呱呱墜地,不存在什麼人之初,性本善,根本就是無認知,不知道善惡。但是慢慢的……」

說到這裡,他特意看了一眼炎紅砂:「慢慢的,這些‘基因’都會被啟用。」

炎紅砂腦子裡火花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時又抓之不住。

一萬三冒出一句:「啟用這兩個字,還挺形象。」

神棍說下去:「啟用的程度和善惡種類,依照各人的體質、家庭、耳濡目染、教育程度、道德水準、敬畏之心等等,各不相同——即便是最善良的人,心裡也有惡念,最十惡不赦的人,也未必人性全盤泯滅。」

「但究竟這個人主善還是主惡,最終呈現的表象如何,還要看哪一方的力量更強,是東風壓倒了西風,還是西風壓倒了東風。這些所有的個體,匯聚成了相互對立的一種現象,所謂個體形成群體,群體構成社會,是社會,就總有對立。」

羅韌點頭:「有人綁架,就有人救人,有人犯案,就有人抓捕,有人破壞,就有人建立,石油公司門口,常年有環境保護者示威,為了皮草瘋狂的,有為牟利,有為穿戴,還有為保護動物。但是事情又不能一竿子打死,惡人也能立地成佛,好人也會一念之差。」

說到後來,他輕笑出聲:「有時候想想,這個世界,也真是精彩到荒唐可笑。」

木代遲疑著說了句:「所以,兇簡是……」

羅韌低頭看手中的木版:「最後一句話說,這一層的機關是簡言,簡言是通往七星殺局的鑰匙。」

炎紅砂看著匣子底部那兩個凹紋發呆:「簡言……第六根沒有簡言,其它五根有……」

她掰著指頭數:「刀、水、吊、口、土,五個呢。」

羅韌搖頭:「不是,如果我沒猜錯,這些前期的簡言都只是表象,第六根兇簡收伏之後,所有的簡言都隱掉了——也許正是撇去虛浮的表象,等待真正的簡言出現。」

「那是什麼?」

一萬三拿過羅韌手中的木版,用手機拍了張版面清晰的圖片,以便後續比對,然後騰出身周的一塊地方,一塊塊把活字的版塊拆下,齊整的按原樣排放,末了從中間拈起了兩個。

人心。

紛紛擾擾,你死我活,刀兵水土,口誅繩伐,都是表象都是工具,潛藏於之後推波助瀾的,永遠都是人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