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飛龍戰隊

「現在?」

「我想是的。」

「你必須得下命令才行,格拉夫中校,軍隊是不會因為指揮官說了一句‘我想現在是攻擊的時候了’就往前衝的。」

「我又不是個指揮官,我是這些小孩子的老師。」

「中校,長官,我得承認我在干擾你,我讓你坐立不安,但它真的有效,每件事都如你所想。在上幾個星期裡,安德都,都很——」

「快樂。」

「都很滿足。他做得很好,他的思維很敏銳,指揮得很出色。雖然他的年紀這麼小,但我們從來沒見過有比他更適合做指揮官的人。通常他們要到十一歲才能成為指揮官,但他僅在九歲零六個月就出類拔萃了。」

「是的。有那麼一會,我曾想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治癒一個孩子受傷的心靈,僅僅是為了能讓他更好地投入戰鬥。一個小小的良心發現。請別介意,我很累了。」

「我們在拯救世界,記得嗎?」

「傳他進來。」

「我們肩負不可推卸的責任,格拉夫中校。」

「來吧,安德森,你只不過是在袖手旁觀,看著他怎麼處理所有我讓你給他設定的陷阱。」

「那都是些相當淺顯的陷阱——」

「那我就是個淺薄無知的傢伙。來吧,少校,我們倆都是無賴,我還不是在袖手旁觀嗎。畢竟我們的生命就依賴於他出色的表現,是嗎?」

「你不是在用孩子們常用來形容你的粗言穢語來罵自己吧,是嗎?」

「傳他進來,少校。我會把士兵花名冊轉儲進他的檔案並讓他建立自己的安全系統。你知道,我們正在對他做的事一點也不壞。他又能再次獨處了。」

「孤立,你的意思是。」

「孤獨但擁有權力。去傳他吧。」

「是的,長官,我將在十五分鐘後帶他回來。」

「再見。我希望你有時間享受樂趣,安德,這可能是你一生中的最後一次了。

歡迎你,小男孩,你親愛的叔叔為你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

※※※※

在他們把帶他來的那一刻,安德就知道了在發生什麼事。每個人都預料他會提早當上指揮官,可能不會這麼的快,但他已經在戰績排行榜上連續三年排在榜首,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分數能夠接近他。而且他在晚上的訓練已經成為學校裡最有聲望的訓練課程。

有人甚至想知道為什麼教官要等這麼久才晉升他。

他想知道他們會把哪支戰隊交給他。有三名指揮官將要畢業了,包括佩查,但他們不可能會把鳳凰戰隊交給他。沒有人在晉升時會指揮自己所在的同一支戰隊。

安德森首先把他帶到他的新宿舍。它還是密封的——只有指揮官才有自己的私人住所。然後他讓他試了新的制服和閃光戰服。他看著制服上的名牌,發現了他的戰隊的名字。

飛龍,制服上標著這兩個字。但這裡沒有飛龍戰隊呀。

「我從未聽說過飛龍戰隊,」安德說。

「那是因為飛龍戰隊已經有四年沒有組建了。我們沒有繼續用這個名字,因為這裡流傳著一種與它有關的迷信。在歷史上從來沒有一支飛龍戰隊在比賽中拿過冠軍,甚至連第三名都沒試過。它成了一個笑柄。」

「哼,那為什麼你們現在又重新使用它?」

「我們還有大量剩餘的制服要用出去。」

格拉夫坐在他的桌旁,看上去比安德上次見他時更胖、更憔悴。他遞給安德他的鉤子,它是個小盒子,在訓練時指揮官用它來在戰鬥室中移動。在他的晚上訓練課程中,有很多次安德都希望他能有一支鉤子,這樣他就不用通過在牆上反彈,運動到他想去的地方。現在,在不需要鉤子他也能非常靈活地進行移動的時候,他卻得到了它。「它只能用在,」安德森向他指出,「你正常的訓練課程裡。」但安德一早就計劃好要安排額外的訓練,這意味著這支鉤子不是在全部時間都有用的。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指揮官從來不安排額外訓練。他們依賴於鉤子,而它不能用在額外訓練的時間。如果把鉤子當作他們的權杖,當作凌駕於其它隊員之上的權力,那他們更不願意在訓練時沒有它。這就是我比我的一些敵人更為優勝的地方,安德想。

格拉夫的官式歡迎辭聽上去挺煩人的,而且顯得太做作。只有在結束時,他才開始聽到一些感興趣的話,「我們為飛龍戰隊做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安排。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提前晉升了一批剛剛入伍的學員,並且延緩了一些年長學員的畢業,將他們組建了一支全新的戰隊。我想你會對你的隊員的素質感到高興。我希望你真的樣想,因為我們不允許你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換走。」

「不準交換?」安德問。指揮官通常都會用一種方法來消除隊伍的弱點,就是交換隊員。

「一個都不行。你看,你領導著你的額外訓練課程已經有三年了,你擁有了追隨者。很多優秀計程車兵會故意給他們的指揮官搗亂,希望能被換到你的戰隊裡,這很不公平。我們已經給了你一支具有競爭力的隊伍,我們不想讓你佔有不公平的優勢。」

「那如果我得到了一個怎麼都合不來的隊員時怎麼辦?」

「那就讓他變得合得來。」格拉夫閉上了眼睛。安德森站了起來,會見結束了。

飛龍戰隊被分配的顏色程式碼是「灰色、橙色、灰色」。安德換上了他的新制服,然後沿著指示燈來到了他的新戰隊的宿舍。他們已經等在那裡,爭著要睡在入口處旁邊。安德立即斥責他們,「床位按年齡入伍先後安排,老兵睡在房間後面,新兵睡在前面!」

這種安排與正常的情況剛好相反,安德很清楚這點。他也知道自己不會學那些指揮官的,他們從來不會關注新兵,因為他們總在睡在房間後面。

當他們按照入伍的先後順序安置好自己後,安德沿著房間的過道對他們進行巡視。他的戰隊幾乎有三十人都是新兵,是直接從他們的連隊裡抽上來的,他們連一點戰鬥經驗都沒有。有些人甚至比平均年齡還小——最靠近門口的那個隊員明顯的比其它人小一大截。安德想起了他自己在剛到火蜥蜴戰隊時波讓·馬利德是怎麼看他的,可是馬利德要應付的僅僅只有一個小於平均年齡的隊員。

在老兵中沒有一個參加過安德的晚上訓練課程,也沒有一個曾經當過小隊長。

實際上,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比安德自己的年齡還大,這意味著,甚至是他隊伍裡的老兵也沒有超過18個月的戰鬥經驗。有些人他甚至不認識,他們都是些小角色。

他們認出了安德,這是當然的,因為他是學校中最出名的學員。而有的隊員,安德可以看出來,卻對他滿懷怨恨。至少他們還是給了個面子——我的隊員中沒有一個比我還大。

等隊員們都找好床位後,安德立即命令他們穿上閃光服參加訓練。「我們按照早上的訓練安排,在吃完早餐後直接進行訓練。有時在早餐和訓練當中可以有一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我等著看你們的出色表現。」三分鐘後,雖然很多人都仍然在穿著衣服,他命令他們離開宿舍。

「可我還光著身子!」有個隊員叫道。

「那你下次就快點。在我發出命令後三分鐘,你們就必須離開宿舍——這是這個星期的規定。下個星期改為兩分鐘。快點!」很快,就在學校的其它戰隊裡流傳了一個笑話,說飛龍戰隊笨得連衣服都不會穿了。

隊伍中有五個隊員身上完全赤裸,他們抓著閃光服跑出了走廊;只有很少的幾個人是完整著裝的。當他們通過開啟的教室門口時,其它學員都看得捧腹大笑。每個人都恨不得找條地縫追進去。

在通向戰鬥室的走廊裡,安德命令他們往回跑,快速地衝進禮堂。當那幾個光著身子的隊員都穿好衣服時,他們身上都微微滲出了汗珠。然後他帶著他們走到上方的門口,這個門口開在戰鬥室的中部,就象在真實比賽中要攻破的大門。他讓他們跳上空中,利用天花板上的扶手晃到房間中去。「在遠處那扇牆集合,」他說,「把自己當作正在向敵軍的大門前進。」

當他們跳上空中時,他們的實際能力就顯而易見了,這一次只有四個隊員通過了大門。但在這四個人當中幾乎沒有人知道怎麼設定一條直接的路線到達目標,而且他們到達對面時,還有少數幾個新兵甚至連怎樣穩住身體和控制反彈都沒搞懂。

最後一個衝出來的是個很小的小孩,明顯低於平均年齡。他好象對天花板的扶手一籌莫展。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使用側壁的扶手。」安德說。

「甭管我。」那個小男孩說。他猛地一個飛躍,用手指勾住了天花板的扶手,將身體甩向空中,象只無頭蒼蠅一樣的穿過了門口,他的身體立刻在三個方向上旋轉著。

安德不知是該對他的拒絕照顧感到欣慰,還是該對他的不服從命令的態度感到生氣。

最後,他們終於都在牆邊集合在一起,安德留意到他們毫無例外地以頭上腳下的姿勢站立著。於是安德有意針對這種情況教會他們怎樣在零重力下控制方向感。「為什麼你們都頭上腳下,士兵?」他詢問道。

有幾個隊員開始倒過身來。

「注意!」他們止住了身子。「我是問為什麼你們頭上腳下!」

沒有人回答。他們不知道他想怎麼樣。

「我是說為什麼你們每個人的腳都朝向空中,而頭卻朝向地板!」

最後終於有人答道,「長官,這個方向就是我們從門口進來時的方向。」

「這就是有重力和沒重力的區別!難道我們準備在走廊裡戰鬥嗎?這裡有一絲一毫的重力嗎?」

沒有,長官。他們齊聲回答。

「從現在開始,在你們通過那扇門之前,你們要忘掉重力。重力已經不在了,消失了。明白我的意思嗎?不管你們覺得有沒有重力,當你到達那扇門時,你要記住——敵人的大門是在下方。你們的腳要朝向敵人的大門。你自己的大門是在上方。北面是那邊,南面是那邊,東面是那邊,西面是——哪邊?」

他們一起指向了西面。

「那正是我要想的。你們唯一要掌握的方法就是怎麼去忘掉重力,你們在這裡表演馬戲嗎!這叫做集合嗎!這叫做滑行嗎!現在每個人都聽著,滑到天花板去,在那裡集合!快!行動!」

如同安德期待的一樣,他們中的絕大部分本能地彈了出去,他們不是朝向包含著大門的那扇牆,而是朝向在安德稱為北面的扇牆,在走廊裡,這個方向是他們的上方。

當然,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他們的錯誤,但太遲了——他們只能等到達北面的那扇牆才能作出反彈來改變方向。

而在同時,安德暗暗地將他們分成學得快和學得慢的兩類。那個最小的小男孩第一個到達了正確的目的地,他已經遠遠地穿過了大門,並敏捷地止住了身子。他們應該向他學習,他做得很好。而同時,他也是個驕傲和叛逆的傢伙,他可能還會對安德懷有怨恨,因為他是那群被迫光著身子穿過走廊的隊員中的一個。

「你!」安德指著那個最小的孩子說,「哪裡是下方?」

「朝著敵人大門的方向。」回答很迅速,而且很不耐煩,好象在說,ok,ok,現在該學習一些重要的東西了吧。

「姓名,小傢伙。」

「這個士兵的名字叫做比恩(原文為bean,豆子——譯者著),長官。」

「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個子象豆子還是腦袋長得象豆子?」其它隊員發出一陣鬨笑。「好吧,比恩,你學得不錯。現在聽我說,因為這很重要,沒有人願意冒著被擊中的風險穿過大門,以前在你移動之前,你還有十到二十秒的時間來準備。現在如果當敵人出來的時候,你沒有象激流一樣快速的穿過大門,你就會被凍住。當你們被冰凍時會發生什麼事?」

「不能移動。」其中一個隊員說。

「那就是冰凍的意思。」安德說,「但你會發生什麼事?」

這次回答的是比恩,他顯得從容不迫,聰明地答道:「你會沿著當初的方向以當初的速度繼續移動。」

「正確。你們,在後面的那五個,行動!」

那幾個學員驚詫地看著對方,安德將他們全部凍住。「再來五個,行動!」

他們移動著身子,安德也冰凍了他們。但他們繼續保持著運動,朝著牆壁漂去。而那最先的五個隊員正在大隊附近無助的漂盪著。

「看看那些所謂計程車兵,」安德說,「他們的指揮官命令他們行動,你現在看看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是在這兒被凍住的,成了我們的拌腳石,而另五個隊員因為聽從命令進行了移動,他們是在那裡被凍住的,他們塞住了敵人的路徑,擋住了敵人的視線。我想你們五個會明白其中的要點。而且毫無疑問比恩是你們當中的一個,對嗎,比恩?」

他起初沒有回答。安德盯著他,直到他回答說,「是的,長官。」

「那麼要點是什麼?」

「當你被命令移動時,要移動得快一點,這樣一旦你被凍住時,你會彈開去而不會擋住自己隊友的行動。」

「非常好,至少我還有一個士兵能夠明白怎麼回事。」安德可以看到其它的隊員的怨恨正在增長,他們變換著重心,互相掃交換著眼神,但他們避免望向比恩。為什麼我要這麼做?作為一個優秀的指揮官,為什麼非得讓一個士兵成為眾矢之的?難道因為他們曾經這樣對待地我,我就要這樣來對待他嗎?安德很想收回成命,他想告訴其他的隊員,這個小傢伙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他們的幫助和友誼。但當然,安德不能這麼做,至少在第一天不能這麼做。在第一天裡,甚至是他的錯誤也必須被掩飾成訓練計劃的一部分。

安德用勾子將身子移近牆壁,然後把其中一個隊員推了出去。「保持你的身體成一條直線。」安德說。他在半空中轉動那個隊員的身體,讓他的腳朝向別的隊員。當那個學員繼續移動著他的身體時,安德冰凍了他。其它學員笑了起來,「你能射中他的身體多大的一部份?」安德問那個正跟在被冰凍的學員腳下的男孩。

「我幾乎只能射中他的雙腳。」

安德接著問下面一個男孩,「你呢?」

「我可以看見他的身軀。」

「還有你呢?」

那個在牆下稍遠處的學員回答說,「整個人。」

「腳的目標不大,而且缺乏保護。」安德推開了那個冰凍計程車兵。然後在他下面曲起雙腳,就象跪在半空中一樣,他朝自己的腳開了一槍。他的閃光服的腿部立刻變得僵硬起來,讓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

安德在空中盤旋,滑動到其它學員的上方。

「你們看到什麼?」他問。

更小的目標,他們回答。

安德在他兩腿間拔出槍,「我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尖端。」他說,然後開始向正在他下方的隊員開槍射擊。「阻止我!」他大喊,「試著冰凍我!」

直到他冰凍超過了三個隊員,他們最後才醒悟過來,朝他進行射擊並凍住了他。他用拇指拔弄著他的鉤子,解凍了自己和其它隊員,「現在,」他說,「敵人的大門在什麼方向?」

「下方!」

「我們的攻擊姿勢是什麼?」

有幾個人回答了他,但比恩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從牆上躍起,雙腳盤曲,筆直地朝著牆壁對面的方向飛去,在滑行的過程中,他的雙手一直在雙腳間進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