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15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1頁,共2頁

羅韌沒有聽鄭明山的勸,自己去車裡取了裝備冒霧進山,鄭明山也不管他,抱著胳膊倚著門看他離開。

曹嚴華左右兩難,一番思想掙扎之後,還是站到了鄭明山一邊:一來他也覺得,黑燈瞎火大霧天,進到地形複雜的環境裡心裡沒底;二來他壓根沒聽說過羅韌還有什麼「對頭」,私心裡,覺得小羅哥有點小題大做。

什麼了不得的對頭嘛,能比得上小師父和太師父強強聯手?

鄭明山閒閒在門檻上坐下來:「走著瞧吧,羅韌一會兒就回來了。」

曹嚴華說:「不見得。我小羅哥是個要面子的人,進去了又出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鄭明山笑笑:「為了掙面子往裡進,那是沒腦子。他要是出來了,我反而佩服他不是蠻幹的人。」

說著,揚手指了指遠處的山線:「旅遊公司的前期勘探都沒成功,白天進去都容易迷路,更別說是晚上、大霧、可見度這麼低。他自己走一段就知道,我不是在哄他。」

果不其然,一刻鐘左右,羅韌又回來了,鬢上帶濃霧的水汽,眼底深重的焦慮,眉頭幾乎擰成一個川字。

他現在像個能量巨大但是極其紊亂的氣場,不能碰、不能觸、不能拿捏,但也絕不可能靜止。

鄭明山有點好笑,不過對羅韌的緊張,心裡多少有點欣慰,說:「放心吧,我瞭解我師父。」

羅韌冷笑:「但是我瞭解獵豹。」

他大踏步進了院子,曹嚴華訥訥的,不知該跟還是不該跟,鄭明山朝院子裡斜了一眼,心說:無事忙。

從現在到霧散可以進山這段時間,羅韌絕不會安靜地待著,他會檢視每間屋子、檢視院前院後、檢視每一絲可能的蹤跡,同時焦灼的恨不得一頭把霧氣撞破。

何必呢,空耗精神。

鄭明山拍拍曹嚴華的肩膀:「小胖墩,我們睡覺去。」

曹嚴華不挪步子。

鄭明山看他:「怎麼著,有意見?」

「大師伯,你覺得我小羅哥厲害嗎?」

這話問的,鄭明山皺了皺眉頭:「還可以,怎麼了?」

「如果你覺得我小羅哥是個人物,那一個能讓他焦慮到安靜不下來的對頭,應該也不是個小人物吧。大師伯,你不覺得應該重視一下嗎?」

這小胖墩說的有點道理,鄭明山想了想,示意曹嚴華跟他一起進後院。

羅韌正站在院牆的角落裡,手電直直打向牆頂。

鄭明山理解羅韌為什麼關注這個角落,依照後院的建築格局,如果來人走的是房頂,一定會被屋裡的人察覺,也不可能從前院進,唯一的可能是兩面圍牆——但是其中的一面,是三角水榭。

所以這一面牆,是唯一也是最有可能的通道,然而早些年的大院,為著防盜,院牆都做的很高,至少是四到五米,難不成羅韌的對頭,也是一個精通諸如壁虎遊牆功夫的武林高手?

他問羅韌:「獵豹什麼來頭?」

「菲律賓,綁*架團伙的幕後頭目,女人,會槍械、格鬥,華人後代。」

鄭明山腦海中迅速勾勒出大致的畫面輪廓,這樣的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至於跑到西南的小鎮來翻牆吧,除非……

除非這個女人和羅韌之間,有著理不開的複雜關係。

想到木代房間裡那朵玫瑰花,鄭明山沒來由的對羅韌生出反感來。

***

木代的手機都還在房間,沒法聯絡上,當然,連儀器進去都失靈的地方,通訊也未必指望得上,現在羅韌唯一的想法,就是這霧能早點散。

也許鄭明山說的有道理,就算來的真是獵豹,也未必能把梅花九娘和木代怎麼樣,但他就是不放心,不親眼見到木代,無法放心。

好不容易捱到日出,雖然只有些許光亮,霧也還沒有散,羅韌和鄭明山還是一起出發了,留了曹嚴華看家,以免萬一梅花九娘和木代回來找不著人。

與其說有霧鎮周遭是山,倒不如說是山谷峽谷更貼切,路曲曲繞繞,岔道極多,稍不留神就是死路,得原地繞回,有時爬了一段坡之後,忽然又是一段急下——從高度來講,上下抵消,等於沒爬。

更糟糕的是,時候是盛夏,正是林木灌木瘋長的時候,有時候忽然沒路,幾乎要用身體直接把灌木撞開。

昨天晚上,木代和梅花九娘真的進了山嗎?黑燈瞎火的,她們是怎麼走的?

太陽高起來了,濃霧轉薄,羅韌有些焦躁,剛剛已經走過兩條死路了,都是走著走著突然山壁擋道,只能原路返回。

他急走幾步,腳下忽然一絆。

俯身去看,像是凹彎的高爾夫球杆,不知道什麼材料,輕薄,但堅韌,正奇怪時,跟過來的鄭明山臉色忽然變了。

這是梅花九孃的假肢。

但是,為什麼只有一根?另一根呢?更重要的是,人呢?

不再往前,原地停下,幾乎是排查佈防式查詢,羅韌繞到一處山壁邊時,心中忽然一震。

看到梅花九娘,背對著他,靠著一塊石頭坐著。

如此安詳,無聲無息,不知道為什麼,羅韌有不祥的預感。

他試探著,輕聲叫了句:「師父?」

鄭明山循聲而來。

看到梅花九孃的背影,他的面色幾乎是瞬間煞白,僵了一會之後,大步繞到梅花九娘面前,叫了句:「師父!」

羅韌看到,鄭明山跪了下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僵硬地挪著步子,也繞了過去。

梅花九娘死了。

端坐,並沒有倒,臉上帶著笑,像是大笑,身上多處刀傷,致命的是喉部一刀,幾乎深及骨頭,鮮血泅透了衣裳,好在,身周沒有蘊積。

梅花九娘,這位早年的傳奇人物,殞命之處,好在沒那麼狼藉和鮮血淋漓。

羅韌後退兩步,腦子裡一片空白,聽到自己喃喃的聲音:「木代呢?」

他張皇地四下去看,梅花九娘死了,木代呢,他的姑娘去哪了?昨天晚上,這裡有一場纏鬥,木代不會眼睜睜坐視師父遭毒手的,木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