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將軍,請坐。您來這一定是有急事吧?」
「不算太急吧,格拉夫中校。我並不想幹擾戰鬥學校的內部事務,在這你說了算。而且拋開我們的軍銜不說,我很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向你提出建議,而不是命令你採取某些行動。」
「採取行動?」
「請相信我的誠意,格拉夫中校。那些美國佬是很容易被迷惑的,但我不是這麼容易上當的。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啊,我猜這意味著戴普少校已經向上級作了彙報。」
「他覺得自己對這裡的學員懷有父親般的責任。他認為你對於可能導致致命的情況的疏忽已經超出常規——它簡直就是一場陰謀,導致一名學員死亡。」
「這裡只不過是一所為孩子們設立的學校,佩斯將軍。勞駕if的憲兵司令表示關注,真是難得。」
「格拉夫中校,安德。維京這個名字已經傳到了某些高層裡,甚至傳到了我的耳朵——有人謹慎地告訴我說他是我們在面臨的蟲族入侵中的唯一希望。如果他的生命或健康處於危險之中,我想憲兵部插手關心和保護這個男孩並非是多管閒事吧。你認為呢?」
「該死的戴普,還有你,長官。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是嗎?」
「比任何人都清楚。」
「噢,這倒很明顯,因為根本沒人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我們只知道在這八天裡,你籌劃了一場陰謀,聯同一些不道德的「孩子」用不道德的手段打擊安德,可惜他們失敗了。而在這場陰謀中的某些成員,特別是那個叫做馬利德的,根本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自我剋制,因此造成了安德。維京,一個對整個人類具有無可估計價值的天才,被置於了一個極度危險的狀況裡。而你完全認識到這種危險,卻打算要——」
「袖手旁觀。」
「你知道這讓我們感到非常困惑。」
「安德以前就遇到過這種情況。那還是在地球的時候,那天他剛被解除的監視器,同樣的有一群大孩子——」
「以前的事我都清楚。安德已經讓馬利德忍無可忍了,而你卻沒有派憲兵解決他們之間的糾紛。這很不合理的。」
「當安德指揮著我們的艦隊,必須作出關於我們生死存亡的決定時,在事情失去控制的時候,難道我們也要派憲兵去保護他嗎?」
「我看不出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顯然你看不出來。它們之間的關係就是讓安德必須相信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會有大人走過來幫助他。在他的靈魂深處,他必須得認識到他能做的只是讓他和其它孩子自己來解決問題。如果他沒有認識到這點,那他將永遠不會達到巔峰。」
「如果他死了或受到了永久性的傷害,他也永遠不會達到巔峰。」
「他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為什麼你不直接了當地讓馬利德畢業算了,他已經達到年齡了。」
「因為安德知道馬利德打算要殺死他。如果我們提早送走馬利德,他就會知道是我們救了他。
「那其它的孩子呢?讓他們去幫他?」
「我們會關注著事情的發展。這是我的最先、最終和唯一的決定。」
「如果你錯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你。」
「如果我錯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我們。」
「哼!如果你錯了,在把你送上軍事法庭之前,我會先幹掉你,將你恥辱的名字傳遍整個世界。」
「這倒很公平。但如果我碰巧做對了,請你們記得要授予我勳章。」
「憑什麼?」
「就憑我阻止了你多管閒事。」
※※※※
安德坐在戰鬥室的一角,他的手臂勾在扶手上,看著比恩訓練他的特別小組。
昨天他們練習瞭如何空手進行攻擊,這會消除敵人的戒心。安德幫助他們練習了一些從重力個人格鬥中學來的技巧——有很多東西都改變了,但在零重力下仍然可以把滑行時的慣性當作一種手段,用以對付敵人,這和在有重力下一樣容易。
然而,今天比恩發明了一種新的玩具。這是一條「死亡拉索」,又細又長,幾乎讓人難以察覺,在建築時通常擰成一股用於在太空中將兩個物體系在一起。「死亡拉索」一般有幾公里長,比恩的這條僅比戰鬥室的牆壁要長一些,但它仍然很容易捲起來,繞在比恩的手腕上,而且幾乎看不見。他象拉衣服上的線頭一樣將它解開來,將一頭遞給其中一名隊員。「把它勾在扶手上,繞多幾圈。」比恩拿著線的另一頭穿過了戰鬥室。
比恩認為它可以做成一條威力極大的絆索。它幾乎是透明的,如果用數根這樣的線並列在一起,將會輕易的絆住從它上面或下面經過的敵軍。爾後,他又有了個主意,他試著用它在半空中改變運動方向。他把它拴牢在手腕上,另一端仍然系在扶手上,向外滑動了幾米遠,然後徑直彈了出去。那條拉索拖住了他,讓他突然改變了方向,在空中劃了一個孤形,狠狠地撞到了牆上。
他不斷尖叫著。安德過了好一會才明白他並不是因為痛楚才高聲叫喚。「你看到我移動的速度有多快嗎?你看到我怎麼改變方向的嗎?」
很快,飛龍戰隊的所有隊員都停下來,看著比恩練習他的繩索。它改變方向時的情形令人吃驚,特別是你根本就看不到繩索在哪裡。當他用繩索繞著箱子移動時,他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人能做到的都要快。
安德結束訓練時已是21:40,隊員們都很疲倦,但看到了一種新的戰術,他們還是感到很開心。他們沿著過道走回宿舍,安德走在他們當中,沒有說話,只是聆聽著他們的議論。他們覺得精疲力盡,是的——連續四個星期每天進行一場戰鬥,而且每場戰鬥都在挑戰他們的極限。但他們感到非常自豪和開心,他們的關係非常融洽——因為他們從未被擊敗過,而且學會了相互信任。信任他們隊友的表現,信任他們的指揮官的正確領導,最重要的是,他們相信安德帶領著他們做好了應付一切的準備。
在他們經過走廊的時候,安德注意到有些大孩子好象在走廊和樓梯的分支之處交頭接耳,有幾個正處在他們的過道上,慢慢地朝的別的方向走去。事情顯得太過巧合了,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都穿著火蜥蜴制服,而剩下的幾個傢伙都屬於別的戰隊,它們的指揮官恰好又是對安德最為不滿的。有少數幾個傢伙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其它的人則顯得很緊張,儘管他們都裝出一副輕鬆的神情。如果他們在走廊裡襲擊我的隊員怎麼辦?我的隊員年齡都很小,而且完全沒有受過重力格力訓練。他們哪有時間學習?
「嘿,安德!」有人喊道。安德停下來朝後望去,是佩查。「安德,我能和你談談嗎?」
安德想了一會,如果他停在這裡和佩查談話,他的隊員將會很快地經過他們,把他和佩查單獨留在走廊裡。「邊走邊談吧。」安德說。
「只是一小會。」
安德轉身跟上了他的隊員。他聽見佩查跑了上來,「好吧,我們邊走邊談。」
當她靠近時,安德有點緊張。她是他們中的一個嗎,是那些憎恨他,想傷害他的人當中的一個嗎?
「你的一個朋友想讓我提醒你,有些人想幹掉你。」
「真是令人驚訝,」安德說。有幾個隊員似乎精神一振。有人密謀對付他們的指揮官可是個重要的資訊。
「安德,他們會做到的。他說自從你當上指揮官後他們就已經計劃好了。」
「我想你是指自從我打敗了火蜥蜴戰隊後吧。」
「當你打敗鳳凰戰隊時,我也在怨恨你,安德。」
「我並不想責怪任何人。」
「這件事是真的。他叫我今天單獨和你談談,向你提出警告,讓你在明天從戰鬥室回去時要小心,因為——」
「佩查,如果你剛才真的將我拉到一邊談話,那跟在我們後面的十多個傢伙將會走廊裡截住我。你能告訴我說你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嗎?」
她的臉上突然現出怒火,「不,我沒有。你怎麼能這樣想我?難道你不知道誰是你的朋友?」她徑直離開了飛龍戰隊的行列,走在了他的前頭,然後爬上了通往上層甲板的梯子。
「這是真的嗎?」瘋子湯姆問。
「什麼真的?」安德檢視著宿舍,斥責兩個正在打鬧玩耍的隊員上床睡覺。
「就是有些大孩子想幹掉你的事。」
「只是傳聞而已,」安德說。但他很清楚這不是個傳聞。佩查知道了一些事,而且從今晚情形來看那並不是空穴來風。
「或許這些事都是傳聞,但我希望你會明白我想讓五個小隊長一起護送你回指揮官宿舍。」
「完全沒必要。」
「聽我們的吧,你欠我們的人情。」
「我不欠你們什麼,」他傻乎乎地拒絕了他們。「隨你們的便吧,」他轉身離去。幾個小隊長一路小跑地跟在後頭。其中一個趕在他前面幫他開啟了門,他們檢查了一遍屋子,叮囑安德記得鎖門,然後在熄燈之前才離開。
他的床上留了張便條:
千萬不要獨自行事。——米克
安德裂著嘴笑了,米克仍然是他的朋友。不用擔心,他們對付不了我,我有自己的隊友。
但在黑暗之中,他的隊員並不在身邊。那個晚上,他夢到了史蒂生,現在看上去史蒂生是那麼的小,只有六歲,那時他和他的幫手們的心態是多麼的可笑;然而在夢中,史蒂生和他的朋友將安德綁了起來,他無法進行還擊,然後他們象安德對付史蒂生時一樣,將這一切通通回敬給他。爾後,安德看見自己象個傻瓜似的在胡言亂語,試圖向他的戰員釋出命令,但所有從他嘴裡發出的字句聽起來都象是瘋話。
他在漆黑之中甦醒過來,心中充滿擔憂。爾後,他使自己平靜下來,那些教官明顯地非常看重他的價值,否則他們不會讓他面對這麼大的壓力。無論如何,他們不會允許他受到傷害。或許去年那些大孩子在戰鬥室裡攻擊他時,那些教官正站在門外,留意著事態的發展;如果事態失去了控制,他們會介入並平息它。或許我可以就坐在這兒,無須惶恐,他們應該注意到了這種事,我會平安的。在戰鬥裡他們會給我施加最大的壓力,但在此之外,他們會保證我的安全。
想到這裡,他再次睡了過去,直到房門被輕輕地開啟,第二天早上的戰鬥通知書留在了地板上等待著他。
※※※※
當然,他們又贏了,但這是一場異常艱苦的戰鬥,戰鬥室裡佈滿迷宮似的星星,在裡面搜尋和痛擊敵軍花費了他們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對手是波爾。萊特利的靈獾戰隊,他們非常頑強,一直戰鬥到最後一人。教官們又想出了新的花招——當他們讓敵人失去活動能力或擊傷敵人時,他們在五分鐘後自動解凍,這是在練習時的作法。只有當敵人被完全冰凍後,他才會完全不能動彈。但這種自動解凍程式卻沒有賦予飛龍戰隊。瘋子湯姆第一個發現了他們的詭計,那時他們從後面受到了那些一些中彈‘身亡’的敵軍的攻擊。
在戰鬥結束後,史萊特利搖著安德的手,說,「很高興你打贏了。如果我要打敗你,安德,我希望能與你在公平的條件下比賽。」
「不要放棄他們給你的便利,」安德說,「如果你掌握了敵軍沒有的優勢,不要放棄它。」
「噢,我可沒那麼傻,」史萊特利說。他裂著嘴笑了,「我只是是戰鬥之前和之後才考慮公平。」
這場戰鬥拖得太長了,當它結束時,早餐已經吃完了。渾身汗水、疲憊不堪的隊員正等在走廊上,安德望著他們,說,「今天你們都知道了教官的用心。今天不訓練了,通通休息,該玩的去玩,該學習的去學習。」他們確實累壞了,這可以從他們的回應上看出來。他們甚至沒有吹呼,連笑都不笑,只是無言地走回宿舍剝下了戰鬥服。如果要他們繼續訓練的話,他們會服從命令,但他們已經耗盡了每一分精力,而且沒有吃早餐就讓他們訓練太不公平了。
安德很想立刻就去衝個澡,但他也累壞了。他還沒來得及脫下閃光服就躺在床上睡著了,但只睡了一小會,然後起床準備去吃午餐。經過今天早上的戰鬥,他想學習蟲族戰術的念頭更加強烈了。是時候去整理一下思緒了,去吃點東西,然後上上課。
他剝下了滿是汗臭的閃光服,身子感到一陣寒意,肌肉虛弱無力。不應該在白天當中睡覺的。我開始鬆懈了。我開始變得虛弱了。決不能讓這種情形發生在我身上。
於是他慢跑到健身室,強迫自己連續進行了三次爬繩訓練,然後才回到盥洗室洗澡。他沒想過有人會注意到他沒有在指揮官食堂裡出現,當他在中午時分洗澡時,他的隊員正在狼吞虎嚥地吃著他們今天的第一頓飯,這時的他將是完全孤獨無援。
甚至當他聽到他們走進盥洗室時,他也沒有警覺。他正站在噴頭下,讓水流沖刷著他的頭、他的身體。那些微弱的腳步聲很難引起注意。或許午餐結束了,他想。他又往身上打了一遍了肥皂。或許有人晚了結束訓練。
或許不對。他轉過身,七個傢伙站在他面前,三三兩兩地靠在金屬水槽上或站在噴頭附近,他們正盯著他。馬利德站在最前,後面的傢伙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彷彿自信的獵人在望著他走投無路的獵物。
「嘿,」安德說。
沒有人回答他。
安德關上噴頭,身上依然打著肥皂,他伸手去拿毛巾。它不見了。一個傢伙正拿著它。是伯納德。這個情景和史蒂生和彼得對待他時一模一樣,他們缺少的只是彼得陰險的微笑和史蒂生明顯的愚蠢。
安德意識到取走毛巾是他們的一個策略。沒有什麼比光著身子站在這裡更讓他感到軟弱。這正是他們想要造成的效果,讓他感到羞恥,然後擊垮他。他不能如他們所願。他告訴自己不能因為光著身子站在他們面前就軟弱下來。他站得筆直,面對著他們,雙手放在一邊。他將視線集中在馬利德身上。
「到你動了,」安德說。
「這又不是下棋,」伯納德說,「我們都厭透了你,安德。你今天就會畢業,被開除了。」
安德沒有望向伯納德。是馬利德想要他的命,雖然他站在那兒一言不發。其它傢伙只是在湊熱鬧,他們不敢亂來。馬利德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馬利德,」安德輕聲說,「你爸爸會為你驕傲的。」
馬利德臉色一沉。
「如果他看到現在的情形,他會很開心的。和一個光著身子在洗澡的孩子打鬥,而且他還比你小,而且你還帶了六個幫手。他會對你說,噢,這是我們的光榮。」
「沒有人要打你,」伯納德說,「我們只是來告訴你要公平競賽。最好偶爾打輸一兩場戰鬥。」
其餘孩子都笑了起來,但馬利德沒有笑,安德也一樣。
「做個自豪的孩子,馬利德。你可以回家告訴你爸爸說,是的,我打敗了安德。維京,他只有十歲大,而我已經十三歲了。而且我只帶了六個朋友來做幫手,我們預先商量好了怎麼對付他,甚至在他單獨一人光著身子洗澡的時候——安德。維京實在太危險了,我們本應帶上兩百人來的。」
「閉上你的嘴,安德,」一個傢伙喊道。
「我們不是來聽這個小混蛋胡言亂語的,」另一個人說。
「你閉嘴,」馬利德說,「都給我閉嘴,站到一邊去。」他開始脫下制服。「光著身子,單獨一人,呃,安德,現在我們打平了。我的年齡比你大,這我沒法控制。你這個鬼靈精,你知道怎麼對付我。」他轉向其它人,「看著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盥洗室很大,周圍都是一些金屬管道之類的突出物。它是一部分一部分的從地面發射到太空組裝而成的,就象那些低軌衛星一樣。四周安裝了汙水回收裝置。它的設計非常緊湊,沒有浪費一絲空間。因此,他們要使用的戰術很明顯——將對方撞向那些突出物,直到他們中的一個受到足夠的傷害為止。
當安德看到馬利德的姿勢後,他的心沉了下去。馬利德顯然也學過個人格鬥課程,而且可能比安德更精通格鬥技巧。他的步法靈活,身體強壯,而且充滿憤怒。他不會手軟的,他會直接打我的頭,安德想。他會用盡所有的方法傷害我的大腦。如果戰鬥一直延續,他會取得勝利的。他的力量足以壓倒我。如果我要從這裡離開,我必須得迅戰迅決,而且要讓他沒有反擊的機會。他再次體會到當他踢打史蒂生時那種暈眩的感覺。但這次被打的會是我,除非我能首先擊倒他。
安德向後退了幾步,向外轉動著噴頭的把手,讓它噴出熱水。水蒸氣立即從地面升起。他繼續不停地轉動著。
「我不會害怕熱水的,」馬利德說。他的聲音很溫和。
但安德想要的不是熱水,他要的是熱量。他的身體仍然塗著肥皂,汗水粘在上面,讓他的皮膚比馬利德所預料的更加光滑。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怒吼,「停手!」有那麼一會,安德以為是教官前來制止他們的打鬥,但進來的只是丁。米克。馬利德的朋友在門口攔住他,死死地將他按住。「停手,馬利德!」米克大喊。「不要傷害他!」
「為什麼不呢?」馬利德問,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呃,安德想,他喜歡別人知道是他在控制局面,是他在擁有權力。
「因為他是最出色的,這就是原因!還有誰能打敗蟲族!那才是最重要的,你這個笨蛋,蟲族!」
馬利德止住了笑容。這就是他最恨安德的地方,安德確實對其它人很重要,而馬利德卻不然。你的話會害死我的,米克。馬利德最不想聽到是就是我能拯救世界。
那些教官去哪了?安德想。難道他們不知道在這場打鬥中我們的第一次接觸很可能就是致命的嗎?這不象在戰鬥室裡,在那裡沒有重力,不會造成嚴重的傷害。而這裡是有重力的,而且地板和牆壁都由堅硬的金屬製成。如果現在不制止就來不及了。
「如果你動他一下你就是叛徒!」米克大喊,「如果你傷害了他,你應該去死!」他們把米克的臉按進牆裡,直到他說不出話來。
噴頭的水蒸氣讓整個房間變得蒙朧,汗珠從安德的身子滴落。現在,在肥皂泡從我身上消失之前,在我仍然保持滑不溜秋的時候,是主動出擊的時機了。
安德退後幾步,假裝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馬利德,不要傷害我,」他說,「求你了。」
這正是馬利德想看到的情形,他希望他的權威得到認可。對其它人來說,只要安德求饒了就足夠了;但對馬利德來說,這只是表示了他的勝利是肯定的。他晃動著他的腳,好象要踢出去,但在最後一刻它改變了方向,沿著安德擦身而過。安德注意到馬利德的重心改變了,而且他還彎著腰,這樣當他想抓住安德時,他很容易失去平衡。
馬利德繃緊的肋部正對著安德的臉,他的手按在安德的背上,想抓住他。但安德扭動著身子,馬利德的手滑了過去。安德立刻轉過身去,但仍然處於馬利德的掌握之中。這時最好的反擊就是用他的腳後跟飛踢馬利德襠部,這是馬利德應受的,但這需要非常準確才行。馬利德正提起腳尖,屁股拱向後面,讓安德不能靠近他的腹部。雖然看不到他的動作,安德知道這他的臉靠得很近,幾乎貼著安德的頭部。於是他沒有去踢馬利德,而是從地板上用力彈起,就象隊員們在戰鬥室的牆壁上反彈出去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的後腦勺撞向馬利德的臉部。
安德及時的轉過身,看到馬利德蹬蹬地退了幾步,站立不穩,他的鼻子在流血,痛苦而驚訝地喘著大氣。安德很清楚這時他或許可以趁機逃出去,從而結束這場戰鬥。
但戰鬥只會繼續延續,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人不想打為止。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讓馬利德得到沉痛的教訓,使他所有的痛苦多於他對安德的憎恨。
於是安德朝後靠在身後的牆上,然後,他從地上躍起,雙手高舉。他的腳狠狠地踏在馬利德的胸腹之間。他從馬利德身上彈起,在空中打了個轉,著陸時手按在地板上。他稍稍離開馬利德,在他下面再次跳起,這次他準確無誤地往上一腳撂在了馬利德的襠部。
馬利德沒有因痛苦而大叫,他連一聲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微微在空中跳起,就象安德在踢一件傢俱一樣。馬利德的軀體倒向一邊,四肢攤開躺在噴頭下四濺的水花裡。
他根本來不及避開這致命的一擊。
「天哪!」有人叫道。馬利德的朋友衝過去關掉了噴頭。安德慢慢地抬起他的腳,有人將它的毛巾扔了過來。是米克。「快,離開這兒,」米克說。他帶著安德離去。
在他們身後,他們聽到教官們衝下樓梯的沉重的腳步聲。現在教官倒來了。是醫療隊,他們要去醫治安德敵人的傷口。在打鬥之前他們躲到哪裡去了?在沒有造成傷害的時候他們怎麼不來?
安德的腦中很清醒。他們不會來幫他。不管他面對什麼,現在還是以後,都不會有人來將他救出困境。彼得或許是個渣滓,但彼德的判斷是對的,它總是對的。只有帶來痛苦的權力才是真正的權力,因為如果你不能去殺死別人,那麼你只會永遠屈服於那些能做到的人,而且沒有人、沒有任何人會來救你。
米克領著他回到宿舍,讓他躺在床上。「有哪個地方受傷了嗎?」他問。
安德搖搖頭。
「你打得他很兇。當他抓住你時,我以為你死定了。但你的還擊很兇狠。如果他再站久了點,你可能會打死他的。」
「他想殺掉我。」
「我明白。我知道他的為人。沒有人象他那樣恨你。但不會再發生了,如果他們沒有開除他,將他回老家,他也不會有臉來見你了。他已經丟盡了面子,他比你還高20釐米,但你卻打得他象只反芻的瘸腳奶牛似的。」
然而,安德能看到的只是當安德撂在他的襠部時馬利德望著他的眼神。那種空洞、無感覺的眼神。那時他已經完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他的眼睛雖然仍然睜著,但他沒有辦法作出反應或移動身體,只是呆呆地望著安德。那個可怕的眼神,當我出垮史蒂生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望著我。
「但是,他們會開除他的,」米克說,「每個人都知道是他引起的。我看見他們站起來離開了指揮官食堂。過了幾秒鐘我才發現你沒在那兒,然後差不多一分鐘後我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告訴過你不要單獨行動的。」
「對不起。」
「他們應該會開除他,他是個麻煩製造者,去他媽的西班牙榮譽感。」
爾後,讓米克感到驚訝的是,安德開始哭泣起來。他躺在床上,身上仍然沿滿汗水和汙跡。他在哭泣,淚水從緊閉的眼裡滲出,消失在他臉上的汙跡裡。
「你還好嗎?」
「我不想傷害他的!」安德哭道,「為什麼他非要纏著我!」
※※※※
他聽到他的大門輕輕地開啟了,然後又被關上。他立刻意識到又收到了戰鬥命令。他睜開雙眼,以為會看到清晨的黑暗,還沒到早上六點吧。但是,房裡的燈依然亮著,他光著身子,在他起床時,那張床仍然是溼搭搭的。他的眼睛因為哭泣而腫痛。他望了望桌上的電子鐘,上面顯示著時間——18:20.是同一天。今天我已經打了一場戰鬥,不,是兩場戰鬥——那些該死的混蛋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而他們卻要雪上加霜。
威廉。畢,獅鷲戰隊,泰盧。莫木,猛虎戰隊,1900
他坐在桌子的邊緣,那張紙片在他手裡微微顫動。我做不到,他無聲地說。然後他喊聲來,「我做不到。」
他站了起來,兩眼模糊,四下尋找他的閃光服。然後他才想起來——在他洗澡的時候將它放進了清洗機。它仍然在那兒。
他走出了房間,手裡依然抓著那張紙片。晚餐已經結束了,過道上有幾個學員,但沒有人和他說話,只是望著他,或許他們為中午發生在盥洗室的事而對他感到敬畏,或許是因為他臉上嚇人的表情。飛龍戰隊大部分的隊員都在宿舍裡。
嘿,安德,今天要進行訓練嗎?
安德將命令交給「熱湯」韓諸。「那些狗孃養的,」他說,「同時和兩個戰隊作戰?」
「兩支戰隊!」瘋子湯姆大叫。
「他們只會絆住對方的腳,」比恩說。
「我要去清理一下,」安德說,「讓他們做好準備,把全部人集合起來,我會在大門那裡和你們會合。」
他走出了宿舍。身後響起了一片混亂的爭論,他聽見瘋子湯姆尖叫道,「他媽的兩支戰隊!我們會打得他們屁滾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