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就是獵豹,沒有人能從獵豹手上拿走她的東西,不管是鑽石首飾、金錢,還是眼睛。」
拿走的人一定會付出代價,哪怕是……很久以後。
***
車子裡,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木代開始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恨不得下一刻就是清晨、九點,已經到了楚雄,接到了曹嚴華。
不想讓羅韌再去回憶。
她輕聲說:「要麼就不要講了吧。」
羅韌笑了一下:「一鼓作氣吧,這個時候不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勇氣再說。」
「那之後不久,我們又有幾次漂亮的仗,幾次下來,我成了無形中的領頭——私人*武*裝就是這樣,沒有指派,沒有規定,一切靠實力說話。」
「好的地方是身價水漲船高,不好的地方是槍打出頭鳥,成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有一天,很緊急的,接到一樁生意。棉蘭帝國酒店,二十三個人*質被綁*架,都是外國遊客——說遊客也不確切,棉蘭很少遊客,二十三個人,大多是因公因商,所以酬金很高。我們出動的也迅速,幾乎是把對方堵在了酒店裡。」
一場槍*戰,激烈交鋒,連手*榴*彈都用上了,綁匪押著人質,從一層大堂退到二層,又退到三層。
這次綁架,背後的人物是獵豹。
羅韌讓人很快找來酒店的建築結構圖,考慮攻防的佈置,正安排誰留守誰從高處破窗的時候,二樓忽然傳來密集的槍響和人質的慘叫。
後來才知道,綁匪和獵豹取得了聯絡,獵豹說:「綁不回來,也不能留給別人賺錢啊,我心裡會不痛快。」
所以,一個不留。
「聽到槍聲之後,我就覺得不妙,所以和青木兩個破窗,其他人強*攻,破窗進了三樓樓層之後,走廊上已經是屍橫遍地,又出奇安靜,綁*匪顯然已經各自在暗中隱蔽,一場惡戰是免不了了。」
羅韌和青木兩個人,端著槍,手指輕挨扳機,全身的神經繃緊,起落步都輕,慢慢繞過地上的屍體。
就在這個時候,羅韌注意到,有一具屍體,忽然挪動了一下——不是因為人沒死透,而是因為,屍體之下,還護著個小孩。
青木蹲*下身子,把那具屍體翻開。
下頭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金色頭髮,白皮膚,大眼睛,眼裡含著淚,身上都是血汙,瑟瑟發抖。
對講耳機裡,忽然傳來尤瑞斯的聲音,大罵髒話,說:「羅,中計了,獵豹的後援來了,出路給堵了,這趟,不提頭,衝不出去的!」
幾乎是與此同時,酒店外頭和走廊裡,同時響起子彈密集的掃射聲,羅韌抱住那個小姑娘,一個翻滾進了就近的客房,青木翻進了對面的那間,兩個人同時檢視身上的武器和彈藥餘量。
小姑娘噙著眼淚看羅韌。
羅韌和對面的青木打手勢。
——我先衝,你掩護。
——交錯曲線前進。
——小姑娘不能管,聽天由命了。
——好,一、二、三……
就在羅韌準備衝出去的剎那,小姑娘忽然用手拉住他的衣角,帶著哭音叫他:「叔叔,不要留我一個人。」
羅韌剎那間心軟,那一頭,青木幾乎已經滾到門邊,見他忽然有變,趕緊又轉向滾了回去,引來一梭子子彈,打的門口石屑亂飛。
羅韌回頭看塔莎。
是真的不能帶她,現在看來,這場所謂的生意,變成了獵豹有預謀的一場圍剿,他們現在是突圍逃命,手、腳,每一根神經都要呼叫,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兼顧她。
對面房間,青木惱火地繼續向他打手勢。
那意思很決絕:不要心軟!不要心軟!不要心軟!
羅韌轉頭看那個小姑娘,她一張漂亮的小臉哭的像小花貓,抬著胳膊去擦眼淚,小小聲求他:「叔叔,這裡有壞人,帶我出去,我乖,我不出聲。」
這不是捉迷藏,不是不出聲能解決的事兒。
羅韌沉默,小姑娘怯怯的,想伸手再拉他,見他面色陰沉,又慢慢縮回去。
羅韌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塔莎。」
回頭看,青木急的是要跳腳了。
羅韌心一橫,深吸一口氣,背對著塔莎蹲下身子:「上來。」
兩條細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小孩兒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背。
羅韌說:「塔莎,我們說好了,我沒法照顧你,你自己抱緊,如果你摔下來,我也不會拉你,不要出聲,不要影響我,抱緊就行——也不要太緊,我還要呼吸。」
塔莎胳膊摟緊了,在他背上點頭。
他重新給青木打手勢:一、二、三,衝!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走廊,槍*聲剎那間大作,羅韌不去管身上還有個孩子,開*槍、躲閃、翻滾、趴伏,身周有流*彈嗖嗖傳過,鼻子裡都是硝*煙火氣。
最終突圍,匯合之後跳上車子撤離,尤瑞斯嚷嚷:「羅,你受傷了,你褲子上全是血……怎麼還多個小孩!」
尤瑞斯費了老大勁,才把塔莎的手掰開。
她已經昏迷,後背中了流彈,斜對穿,羅韌身上的血,都是塔莎流的。
尤瑞斯幫她止血,昏迷中,她痙攣一般喃喃重複:「抱緊,抱緊,叔叔,不要留我一個人。」
車子持續顛簸,駛向林地,尤瑞斯把包紮完畢的塔莎還給羅韌:「羅,你預備拿她怎麼辦?」
羅韌背倚車擋板,抱著塔莎坐著,說:「我也不知道。」
他垂下頭,看懷裡的塔莎,因為失血,她臉色蒼白,小手下意識攥著羅韌的衣領,喃喃地叫:「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