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馬利德

盥洗室裡空無一人,裡裡外外都被清潔過了。浴室裡從馬利德鼻子流出的血跡已經被沖洗掉了,所有的殘跡都清理了。看上去這裡好象什麼也事沒有發生過似的。

安德走到噴頭下,讓水沖刷著自己,將在打鬥中流出的汗水衝下了排水槽。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但他們會將它迴圈再用,明天一早我們會喝到混雜著馬利德血液的開水。他的血和我的汗水,都是為教官們的愚蠢或殘酷而流。

他擦乾身子,穿上了閃光服,向戰鬥室走去。他的隊員正等在走廊裡,大門仍然沒有開啟。他走上前去,站在那扇空白的灰牆旁邊,隊員們無聲地看著他。當然他們都知道今天他在盥洗室裡的那場打鬥;這件事和今天一早那場比賽後留下的疲憊讓他們保持著沉默,同時,一次面對兩支戰隊的狀況也讓他們感到畏懼。

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安德想。所有他們能想出來的詭計都用上了,改變了所有的比賽規則,他們才不管呢,他們只想打敗我。好吧,我對這些戰鬥厭透了。沒有哪場戰鬥能與馬利德的血染紅了盥洗室地板上的水相比。開除我吧,送我回家,我不想再打了。

大門消失了。僅在三米之外,四個箱子擺在一起,完全擋住了門外的視線。

兩支戰隊還不足夠,他們還迫使安德無法看清戰場的形勢。

「比恩。」安德說,「帶上你的小組,告訴我在這個星星背面的情況。」

比恩將「死亡拉索」從腰間解下,把一頭系在身上,把另一頭交給他的小組裡的一個隊員,然後輕輕地通過了大門。他的小組快速地跟在後頭。他們已經練習過多次,幾秒鐘後他們都站在了星星的表面,手中握著拉索的一端。比恩高速地彈起,沿著一條几乎與大門平行的路線滑去。當到達房間的角落時,他再次借力反彈,然後飛速地朝敵軍衝去。牆上明暗不定的光亮顯示出敵軍正在向他射擊。由於繩索被星星兩端的邊緣擋住,他執行的弧度變得更加小,他的方向改變了,敵軍無法擊中他。當他從星星的另一頭繞回來時,他的隊員用巧妙的動作抓住了他。他晃動著手和腳,讓等在門裡的隊友知道敵人連他一根毛髮都沒碰到。

安德跳過了大門。

「光線很昏暗。」比恩說,「但如果太光的話,你就不能輕易地從他們的衣服上的亮度來追蹤他們,那樣可能更糟糕。從這個星星到敵人的那頭都是開闊的空間。他們用八個星星圍在了他們的大門前。我沒看到他們,只是有個傢伙從箱子後面探了一下腦袋。他們肯定都呆在那兒等著我們。」

好象為了驗證比恩的陳述似的,那些敵人開始朝他們大喊,「嘿!膽小鬼,有膽就衝過來呀!不要象個娘們似的,飛龍戰隊真窩囊!」

安德的思維僵住了。這很愚蠢。他根本沒有一絲的機會,敵軍的數量是二比一,而且受到嚴密保護。「在真正的戰爭裡,每個明智的指揮官都會投降,以儲存自己隊員的生命。」

「那又如何。」比恩說,「這只是場比賽而已。」

「當他們破壞規則玩弄詭計時,這不再是一場比賽了。」

「那麼,你也可以不擇手段。」

安德裂著嘴,「沒錯。為什麼不呢,我們用編隊進攻,看看他們有什麼反應。」

比恩吃了一驚,「編隊!我們打一開始就摒棄用編隊進攻的模式!」

「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才會結束正常的訓練期。現在正是我們開始使用編隊的時候了,你總得學習這種戰術,」他用手指作出‘a’字手勢,指向那扇空門,然後召喚他們,a小隊立刻集合起來。安德開始在星星後面分配任務。三米的空間連人都站不滿,隊員們都帶著困惑,心中忐忑不安,安德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才使他們明白他們要做什麼。

猛虎戰隊和獅鷲戰隊的罵聲減弱了,他們的指揮官正在爭論是否利用壓倒性的兵力向仍然躲在星星後面的飛龍戰隊進攻。莫木極力慫恿要進攻——「我們的兵力是二比一」——而在這時,畢正對他的隊員說,「坐緊一些,這次我們不可能失敗的。我們一擁而上,他沒辦法抵擋我們的進攻。」

於是他們坐下緊緊地挨在一起,直到最後在朦朧的燈光下,他們看到一大群敵軍從安德那頭的箱子後面衝了出來。他們保持著隊形,甚至在他們突然停止側面前進,向著那由八個星星組成的「死亡中心」滑去的時候,他們仍然保持著編隊。八十二名敵人正在那兒等著他們。

「我的天哪,」一個獅鷲隊員說,「他們正在用編隊進攻。」

「他們一定在在剛才那五分鐘內集結起來的,」莫木說,「如果我們在他們集結當中就開始攻擊,我們一早就消滅他們了。」

「馬後炮,莫木。」畢低聲說,「你看到了那個小傢伙飛過來的方式。他繞著星星轉了一整圈而沒有碰任何牆壁。或許他們都有一些勾子之類的東西,你沒這麼想嗎?

他們有一些新玩意。」

飛龍戰隊的那個編隊很奇特。一扇由緊緊附在一起的隊員組成的人牆壁排在前頭,在它後面是一個圓柱體,六個隊員圍在外面,二個在最裡面。他們的四肢展開,被冰凍住,應該不可能互相抓住。但他們卻湊得很緊,就象被綁在一起似的——實際,他們確實被綁在一起。

在編隊的內部,飛龍戰隊以驚人的準確率朝敵人射擊,迫使獅鷲戰隊和猛虎戰隊緊緊地縮排他們的箱子後面。

「那個鬼東西的後面沒有掩護,」畢說,「等他們到達箱子之間時,我們可以繞到他們後面——」

「不要只說不做,快去吧!」莫木說。然後他接受了他的建議,命令他的隊員沿著牆壁彈出去,在飛龍戰隊的編隊後面反彈過來。

在他們手忙腳亂的出發時,獅鷲戰隊正死守在他們的據點裡,飛龍戰隊的編隊突然改變了方向。那個圓柱體和前面的擋牆分成兩半,好象是在裡面的隊員將它們推開了。幾乎在同時,那個編隊翻轉了方向,朝飛龍戰隊自己的門口滑去。大部分的獅鷲隊員朝著編隊射擊,他們隨著它向後滑動。猛虎戰隊則從後面消滅飛龍戰隊的殘存隊員。

但好象有些地方不妥。威廉。畢想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除非有人在戰鬥當中從相反的方向推動他們,否則那個編隊不會翻轉反向的,而且如果他們能將那由二十名隊員組成的編隊向後推動,那他們一定會被反作用力快速地彈出去。

沒錯,他們在那兒,六名小個子飛龍隊員正往下滑到了威廉。畢的大門附近。

從他們閃光服上面的亮光中,畢可以看到他們中的三個已經失去了活動能力,二名隊員受到了損傷,只有一名隊員保持完好。沒有什麼要擔心的,畢小心地瞄準了他們,按下了扳機,然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四周的燈亮了。

戰鬥結束了。

雖然在看著他們,畢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四名飛龍隊員將他們的頭盔按在了大門的四角,另一名隊員正通過了大門,他們剛剛完成了代表勝利的儀式。他們已經潰不成軍,根本無法對敵人再造成任何傷害,但他們卻在敵人的鼻子底下結束了戰鬥,帶著怨怒完成了勝利儀式。

只是在那個時候,威廉。比才想到飛龍戰隊並非是結束了戰鬥,只是按照比賽的規則,他們贏得了戰鬥。總之,不管戰況如何,除非你有足夠未被冰凍計程車兵去觸碰大門的四個角並讓一名士兵從敵軍的大門穿過,否則你不會判定為勝利。因此,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可以說那個結束時的儀式才代表著勝利。戰鬥室的識別系統會把它當成是戰鬥結束的標誌。

教官大門開啟了,安得森少校走進戰鬥室,「安德」,他呼叫著,四下裡張望。

一個飛龍隊員試圖問答,但他的嘴巴被閃光服卡住了。安得森用勾子移過去,解凍了他。

安德正對著微笑,「我又打敗你了,長官」他說。

「胡說,安德,」安得森柔聲說,「你的對手是獅鷲戰隊和猛虎戰隊。」

「你以為我是笨蛋嗎?」安德說。

安得森大聲地說,「從現在開始,規則改變了,只有當敵軍所有的隊員都被冰凍或失去活動能力後,才能去觸碰敵軍的大門。」

「我的戰術只能用一次,」安德說。

安得森把勾子遞給他。安德立刻解凍了所有人。去他的慣例,去他的這一切!

「嘿!」當安得森離開時他大聲喊道,「下次是什麼時間?你要把我的隊員鎖在籠子裡,讓他們手無寸鐵的對付戰鬥學校裡的所有學員嗎?就不能稍微對我們公平一點嗎?」

在其它隊員當中響起一片低聲的抱怨,「就是嘛,」,不僅是飛龍戰隊,其它兩支戰隊的隊員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安得森根本不想轉身回應安德的挑戰。最後,威廉。畢回答了他,「安德,只要有你參加戰鬥,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出現公平的情況。」

沒錯!在場的隊員們齊聲喊叫。很多在都笑了起來。泰洛。莫木開始拍著手掌,「安德。維京!」他高呼著。其它隊員也跟著鼓掌,高呼安德的名字。

安德通過了敵軍的大門,他的隊員跟著他。歡呼聲音一直伴隨著他們通過走廊。

「今晚還訓練嗎?」瘋子湯姆問。

安德搖搖頭。

「那明晚呢?」

「不。」

「好吧,什麼時候才訓練?」

「不再訓練了,直到我改變主意為止。」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怨言。

「嘿,這不公平,」其中一個隊員說,「這不是我們的錯,是那些教官破壞了比賽的公平。你不能就這樣不再帶領我們,因為——」

安德攤開手掌擊在牆上,朝那個隊員吼道,「我不再關心什麼比賽了!」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其它戰隊的隊員都從門裡探出頭來。他無力地說,「你能明白嗎?」

爾後,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獨自回到了他的宿舍。他很想躺下來,但不行,因為床還是溼的。這讓他想起這一切都是在今天發生的,在狂怒中,他從床架上拖下床墊和毯子,把它們扔出了走廊。爾後,他捲起制服當作枕頭,躺在了由帆布製成的床架上。雖然很不舒服,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睡就行。

他剛睡下幾分鐘,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走開,」他低聲說。那個敲門的傢伙不知是沒聽到他的話還是根本不想停下來,門繼續響著。最後,安德說進來吧。

是比恩。

「走吧,比恩。」

比恩點點頭但沒有離開,他看著自己的鞋子。安德幾乎想斥責他,朝他高聲叫罵,讓他滾出去。然而,他注意到了比恩疲憊的樣子,他的身體疲倦的彎曲著,眼眶四周因缺乏睡眼而出現了黑眼圈,但他的皮膚仍然保持鬆軟和半透明,那是孩子的皮膚;圓整柔軟的,面頰瘦弱的手臂。他還不到八歲。儘管他是那麼的聰明,那麼的熱忱,那麼的出色,他仍然還是一個孩子。他還是個沒有經驗的小傢伙。

不,他不是的,安德想。沒錯,他還很小,但比恩已經經歷了一場戰鬥,整支戰隊都依賴於他和他的隊員才取得了勝利,而且他的表現非常出色。他不再是個菜鳥,不再是個幼稚的小孩。

比恩將安德的沉默和溫和當作是默許,他走前一步踏進了房間。安德才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張小紙片。

「你被調走了?」安德問。他不肯相信,但他的聲音聽上去卻一點也不感興趣。

「調到野鼠戰隊。」

安德點點頭。當然,這很明顯。如果我和我的隊員無法被擊敗,他們就會調走我的隊員。「卡恩。卡比是個好人,」安德說,「我希望他能看到的價值。」

「卡恩。卡比今天已經畢業了。當我們在戰鬥時他就得到了通知。」

「嗯,那麼誰將指揮野鼠戰隊?」

比恩無助地攤開手,「我。」

安德望著天花板,點點頭。「當然。畢竟,你只比正常的年齡小四年。」

「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我不知道這兒發生了什麼事。不公平的戰鬥比賽,現在還有這個。我並是唯一一個被調走的,你知道。他們讓半數的指揮官畢業,然後將我們大部份的隊員調去指揮他們的戰隊。」

「有哪些隊員?」

「好象是——所有的小隊長和副隊長。」

「當然。如果他們要毀掉我的戰隊,他們會連根拔起。無論他們要做什麼,他們都做得很徹底。」

「你仍然會打贏的,安德。我們都知道。瘋子湯姆,他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打敗飛龍戰隊?’每個人都知道你是最出色的。他們無法打垮你,不管他們怎麼——」

「他們已經做了。」

「不,安德,他們不能——」

「我不再關心他們的那些戰鬥比賽了,比恩。我不會再為他們戰鬥了。不再訓練,不再比賽。他們可以把那些小紙片放到地板上,隨他們喜歡,但我不會去了。在我今天通過那個大門之前我已經決定了。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讓你去通過敵軍的大門。我知道這行不通,但我不管。我只是想擺脫這種生活。」

「你應該看看威廉。畢臉上的表情。他就站在那兒,苦苦地思索他是怎麼失敗的,你只剩下七名隊員還能動彈,而他們卻僅僅損失了三名士兵。」

「為什麼我想要去看威廉。畢的表情?為什麼我想要打敗所有人?」安德將手掌蓋在眼瞼上。「我今天將馬利德打得很重,比恩。我真的嚴重傷害了他。」

「是他自找的。」

「我不斷地用腳踢他。他就象一個死人,站在那裡。而我還在不停地的傷害他。」

比恩沒有說話。

「我只是想確保他不會再來傷害我。」

「他不會了,」比恩說,「他們將他送回家了。」

「已經送走了?」

「教官沒有說太多,他們總是守口如瓶。在訊息公佈欄裡說他畢業了,在任職的地方——你知道,通常都是些戰術學校、後勤學院、初級指揮學校、領航學院之類的地方——它只是寫著西班牙的卡他赫納,那地方是他的家鄉。」

「他們讓他畢業,我很高興。」

「去他的吧,安德,我們都興幸他離開了。如果我們知道他是怎麼對待你的,我們當場把他幹掉的。他真的讓一大群傢伙圍攻你嗎?」

「不。只是他和我。他是為榮譽而戰。」如果不是為了他的榮譽,他和其他的傢伙會一起來打我,那麼,或許我會被他們幹掉。是他的榮譽感救了我的命。「我從不為榮譽而戰,」安德加上一句,「我只為勝利而戰。」

比恩笑著說,「而你成功了。將他象小行星般踢出了軌道。」

安德尚未回答,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門開啟了。安德還以為是他的隊員,但進來的是安得森少校。跟在他後面的還有格拉夫中校。

「安德·維京,」格拉夫說。

「是的,長官,」安德說。

比恩仍然懷有一肚子氣,他認為安德不應該受到譴責,「我想是時候有人要告訴教官我們對你們正在做的事的不同看法了。」

教官們沒有理他。安得森遞給安德一張紙片。是一張大紙片,而不是在戰鬥學校內部用來傳達命令用的小紙片。這是調遣令,比恩知道它的含義,安德要被調出學校了。

「畢業了?」比恩問。安德點點頭,「他們怎麼用了這麼長時間?你只提早了兩到三年。你已經學會所有的技巧和戰術,他們還有什麼能教你的?」

安德搖搖頭,「現在我只知道,戰鬥比賽結束了。」他折起那張紙片。「我能去告訴我的隊員嗎?」

「沒有時間了,」格拉夫說,「你的航班將在二十分鐘後起飛。還有,收到你的命令後最好不要去告訴他們,這會使事情變得簡單。」

「是對他們還是對你?」安德問。他沒有等候答案。他飛快地轉向比恩,握了他的手好一會,然後朝門口走去。

「等等,」比恩說,「你要調到哪去?戰術學校?導航學校?還是後勤學校?」

「指揮學院,」安德回答說。

「初級?」

「高階,」安德說,接著他走出了門口,安得森緊緊地跟在他後面。比恩拉住格拉夫的袖子,「從來沒有人能在十六歲之前升入高階指揮學院!」

格拉夫摔開比恩的手,走了出去,在身後關上了門。

比恩孤獨地站在房間裡,試圖弄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能不經過初級指揮訓練而直接升入高階指揮學院,他必須得先在戰術學校或後勤學校學習三年。而且,沒有人能夠在戰鬥學校呆滿六年之前畢業,而安德僅僅才呆了四年。

那個體系已經崩潰了,毫無疑問是這樣。或許是高層的某些人士已經瘋了,或許是那場戰爭出了什麼錯,那場真正的戰爭,蟲族戰爭。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讓他們象這樣毀掉了訓練體系,破壞了遊戲規則?還能有什麼原因讓他們讓一個象我一樣的小男孩來指揮軍隊?

當比恩從過道走回自己的床位時,他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他剛到達他的床鋪,宿舍的燈就熄滅了。他在黑暗中脫下衣服,摸索著將它們塞進那個看不見的櫃子。他的心情糟透了。起初他以為他的壞心情是因為他害怕要去領導一支戰隊,但並非如此。他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他的心中有種想哭出來的衝動。自從他到了這裡之後,除了頭幾天的思鄉情緒影響外,他還沒有哭過。安德的名字在他腦中迴響,他的喉嚨裡象塞了什麼東西,無聲地哽咽著。他咬著自己的手,試圖用痛楚來取代這種感覺。但這沒有奏效。他再也見不到安德了。

最後他終於平靜下來。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放鬆,直到這種想哭的感覺消失為止。爾後,他倒頭入睡。他的手在嘴邊附近,放在枕頭上面,似乎比恩不知道是想要咬他的指甲還是吸吮他的指頭。他蹙緊眉頭,呼吸又急又輕。他是一名戰士,如果有人問他長大後想做什麼,他不會知道他們所指的是什麼。

※※※※

當他走進那艘民航飛船時,安德第一次注意到安得森少校換了軍銜。「沒錯,他現在是中校了,「格拉夫說。「實際上,就在今天下午,安得森少校已經被任命為戰鬥學校的校長。我被重新安排了別的任務。」

安德沒有問他是什麼任務。

格拉夫坐進走廊上的位置,繫上了安全帶。這兒只有一個別的旅客,一個平靜的穿著便服的男人,有人介紹說他是佩斯將軍。佩斯帶了一個公文包,但他的行李並不比安德的多。這給安德帶來了某種安慰,格拉夫也是輕身前往。

在回家的旅途中,安德只插了一句話,「為什麼我們要回到地球?」他問,「我以為指揮學校是在某處的小行星帶上。」

「沒錯,」格拉夫說,「但戰鬥學校沒有地方停泊遠端飛船。所以我們得經由地球出發。」

安德很想問問這是否意味著他能見到他的家人。但突然,一想到這個願望或許能夠成真,他又有點害怕,他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只是閉上雙眼,儘量地讓自己入睡。

在他身後,佩斯將軍正觀察著他。為了什麼目的,安德想不出來。

他們到達地球時正是佛羅里達炎夏的下午。安德已經有很久沒見過陽光了,那光線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睛。他眯起雙眼,打了個噴嚏,很想回到屋內。每樣事物都那麼遙遠,那麼平展;這裡的地表沒有戰鬥學校的地板那樣向上伸展的曲度,好象是從空中掉下來的一樣,站在地平面上,安德覺得自己似乎處在一個小山頂。這裡真正的地心吸引也完全不同,走起路來滿步蹣跚。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想回去,回到戰鬥學校,那是他在宇宙中唯一的歸宿。

※※※※

「逮捕?」

「嗯,這是個很自然的想法。佩斯將軍是憲兵司令,而戰鬥學校裡發生了一宗死亡事件。」

「他們沒有告訴我格拉夫中校是被提升了還是被送上了軍事法庭,只是說他被調走了,要去向地方長官彙報情況。」

「這是個好兆頭嗎?」

「誰知道呢?從一方面看,安德。維京不僅僅是完成了任務,他超載了極限,取得了驕人的成就,你該當表揚老格拉夫的成績。但從另一方面看,穿梭機上還有第四名乘客,他帶著個大公文包。」

「這只是學校歷史上的第二起死亡事故。至少這次不是自殺事件。」

「不如說它是謀殺事件好一點,英布少校?」

「這不是謀殺,中校。我們從兩個角度錄下了事件的經過,沒有人能怪責安德。」

「但他們會怪責格拉夫。當這一切結束後,那些地方官員就可以翻查我們的記錄,對我們的行為作出評判。如果他們覺得我們做得對,就會給我們授予獎章,反之我們將會被剝奪可憐的退休金,被送進監獄裡。至少他們有一件事做得很好,就是沒有告訴安德說那個男孩已經死了。」

「這也是他們第二次這樣做了。」

「他們也沒有告訴他史蒂森的事。」

「安德給人們帶來了恐慌。」

「安德並不是個殺人魔鬼。他只是要取得勝利——完全的勝利。如果有人因此而驚慌的話,那就讓蟲族來驚慌好了。」

「知道安德將要對它們大開殺戒,這讓你為它們感到抱歉了吧。」

「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就是安德。但這還不足以讓我建議他們放過他,因為我現在有權接觸到了格拉夫以前能看到的機密材料。一些關於我們艦隊行蹤的資訊。我現在晚上可以睡得安穩了。」

「時間變短了?」

「我不應該提到這事的,這些都是機密。」

「我明白。」

「我們可以這樣說吧:他們讓他在一天之內連跳數級進入指揮學校或許太快了,但如果再等幾年又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