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14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這宅子為什麼叫觀四牌樓呢?咱們這宅子裡,根本連個牌樓都沒有啊。」

梅花九娘說:「因為,它不是觀四牌樓,它只是被套了個觀四牌樓的名字罷了。」

木代糊塗了。

梅花九娘也不解釋:「去,把師父床頭那個櫥櫃開啟,裡頭有個織錦布包。」

木代依言過去,暗格的抽屜抽開,果然有個織錦包袱,不大,拿起來也不重,就是覺得形狀有些怪。

拿到梅花九娘面前,她並不接,只是吩咐:「開啟看看。」

木代小心地揭開布包。

這是……蝙蝠?

她拈著蝙蝠翅膀,舉起了,對著燈細看,是木頭雕的蝙蝠,暗紅色,像是上了漆,應該有些年頭了,很多地方被磨蹭的油亮,翅膀處像是有活釦,但怎麼掰都掰不動,更稀奇的是,眼睛上罩了個眼罩。

好好的蝙蝠,帶什麼眼罩?蝙蝠俠麼?木代想笑,伸手想揭,梅花九娘不動聲色:「別動。」

這就是不讓揭了,木代吁了口氣,正想放回布包,梅花九娘說了句:「再看。」

木代知道,多半是自己遺漏了什麼。

又細細看了一遍,終於發現,蝙蝠的腹底,凹刻著一隻微型的,但是栩栩如生的……木鳶。

什麼意思?

梅花九娘開口了:「你應該聽說過,歷史上,有個木匠祖師爺叫魯班吧?傳說他曾經造過一隻木鳶,可以在天上飛三天三夜不落。」

所以呢?木代拈著蝙蝠發愣,目光再一次落到凹刻的圖形上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師父,你不會是想說,這蝙蝠是魯班造的吧?」

梅花九娘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是預設。

木代啼笑皆非:「那這蝙蝠,也能上天飛咯?」

「能。」

木代不笑了。

師父這是怎麼了,說的確確鑿鑿,不會是……糊塗了吧?

梅花九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你把蝙蝠的眼罩揭開。」

木代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揭下了眼罩,意外的,蝙蝠的兩隻眼睛居然是銀珠子,在眼眶之中,似乎還能轉動,而就在眼罩揭下的剎那,那兩隻像是扣死的翅膀,忽然嘎拉拉扇動了一下。

猝不及防,木代險些把蝙蝠給摔了。

梅花九娘說:「木代,師父這輩子沒能等到,師父也說不清,你這輩子,能不能等到。」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有些恍惚,似乎穿透這牆壁,穿透鎮子裡層層的霧靄,忽然回到了當年。

那也是個晚上,她的師父中了致命刀傷,包紮的布帶幾乎被鮮血泅透,卻還是繃著最後一口氣,絮絮跟她交代。

——或許有一天,有人會送來七把鑰匙……

——這銀眼蝙蝠,會帶你去到真正的觀四牌樓……

梅花九娘緩緩從輪椅上站起來:「來,木代,跟我走。」

木代懵懵懂懂,跟著梅花九娘,穿過滿頂床的通道,走出宅子,走進清冷的,籠罩著霧氣的,低頭幾乎看不到五指的夜色當中。

只有梅花九孃的聲音絮絮響在耳邊。

——聽說魯班這個祖師爺,雖然有才,但是小氣,那些機巧的機關,唯恐讓別人學了去,所以,他做的銀眼蝙蝠,只在夜裡才能飛,而且必須是這種沒有光的,大霧籠的什麼都看不到的夜裡。

木代打了個踉蹌,險些絆倒,這霧像是長進她眸子裡,什麼都看不見。

「木代,用你的血,塗在銀眼蝙蝠的眼睛上,它就可以給你帶路了。」

血嗎?木代摸索著,手指的指腹蹭到近處的邊牆,狠狠剮擦,然後用流血的指腹,慢慢抹過銀眼蝙蝠的兩隻眼睛。

低頭看,手裡的蝙蝠,先是看不清的漆黑一團,然後出現了兩點銀中泛著血色的亮,到了末了,掌中忽然一輕,伴隨著撲稜稜振翅的聲音,蝙蝠向著霧靄裡的前方飛將過去。

梅花九娘低聲說:「跟上去。」

***

有什麼東西,狠狠撞著窗戶,撲稜稜,撲稜稜。

炎紅砂迷迷糊糊醒過來,先摸過手機看,凌晨兩點。

為什麼會醒?她腦子一片混沌。

外頭是什麼聲音?

下一秒,她突然反應過來:曹解放!

樓下亮燈了,隱隱傳來張叔呵斥的聲音,炎紅砂慌的鞋子都來不及穿,幾乎是光腳奔下去的。

完了完了,張叔說過,曹解放今晚要是再叫,就把它下鍋煮了——這小畜生,這麼能鬧騰,嘴巴被透明膠帶封住了,居然又出撞窗的新招,是真心不想活了嗎?

到了樓下,先看到張叔,舉著個掃帚立在院子口,氣憤的大罵:「太特麼不要臉了,套貓套狗也就算了,現在來套雞!」

咦,怎麼張叔不是因為被曹解放擾了清夢而生氣嗎?

再朝院子裡看,一萬三也起來了,蹲在角落裡,摁著手機照明,那一點點幽光,在黑暗中晃她的眼。

炎紅砂走過去,腳底板硌的疼,這才想起忘了穿鞋,又懶得上去,索性忍著痛走過去,蹲在一萬三邊上,問:「怎麼了?」

一萬三把手機螢幕照向地面:「你看。」

十好幾根雞毛!

炎紅砂口吃:「誰,誰薅我們解放的毛?」

「不是讓你看雞毛,看這!」

炎紅砂湊近了看,是米,散的一小把一小把的。

「聞聞。」

炎紅砂之間蘸了兩粒,湊到鼻子前面:「酒?」

「這叫醉米,用來捉鳥套雞的。」

炎紅砂奇怪:「你怎麼知道?」

一萬三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搭理她。

他怎麼知道?他那窮困潦倒的少年歲月,之所以還能偶爾吃上頓烤雞翅,靠的就是這些歪門邪道的智慧。

他看炎紅砂:「居然有人專門費力氣來套曹解放,為什麼?也不是什麼稀缺品種啊。」

為什麼?炎紅砂顧不上去想了,她看到曹解放,趴在酒吧的窗臺邊上,羽毛哆嗦著,地上掉了十幾根毛呢,這是要把她們解放薅禿了的節奏啊。

炎紅砂說:「你這個小可憐兒……」

雙手一接,曹解放撲稜稜飛到她懷裡來了。

一萬三也站起來:「好險啊,虧得曹解放沒去吃這些醉米,不然被人套走了,從此雞海茫茫,再也找不到它了。」

炎紅砂摸了摸曹解放的小腦袋,誇它:「好雞!不是嗟來之食,有氣節!」

曹解放沒好氣地抬起頭,雞嘴上纏著的透明膠迎著燈光,愈發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