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璇璣初合運 森森劍氣鬥兇人

紫電青霜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活屍鄔蒙對葛龍驤注視半晌,冷冷說道:「我人新疆東來,沿路就沒有遇上一個像樣一點的武林人物,正自納罕中原武學怎的這等膿包?卻在此間遇上三位。雖然修羅棒上狼牙,是毀在神物利器之下,但明人之前,不說暗話。這位姑娘的精妙劍法,我已心折不已。鄔蒙雖然來自西域,也知信義,話出如風,決無更改!我因說過此來為鬥十三奇中人物,承告青衣怪叟現在陝西蟠冢,縱已所出朋友話中,似含激誘之意,但劍樹刀山,仍須一探。你我青山不改,後會有期!」修羅棒往上微指,收入袖中,身形微閃,人已不見。

葛龍驤聞言覺得此人生相雖惡,又是異派,心性倒似並不太壞,又有那一身好武功,若要死在青衣怪叟手中,倒成了自己有意作孽。正在出神,柏青青走到身畔,含笑說道:「龍哥那麼老實的人,竟也覺變得滑頭起來。你是不是想借這活屍之力,牽制青衣怪叟,我們好合力施為,專門對付英妹的殺母仇人硃砂神掌鄺華亭嗎?」

葛龍驤皺眉道:「我本意雖是如此,聽那活屍鄔蒙臨去之言,此人並不太壞。如若被我一激,喪身青衣怪叟手下,豈非問心難安?這真叫作繭纏身,我們還是應該與他打個接應才對。」

柏、谷二女聞言,不禁啞然失笑。此時風雨早停,三人回到殿中收拾衣物,又向陝西蟠冢星夜急趕。

且說那活屍鄔蒙,在勒馬集的古寺之內,與谷飛英一番惡鬥以後,雖然勝負未分,但已暗暗心驚:中原武學,果然不凡!這幾個少年男女加在一起,能有多大年紀?自己數十年西域潛修,竟未佔得絲毫勝算!胸襟氣度,偏又那等磊落高華,所以心中不但對葛龍驤等人不生仇恨,反倒頗有好感。暗自決定去到蟠冢,見識過青衣怪叟鄺華峰那十三奇中人物之後,即行返回西域,稟告恩師及師兄等人;如欲冀圖把西域武學在中原光揚,必須再加苦研精練,方足一爭雄長!到得蟠冢以後,不識路途,要想找人問詢,但他那副活屍形貌裝束,常人一見嚇都嚇得半死,哪裡還肯相告?好不容易捉到一個獵戶,硬逼著問清方向,足下加功,向著那座參天孤峰電馳而去。

鄺氏雙兇勞師動眾,傾巢而出,僕僕於羅浮、九華之間,雖然在毒龍潭的水眼之內,撈出那匣假的金精鋼母,但又被苗嶺陰魔邴浩趕來取走。白白地浪費這多時間和犧牲了三個弟子,所得到的只是苗嶺陰魔煉劍平分的一句諾言,怎不懊喪已極。

鄔蒙到時,雙兇師徒也只返回不久。鄺華峰、鄺華亭兄弟因警覺黃山論劍之期已在不遠,準備在這一段時間之內不問外事,專心凝練一種陰毒功力,以備到時應用。

他們所居是在這參天孤峰的半腰空曠之處,依山而建的十來座樓臺亭閣,定名「離憂仙館」,周圍景物,頗稱靈秀!鄺氏兄弟威名在外,任何人也不敢無事輕捋虎鬚,所以平日並無守衛之人。

雙兇的二弟子惡鍾馗潘巨,這夜正在自己房中把晚課做完,剛待解衣就寢,突然聽得一點極為輕微的夜行人衣襟所帶風聲。知道師兄雙頭太歲邱沛正在逍遙堂中,隨侍二位師尊;這夜行人不但定是外人,並還功力不弱。不由心中一驚,伸手在壁上摘下自己的獨門兵刃「點鬼鍾馗筆」,飛身縱上簷頭,觀看動靜。

活屍鄔蒙本是明來索鬥,一見有人上屋,霍地回頭;雙足輕點,宛如一縷輕煙,向惡鍾馗潘巨身前縱到。惡鍾馗潘巨,老遠便覺得此人縱躍雖快,但上半身直僵僵的,身法極為怪異。等人到近前,月光之下,乍一看鄔蒙慘白乾枯的那副尊容,倒真嚇了一跳!手中點鬼鍾馗筆往前一指,發話問道:「來人是哪路朋友?吃了什麼熊心豹膽?竟敢夤夜妄闖我離憂仙館!難道不知青衣怪叟訂有規矩,無論任何江湖朋友。若無主人事先應允,擅入這離憂仙館半步者,最輕刑罰是刖足示儆嗎?」

鄔蒙一聽,心中便覺有氣。暗想此人如此驕狂無禮,和前遇鳳目重瞳的英俊少年,簡直無法相比。遂寒著一張鬼臉,冷冷答道:「大好山林,難道是你們私有?鄔二太爺愛來便來,要去便去,誰敢阻擋?」青衣怪叟是你何人,快把他喊出來,鄔二太爺要問問他,妄定刑規所憑何物?」

惡鍾馗潘巨一聽,暗道自從去往羅浮掘寶開始,自己師徒好似處處交上背運,所遇全是一些特別扎手人物。如今回到蟠冢,卻又不知從哪裡跑來這麼一個半人半鬼、像個活殭屍一般的怪人。聽他說話,竟比自己還橫。

潘巨功力甚高,人又險惡,等鄔蒙話完,冷笑說道:「青衣怪叟是何等人物,憑你也配見他老人家?擅闖聖地,再加上口出不遜,豈是區區刖足之刑便可贖罪?潘巨代師行罰,讓你這活鬼先嚐嘗我的五毒神砂,是何滋味!」

原來在鄔蒙發話之時,潘巨看出這活殭屍似的怪人並不好鬥。

左掌中業已偷偷扣好一把五毒神砂,袍袖一拂,毒霧彌空,向活屍鄔蒙劈頭蓋臉而至。

鄔蒙何等角色,見惡鍾馗潘巨一面聽自己說話,一面兇睛亂轉,早就注意他有甚陰謀。

五毒神砂才一齣手,鄔蒙「哼」的一笑,左手也是袍袖微拂;一股奇勁陰風逼散當前毒霧,右手卻屈指成鉤,遙向潘巨當胸一抓!潘巨識貨,認得這是一種旁門陰手中的極高手法,叫做「鬼手抓魂」!趕緊一凝真氣,然覺得周身血脈一漲,心魂欲飛!這才知道這個夜闖仙館之人,不是自己所能抵禦,驀地騰身,便往雙兇所居逍遙堂縱去。

活屍鄔蒙冷笑說道:「修羅二聖門下,向來做事善惡無定,因人因事而異!像你這種初次見面,不分青紅皂白,便以極毒暗器驟下毒手之人,哪裡容得?還不快與鄔二太爺納命!」

身形微動,兩個起落,業已趕上潘巨,抽出腰間所掛的修羅棒,倒轉棒頭,往潘巨後背虛空一指。夜色之中,只見幾絲精光微微一閃,惡鍾馗潘巨立時「吭」的一聲,腳軟身傾,竟往庭中摔落。

這時逍遙堂中練氣行功的鄺氏雙兇,鄺華峰功課已畢,鄺華亭卻尚未下丹。活屍鄔蒙與惡鍾馗潘巨的一問一答,早已把鄺華峰驚動。但他深知十三奇中人物不會暗來偷襲,至於普通之人,潘巨那身武功應該足能料理,所以先未理會,等到聽出不對,開門縱出之時,潘巨已從屋上倒下。

青衣怪叟一把接個正著,但人手便知潘巨是中了什麼奇毒之物,業已無救!門下五徒連去其四,青衣變叟怎不怒火沖天?一聲厲嘯,縱起了六七丈高,單掌遙推,用出了九成真力。

就這麼往起一縱,活屍鄔蒙業已知道武林十三奇名不虛傳,自己這點功力相形見絀,差得甚遠,但青衣怪叟出掌太快,鄔蒙閃避不及,只得雙掌奮力硬接一招。兩股劈空勁氣互相交接,鄔蒙心頭一熱,血氣翻騰,人被震飛出丈許遠近,落在牆根之下。

突然牆暗影之中,有人低聲說道:「鄔朋友,青衣老怪功力非凡,心狠手毒!我代你擋他一下,你往東南方。」聲音雖然極低,鄔蒙業已聽出是個女子。他不遑多想,身形縱處,果然如言撲奔東南。

青衣怪叟一掌遙推,業已試出對方功力,微微一哂,剛剛說了一聲:「網中之魚,還不快與我徒兒償……」突然看見鄔蒙不戰而退,濃眉一剔,雙足頓處,身形飄起半空。哪知牆角花叢的暗影之中,有人發話說道:「鄺華峰!你狂些什麼?嚐嚐我這神針滋味!」

一個身著黑衣的奇醜老婦,也向東南方斜拔而起,身法快捷無倫;半空中手指輕彈,四五道冷電似的豔豔寒光,破空襲到。青衣怪叟一看針上光華,便知不是普通暗器,連劈帶躲,讓過飛針,活屍鄔蒙與黑衣奇醜老婦的身形,已在廿丈以外。

青衣怪叟怎肯任人這等戲弄,上門傷徒?真氣猛提,竟自施展出「凌空虛渡」的絕頂輕功,隨後追去。他功力自非前面二人所能比擬,幾個起落已自迫近。但轉過山角,前行二人想是腳程懸殊,脫身不易,雙雙擰身竄入一片樹林之內。

「遇林莫入」是武家禁忌,青衣怪叟雖然未把逃人放在心上,但也略為躊躇,不肯貿然衝林而入。他正在遲疑,活屍鄔蒙竟從樹林之中緩步走出,向青衣怪叟微一抱拳,發話說道:

「鄺老前輩暫息雷霆之怒,且請聽在下一言。在下來自西域,渴慕中原武林十三奇盛名絕技,特地登門拜訪,以求教益。令徒過分兇狂,不問青紅皂白,一見面就以極毒暗器五毒神砂暗算,雙方動手,才致誤傷,並不是我鄔蒙心狠意毒!老前輩窮追不捨,難道真要叫我這萬里遠來求教之人流血橫屍,才覺快意吧?」

青衣怪叟見對方竟敢自林內走出,頗出意料!一面靜聽,一面兇睛閃爍,不住打量鄔蒙。

聽完把臉一沉,陰絲絲地說道:「無知小輩!花言巧語怎能瞞得老夫?既是慕名來訪,為何還有同黨?傷我愛徒之罪決無可逭。那奇醜黑衣老婦怎不一齊出來,我要看看你們這兩個狂徒,到底是何門何振?敢到我蟠冢山中撒野!」

活屍鄔蒙冷冷答道:「你既身為扛湖前輩,難道連我等來歷都看不出?技出何門,師承何派;你接我十招,自然知曉。」話音才落,鬼手連抓,招術又快又辣,奇詭無倫1功力雖然不到登峰造極地步,但爪爪生風,無不含有內家真力;倘若真教抓上,青衣怪叟一樣禁受不起。最狠的是招招攻敵,不顧己身。這種拼命打法,青衣怪叟自然存有顧忌。轉瞬已過九招。鄔蒙第十招用的是「鬼王撥扇」,右掌一發即收,出其不意地雙足點地,倒縱回樹林之內。

青衣怪叟被他這一輪疾逾風雨、奮不顧身的拼命狠攻,倒真弄得有些狼狽!剛在設法制敵,那知十招才發,人已退走。平素那樣陰沉的人物,此時也被氣得鬚眉蝟張,正要不顧一切衝林而入;林內清嗽一聲,又換了那黑衣奇醜老婦慢慢走出,右手一抬,指著青衣怪叟微哂說道:「想不到老怪物居然動了真氣,這又何必?鄔朋友連攻十招,武功門戶,憑你這種人物應該已經看出。真要我們自報來歷,不但嚇得你骨軟筋酥,臉面還往哪裡擺呢?」

鄔蒙動手之時,青衣怪叟何曾不留神觀察?但他十招之中,手法無一雷同;「三陰絕戶掌」、「黑煞手」、「五鬼陰風掌」、「鬼手抓魂」等各種手法,互動運用,全是黑道陰手中的極高掌力,根本無法判斷技出何門。聽黑衣老婦一問,語帶譏嘲,不由臉上微紅,殺心頓起!一陣哈哈長笑,藉著長笑聲中,已把全身真力凝聚右掌,準備一舉要把這貌雖老醜、口音卻嬌嫩已極的黑衣老婦擊斃。揭開她本來面目,看看是誰?然後再找那活殭屍一般自稱姓鄔之人算賬,料他無入援手,難以逃脫。

這黑衣奇醜老婦正是玄衣龍女柏青青戴上自葛龍驤囊中分得的人皮面具,喬裝而成。她與鄔蒙二人逃到林中,略示本來面目,定計輪番出戰,一人在林內相機接應。第一陣鄔蒙自告奮勇,柏青青囑咐他拼力連攻十招,立即退回。鄔蒙此時已嘗過厲害,如言照辦,果然把個青衣怪叟氣得半死。

換了柏青青出場,口角自然更為犀利。等青衣怪叟被她嘲弄得放聲長笑,柏青青雖然不知他蓄意已深,藉笑提勁,出手便是全力;縱有「天孫錦」在身,因彼此造詣相差過巨,一樣要受重傷,業已危機一發!但柏青青冰雪聰明,瞭解這不怒反笑,乃是氣惱到了極處的反常表現。人一氣極,出手必辣!這老怪功力太高,還是先發制人為妙。心念一動,藉著笑指對方,屈指輕彈,透骨神針化做三縷精光,分向青衣怪叟前胸「將臺」、「七坎」、「章門」

三處要穴,電射而至。

青衣怪叟才把氣勁提足,長笑聲猶未斷,三縷精光業已聯翩飛到。這三處要穴,處處致命!何況早已看出黑衣老婦所發暗器,光華有異,不似尋常飛針,相距不遠,針光眨眼即到,如若騰挪躲閃,又怕她跟蹤再發,反陷窘境;只得略卸幾成勁力,反掌震落飛針,手掌心一推,一股陰柔暗勁往柏青青當胸拍到。

柏青青微微一哂,高聲叫道:「無恥老怪!你這無風陰掌能傷別人,卻動不了我的毫髮!

我正好懶得回林,就藉這一掌,憑虛御風,倒是一樂!換上那位你看不出來歷的鄔朋友,再讓你嘗上幾手西域絕傳,修羅棒的威力。」

這「西域絕傳」及「修羅棒」等字,青衣怪叟入耳心驚。見那活殭屍似的鄔姓之人,等黑衣醜婦話音一了,果然手執一根三尺來長,棒身鑄狼牙鋸齒的奇形鐵棒,又自林內縱出。

鄔蒙前接青衣怪叟一掌,頗為他絕世功力所驚,但明明看見柏青青被他劈空勁氣按中前胸,卻藉他掌風飄回竹林毫無所損。他哪裡知道柏青青貼身所著天孫錦,妙用無方。反倒以為自己方才把這老怪功力過度評高,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得!驚懼之心一去,獨門兵刃修羅棒又已在手,所以二度出林,便不像先前那麼客套。

一語不發,把修羅棒舞成一片寒光,向青衣怪叟猛攻而至。

青衣怪叟連讓三招,反手一掌,用一股陰柔勁氣逼退鄔蒙,口中喝聲:「且慢!」

武林規矩,對方只要出口招呼,就應該等人把話說完再行動手。鄔蒙聽他一喝,只得停招收棒,青衣怪叟手指鄔蒙發話問道:「你手中兵刃既名‘修羅棒’,老夫看去又覺眼熟,所以想起一事相問。昔年有兩位奇人,所用兵刃與你手中之物相似,名為‘修羅杖’,杖長四尺二寸,杖端並多塑一隻梟鳥。你口口聲聲來自西域,莫非崑崙山星宿海的修羅二聖黑白雙魔,居然還在人世?而你就是他們門下弟子?」

活屍鄔蒙聽人家提到師尊,不能不答,冷冷說道:「青衣老怪果然有點見識!我兩位恩師功參造化,壽與天齊,怎說什麼莫非還在人世?至於修羅杖棒之別,不但長短有異,連質地也自不同。我這修羅棒,若像恩師寶杖般也是風磨鋼所鑄,則棒上狼牙也不會在那位姑娘的青霜劍下斷折兩枚。老怪物話若講完,請亮兵刃。」

青衣怪叟不但怯於冷雲仙子的昔日威名,就是前在華山,也被薛琪用青霜劍削落一片衣袖,引為畢生奇恥!所以自聽活屍鄔蒙說出是黑白雙魔門下弟子,眉頭已是一皺;再聞及「青霜劍」三字,不禁詫聲問道:「青霜劍?難道說冷雲賤婢也這般無恥,偷襲我離憂仙館?」

柏青青怕青衣怪叟對鄔蒙問來問去,套上交情,聽他言語之間辱及冷雲仙子,遂把自己青鋼長劍及得自八臂靈官童子雨的磁鐵五行輪,一齊準備停當,也自林間一躍而出,戟指青衣怪叟說道:「冷雲仙子天上神仙,不容老怪物你妄加汙衊!要想處置你們這樣兩個老怪,隨便派上個把弟子已足,哪裡會用得著她老人家親自出手?」

柏青青話一說完,青衣怪叟陰絲絲地自鼻中冷笑一聲說道:「賤婢目無尊長,妄逞口舌之利,理所難容!慢說是你,就是柏長青老賊在此,我也是一樣處置!」袍袖一揮,他真恨透了柏青青,竟把向不輕用的三粒「星角神芒」,盡數發出。寒光電掣之中,人也隨後撲去。

柏青青長年隨侍龍門醫隱,對各派絕學及極端霸道的獨門暗器,類皆耳熟能詳。她預先端整好磁鐵五行輪,就是恐怕由自己的透骨神針,招惹出青衣怪叟的星角神芒。寒光一閃,五行輪凌空揮舞,叮叮幾聲,竟把青衣怪叟珍逾性命的三枚星角神芒,一齊收去。

活屍鄔蒙心中本對葛龍驤等人並無惡感,又感於柏青青臨危相助之德,無形中二人業已成為一路;見青衣怪叟隨著所發神芒飛身進撲,哪裡能容?修羅棒掉轉棒頭,朝空一指,月光之下,又是幾縷銀絲,電閃飛出。

青衣怪叟自聽說鄔蒙是崑崙山星宿海黑白雙魔門下,便已猜出二弟子惡鍾馗潘巨的死因。

因為雙魔昔年在所用兵刃風磨鋼修羅杖之內,即暗藏一種自煉絕毒之物,名為「毒龍鬚」。

此須長短粗細,便如桃杏等的花蕊一般,一中人身,見血就化,當時絕命,厲害無比!此刻見鄔蒙從修羅棒端之中,發出幾縷銀絲,知道即使不是昔年雙魔所用的「毒龍鬚」,也是類似之物。哪敢怠慢!半空中吸氣停身,倏然下墜,但腳還未及著地,柏青青的透骨神針又化成幾道精光,在眼前一閃。逼得個武林怪傑,一代宗師,萬般無奈地竟用了一招俗而又俗的「懶驢打滾」,咕嚕嚕地一滾丈許,方脫此厄!翻身起立,修羅棒、青鋼劍兩般兵刃又自雙雙襲到。青衣怪叟一面揮掌迎招,一面連須帶發都氣得微微打顫。

鄔蒙的修羅棒法,霸道無倫!柏青青的青鋼劍,也非俗技;再加上兩人難躲難防的「毒龍鬚」和「透骨神針」,不時蹈暇乘隙。

青衣怪叟雖然功力深湛,武學絕世,一時半刻之間,要想在這兩個後起之秀手下穩佔上風,還是不易。

暫時按下這一方的龍騰虎躍,再敘述另一面的石破天驚之戰。

葛龍驤脫下「天孫錦」交與柏青青,並接過紫電劍之後,便與谷飛英二人,偷偷尾隨活屍鄔蒙進入離憂仙館,暗窺動靜。他們是與柏青青伏在相反方向,眼看惡鍾馗潘巨死在活屍鄔蒙修羅棒內所發銀絲之下,谷飛英不覺暗自心驚。幸虧師傅地璣劍法精妙無倫,削落他修羅棒上狼牙之後,鄔蒙即行含羞認敗,要求另比掌法;不然真還未料到他棒中另有玄妙。看潘巨死得那般容易,那幾縷銀絲必非普通暗器,可能劇毒無比!想到此處,青衣怪叟自己從逍遙堂內縱出,柏青青扮老婦也已現身用透骨神針阻擋,接應鄔蒙向東南方向遁去。

葛龍驤、谷飛英等屋頂追逐的青衣怪叟等三人形影杳後,提氣輕身,悄悄向雙兇所居逍遙堂側縱落。腳才點地,室中已有一個洪亮粗暴的口音問道:「窗外何人?擅闖我離憂仙館!」

這聲音葛龍驤雖然陌生,但谷飛英卻在九華山毒龍潭前聽得熟而又熟,知道發話之人就是自己殺母深仇,硃砂神掌鄺華亭!葛龍驤與自己這身輕功,雖不敢說已經練到躡空虛渡、飄絮無聲的最高境界,但落地即知,這老賊的耳音也過分靈敏!聽視之力除特殊天賦以外,是與內功進境相輔相成。一葉知秋,深深警覺,雙兇武功造詣驚人,著實絲毫怠忽不得!遂暫不答話,向葛龍驤一比手式,叫他把紫電劍準備停當,自己的青燻劍也掣在手中,這才面對窗欞朗聲說道:「廬山冷雲仙子門下女弟子谷飛英,來報當年殺母之仇。

鄺華亭老賊,還不出來受死!」話完,足下微點,嬌軀業已退出兩丈多遠,橫劍待敵!

葛龍驤卻趁谷飛英發話之時,不縱不躍,躡步輕移,藏在雙兇所居逍遙堂的窗欞以下。

果然室內一陣震天狂笑,窗欞一啟,硃砂神掌鄺華亭說了聲:「沛兒看住丹室,我看看是什麼樣吃了熊心豹膽的女娃兒,敢來蟠冢山黃石嶺的離憂仙館送死。」

他雖然聽出來了兩人,遠遠屋脊之上卻只站著一個手橫長劍的白衣少女,但再也想不到來人有此大膽,竟然伏在已隨手便可擊斃的窗欞之下!哈哈一笑,袍袖微展,便如一隻巨鷹一般,穿窗而出。

這卻要怪葛龍驤近來連遭奇險,閱歷大增,以至做事反較謹慎。倘若他在鄺華亭穿窗而出的剎那之間,長身揮劍,給他來個「玉帶圍腰」,以紫電仙兵之力,這個混世魔王豈不應手便可了賬?鄺華亭當窗發笑,丹田氣足,威勢震人!葛龍驤以為他發現自己,剛一凝神準備應變,對方人已縱出。葛龍驤這才悔恨自己坐失良機,悄然跟蹤縱起,右手紫電劍「力劈華山」;左掌卻凝聚全身功力,照準鄺華亭的腰背之間,來了一招龍形八掌中的極重掌法「金龍探爪」。

他身形一起,鄺華亭便已發覺,但料不到葛龍驤身法這快,並還是掌劍同施!半空中才略一借勢回頭,紫電劍光芒打閃,已自斜肩劈落;另一股內家潛力也已襲到腰背之間。

鄺華亭功力真高,一看劍上光華是前古神物,不敢怠慢。「哼」

然冷笑,右掌虛空一推,身形便自往左飄出數尺,隨手用了六成硃砂掌力,一接葛龍驤掌風,以為還不立把這偷襲自己的英俊少年震傷墜地?哪知葛龍驤自幼就在諸一涵悉心調教之下,刻苦用功,根基打得幾乎比他師兄尹一清還好。下山以來,每每因禍得福,所服靈藥及奇物太多,以至功力也無形增長。而所用獨臂窮神柳悟非所授的龍形八掌,更是冠絕江湖的精妙掌法。他這凌空尾隨,向硃砂神掌鄺華亭攻出的一劍一掌,劍是虛招,掌卻實勢,偏巧鄺華亭看出劍非凡物,避劍就掌;又倚仗自身以硃砂神掌成名,輕視葛龍驤年歲太輕,只用了六成勁力。幾樁湊巧,兩股內家絕藝一接之下,鄺華亭不但未如所料把對方擊傷,自己反而覺得掌心火熱,一條右臂隱隱痠麻,人也震出七八尺以外。

葛龍驥微微一哂,冷笑說道:「蟠冢雙兇,原來不過如此,隨你家小爺西北一會。」身形起處,與谷飛英奔向和柏青青等人的相反方向,故意把這鄺氏雙兇引得遙遙相隔,使他們彼此呼應不及。

鄺華亭恃技驕狂,致遭此辱!他本來就是性情偏激暴躁之人,那堪聽任葛龍驤嘲笑?一語不發,悶聲疾追,跟著接連幾縱,硃砂掌的功力業已叫足,一條右臂自肘以下完全成了紅色。尤其是掌心左近,赤若硃砂,準備把前行二人,來個石破天驚地一擊而斃。

這時三人業已出得離憂仙館,約莫數里遠近,左依峭壁,右有叢林,是個絕好打鬥所在。

葛、谷二人才一駐足回身,鄺華亭的一條人影,挾著無比驚風跟蹤已到;左掌護住前胸,血紅如火的右掌高舉過頭,兇睛炯炯覷定二人,周圍兩三丈方圓,俱在他這種威勢的籠罩之下。

葛龍驤知道鄺華亭含忿而來,用的也是天龍身法,隨意夭矯。

人已在他目光所注之下,絕難閃躲,倘一慌亂失措,可能立遭毒手。

遂向谷飛英叫道:「老怪自詡掌力,我們用璇璣雙劍的第七式,接他一下,看看硃砂神掌和前古仙兵究竟孰勝?」

二人身形往中一湊,似要合力出劍。鄺華亭滿懷得意,一聲:「螳臂擋車,娃娃找死!」

右掌一落,凝聚含蓄已久的內家真力,化為一片奇勁罡風,照準二人當頭下擊!暗想任你二人手中寶劍,芒尾伸縮如電,是一對前古仙兵,但我硃砂神掌這次是以全力施為,一丈以外,就憑罡風勁氣,壓也把你們壓死。除非你會馭氣飛劍,不然仙兵再利,其奈我何?哪裡曉得葛龍驤知道鄺華亭這蓄怒而來的凌空一擊,威勢必然難擋,故而招呼谷飛英所用璇璣雙劍第七式,是叫「陰陽開閹」。

二人身形疾如閃電,一合便分,葛龍壤往南,谷飛英往北,紫電,青霜雙劍,一個「雲怒風吼」,一個「瀾翻潮卷」,紫巍巍青閃閃的光華從半空分走兩個圓弧,一齊向鄺華亭掃劈而下。

鄺華亭的硃砂神掌,威力也著實驚人。雖然看見葛、谷二人由分而合,瞬即由合而分,但系全力發掌,無法再收;罡風勁氣過處,把好好的地上,生生擊出一個深坑,沙石驚風,散落如雨。

紫、青雙劍遞到,離身尚有數尺,寒風即已砭人。鄺華亭心中一驚,逼得用出了一手自己最得意的臨危脫難的輕功絕技「旋葉凌空」;矮胖身軀滴溜溜一轉,果然真如一張柳葉一般,輕飄飄地,飄出了紫電、青霜的劍光以外。

谷飛英知道這樣一來,老怪盛氣定餒,不敢再像先前那樣囂張!想起自己母親慘死之事,眼圈一紅,手指鄺華亭,悽然恨聲說道:「鄺華亭老賊聽真,我母湘江女俠白如虹,與你毫無仇怨,不過彼此為友助拳,竟然遭你這老賊毒手!姑娘菇苦含辛,精研絕藝,今日來報親仇。老賊當知因果迴圈之理,還不懺悔前非,低頭受死。」

鄺華亭哈哈一陣震天狂笑,說道:「老夫硃砂神掌之下,殺人不計其數,誰還記得什麼湘江女俠?你們兩個小娃,慢說是學了諸一涵、葛青霜的兩手劍法,就是諸、葛親來,老夫又有何懼?乳臭未乾,不知天高地厚,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右臂一揚,整隻手掌紅如殷血,並不劈空揮擊,只向二人把掌心微登,也未見有什麼疾風勁氣,但面上卻滿含得意之色。

葛龍驤、谷飛英均是絕頂聰明,見老賊連受小挫,已知自己二人年歲雖輕,並不是易服之輩,仍敢出此狂言大話,定然有甚殺手!這種成名老賊,聲威必非幸致。見他掌心一登,也不管他用意何在,不求成功,先求無過。紫電、青霜雙劍,用了一手璇璣劍法中的護體絕招「天地交泰」!一掣一揮,在二人身前漩起了一團青紫的光圈。葛龍驤並還加上了左手五指的彈指神通,谷飛英也不約而同地用無相神功往外一逼。

這一合力施為,鬼使神差地竟使二人逃過了一次大難!原來鄺華亭貌雖驕狂,其實對葛龍驤、谷飛英這兩位英俊少年深懷戒意。方才那一下掌心微登,看上去好像輕描淡寫,暗中卻已用上十二成的硃砂神掌;再加以本身數十年沉潛所得,化剛為柔,凝成了一片無形罡氣發出!心想等你們兩個小賊看出端倪,或等無形罡氣近身警覺之時,眼耳口鼻等七竅五官已被封住,甚至連手足都抬不起。無形罡氣再加一擠一壓,哪怕你這兩個娃娃飛上天去!算盤打得原是絲毫不錯,但福善禍淫,天道不爽!葛龍驤與谷飛英偏偏未因小勝而驕,反而特別警惕!這一招「天地交泰」使出,無形罡氣的威力立顯,雙劍揮舞之間,好似滯重已極!但紫電、青霜是前古仙兵,天璇、地璣又是當代劍法中的絕學,雙劍合璧威力更增!一漩一絞之下,無形罡氣業已破去大半,再加上葛龍驤彈指神通的破空逆襲,谷飛英的無相神功往四外一逼,當前壓力立時消失。鄺華亭卻濃眉一皺,真氣巨震,無形之中又吃了一次更大的啞巴暗虧!還怕他們乘勝追擊,足下輕點,退出了三丈有餘,心中兀自驚疑。這一雙少年男女,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四十歲年紀,怎會學成了這麼多的精粹絕學?其實葛龍驤、谷飛英雖然仗著師門中幾樣震懾武林的極高神功,無意中脫了了次大難,但也覺得雙劍揮舞帶澀,彈指神通遭逢無形障礙。尤其是谷飛英用無相神功往四外一逼之時,感覺到面前阻力千鈞,無相神功幾乎被反逼回頭。未了雖然無事,也把真氣消耗過度,亟須調元固本,恢復體力。

所以鄺華亭一退三丈,雙方均中下懷。谷飛英凝神運氣週轉「十二重樓」妙目一睜,向鄺華亭哂笑說道:「不知羞的老怪!這就是你要我們見識的嗎?裝神弄鬼了老半天,可曾傷得我葛師兄和姑娘的半根毫髮?投之桃李,報以瓊瑤。你也來見識見識我們的璇璣雙劍!恐怕不必等我龍門醫隱柏師叔、獨臂窮神柳師叔和天台醉客餘師叔等到此之時,武林十三奇中,就已剔除你這號人物了。」話完,與葛龍驤雙劍並指,驚閃掣電,驟雨狂風,轉眼之間,把硃砂神掌鄺華亭圈在了兩團青閃閃、紫巍巍的劍光之內。

她這末後幾句話,半假半真。明知龍門醫隱與天台醉客聽荊芸稟告自己等人去向之後,必定趕來接應,但卻又把個遠在廬山冷雲谷的獨臂窮神柳悟非順口加在其內。

哪知這一來倒真收了攻心之效!鄺華亭因見兄長青衣怪叟鄺華峰自發現敵蹤,追出逍遙堂之後,便無音訊,正在驚疑。現聽谷飛英一說,不但信以為真,並還以為青衣怪叟所遇的,就是龍門醫隱等人。倘醫、丐、酒三奇全手,兄長處境未免太已艱危。他心懸青衣怪叟,不覺分神,手底下也就自然稍稍略慢。

葛龍驤、谷飛英的璇璣雙劍,本來被鄺華亭的深厚功力和精妙掌法,阻礙得難以合璧運用,雖然仍舊各盡其妙,威力終嫌不能發揮盡致。如今卻趁著鄺華亭手底略慢,葛龍驤嗔目怒喝,紫電劍精光電閃,連攻三招;得隙回身,與谷飛英雙劍一併,兩道青紫光華往起一合,化成一圈彩色長虹,精芒暴長,威力倍增!十來招過去,這位武林怪傑蟠冢兇人氣焰頓低,相形見絀。

璇璣雙劍合璧之下,攻敵防身,完滿無缺!鄺華亭知道不妙,幾次要想蹈暇乘隙,脫身圈外,均未如願。纏戰到了廿招以外,璇璣正好又用出了前在華山葛龍驤與薛琪合用來對付青衣怪叟那兩招「星垂平野」、「月湧大扛」。

葛龍驤向谷飛英叫道:「谷師妹!我們盡力施為,殺這老賊與伯母報仇雪恨!」雙足點處,身形突然拔起三四丈高,半空中「神龍轉身」掉頭撲下。紫電劍一漩一抖,化成千萬朵紫色寒星,往鄺華亭當頭罩落;左手並以彈指神通,發出幾道疾猛無儔的罡風勁氣,助長這招天璇劍法中的絕學「星垂平野」的威勢。

谷飛英卻默運無相神功護住自己,奮不顧身衝近對頭;矮身盤旋,青霜劍精芒橫掃,貼地如流,真如同「月湧大江」一般。無數青色劍花,從下往上翻滾耐盧,直向殺母深仇硃砂神掌鄺華亭的中下兩盤,電掣而至。

這一來,上面是萬朵紫色寒星,當空耀彩!下面是一片青芒冷電,掠地騰輝!鄺華亭再高的內家功力,再狠的硃砂神掌,終究是血肉之軀,怎能擋得住兩般前古仙兵的無邊威力?

身在青紫精光上下籠罩之下,一聲長嘆,眼看著谷飛英就要快意恩仇,並可為江湖除去窮兇巨惡。

谷飛英見殺母深仇硃砂神掌鄺華亭,業已受制在自己與葛師兄精妙無倫的天璇、地璣劍法並運,前佔仙兵紫電、青霜雙劍合璧之下,不禁心頭狂喜,越發奮力施為。漫空紫電和匝地青霜,眼看往中一合,老怪即無幸理。

但武林十三奇名位豈是幸致?個個均有一身蓋世奇能!鄺華亭平素那樣驕狂,按說像他這等人物,在兩個年輕後輩手中竟然吃了不少小虧,應該越發暴跳如雷才對!那知畢竟功力深厚,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不但毫不氣憤慌亂,一顆心竟能反而沉靜起來。

自被葛龍驤、谷飛英圈人一片青紫奇光之內,老怪即已心中暗忖,想不到諸一涵、葛青霜昔年震壓武林的璇璣雙劍,在他們弟子手中施展就有如此威力!看來黃山論劍會上,除卻苗嶺陰魔邴浩還有希望與他們一爭武林最高名位之外,自己弟兄恐怕不過陪襯陪襯而已。

「星垂平野」、「月湧大江」是璇璣雙劍的精絕招術,鄺華亭何等眼光?葛、谷二人才一齣手,便知不妙,但真想不出破解及閃避之策。直到紫電臨頭,青霜繞足,心頭才似暗室之內突現明燈!調元聚力納氣凝神,運足硃砂神掌,雙掌一翻,照著面前山地劈空盡力猛擊,頓時大小碎石與沙礫等物,被他奇猛掌力震得四散亂飛,宛如無數鏢箭暗器同時併發,疾猛生風,霸道無比。

葛龍驤、谷飛英驟出不意,不得不撥打閃躲,手中自然略慢。

鄺華亭就把握這剎那生機,遁出這兩招精粹絕學之外。但人雖脫去圈外,「哧」的一聲,右腿上的中衣,仍被谷飛英青霜劍的精芒劃了兩三寸長一個裂口,血如泉湧,霎時鮮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