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沒有說話。顯然米克的意思是希望安德離開,但顯然安德的回答是,不。
米克轉身背對著安德,敏捷地脫下了他的閃光服,然後輕盈地從地板上躍入空中。他慢慢地飄向屋子的中央,非常地緩慢,他的身體完全的放鬆,看上去他的手掌和手臂象被室內那幾乎不存在的氣流抓住似的。
在參加完緊張和高速的訓練之後,每個人都顯得精疲力盡,即使僅僅是看著他在半空中優美的姿勢也能給人帶來一股寧靜。他用了十分鐘從牆的這頭飄到了那頭。然後快速地從空中落回到地面,重新穿上了他的閃光服。
他們一起回到了宿舍。屋子裡一個人也沒人,現在他們都在吃晚餐。他們兩個各自回到自己的鋪位換回了常服,安德走到米克在床邊等著他換好衣服。
「剛才你為什麼不離開?」
「我不是很餓。」
「好吧,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是指揮官了。」
安德曾經想過問他。
「實際上,他們有兩次提出要晉升我,但我拒絕了。」
「拒絕?」
「他們取走了我的舊櫃子和舊電腦,取消了我的鋪位,然後給我分配了指揮官宿舍和一支戰隊。但我一直呆在那屋子裡不動,直到他們進來重新將我分配到某支戰隊中。」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這樣對我。我不相信你從不知道這些事情,安德,可能是你太年輕了。我們的隊友不是我們的敵人,教官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讓我們自相殘殺,彼此憎恨。戰鬥就是一切,我們腦子想的只有勝利,勝利,勝利!這根本毫無意義。我們實際上是在自我殘殺,瘋狂地試圖傷害他人,而這些老混蛋就躲在後面看著我們,研究著我們,找出我們的弱點,評價我們做得夠不夠好。啊,做得好又是為了什麼?他們把我帶到這來的時候我才六歲,那時我懂得什麼?他們說我很適合這個計劃,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計劃是不是適合我。」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
米克苦笑著說,「因為我不能放棄戰鬥,」他摸了摸旁邊床上放著的閃光服,「因為我喜歡這裡。」
「那你為什麼不想做指揮官?」
米克搖搖頭,「我決不做指揮官。你看看羅斯的變成什麼樣了,他快要瘋了,他喜歡和我們睡在一塊而不是睡在指揮官宿舍裡,為什麼呀?因為他害怕孤獨,安德,他害怕黑暗。」
「羅斯?」
「但他們讓他做了指揮官,他就得象個指揮官的樣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打了勝仗,但這令他更加害怕,因為他不知道他是怎麼取得勝利的,除非是我幫他。大家隨時都會發現他並不是個神奇的以色列裔常勝將軍,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贏,有人會輸。沒有人知道。」
「但這並不意味他瘋掉了,米克。」
「我知道,你來這已經有一年了,你認為這些人都是正常的。但其實,他們不是的,我們也不是。我查詢過圖書館,我從電腦裡調閱了一些書,很舊的的書,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想讓我們閱讀新書,但我從裡面知道了正常的小孩子應該是什麼樣的。我們不是小孩子,小孩子經常會犯錯,而大人不會責備他們;小孩子不會參加軍隊,他們不會被任命為指揮官,也不會管理四十個別的小孩,這已經超過了所有人能承受的範圍,難道還不算瘋狂?」
安德試著回想起在他的班級裡的小孩子是什麼樣的,但他能想起的只有史蒂森一個。
「我有個哥哥,他很普通,他所關心的只是怎麼去追女孩子,還有飛行,他喜歡飛行。他常常和別的孩子一起打球,一種投籃遊戲,往一個圈子裡投球,你可以運球往前衝,直到裁判說了犯規為止。我們一起渡過了很快樂的時光,在他們要把我帶走的時候,他正在教我怎樣運球。」
安德想起了他的哥哥,這是一段可怕的回憶。
米克誤解了安德臉上的表情,「嘿,我明白的,沒有人想談論自己的家。但我們都是從某個地方來的,戰鬥學校並沒有創造我們,你知道的。戰鬥學校什麼都不創造,它們只是在毀滅。我們都記著家裡的事情,或許並不是愉快的回憶,但至少我們還是記得。然而我們卻騙自己,假裝——唉,安德,你知道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會談起自己的家嗎?
這不是告訴了你它是多麼的重要嗎?甚至沒有人願意承認這點——唉,他媽的!」
「不,我沒事。」安德說,「我只是想起了華倫蒂,我的姐姐。」
「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傷心事。」
「沒關係的,我並不是太想家,因為我已經習慣這樣了。」
「那就好,我們從來不哭。天哪,我從未想過這點,從來沒有人會哭。我們真的把自己當成大人了,就象我們的爸爸。我想你的爸爸很喜歡你,我想在你離開時他一定很平靜,然後他的憤怒就突然爆發——」
「我不喜歡我的爸爸。」
「那或許是我錯了。但看看你的前任指揮官馬利德,他懷有強烈的西班牙榮譽感,他不能允許自己的怯弱。如果你表現比他好,他會覺得受到侮辱,如果你比他強,他就會象被閹割般難受。所以他恨你,因為當他懲罰你的時候,你沒有表現出懦弱,這就是他恨你的原因。他真的想殺死你,他已經瘋了,他們全部都已經瘋了。」
「但是你沒有瘋?」
「我也會瘋掉的,小夥伴,但至少當我快到瘋掉的時候,我會獨自飄浮在空中,讓內心的瘋狂散發出去,讓它滲進牆壁,它會呆在裡面直到下一場戰鬥時,有人撞到牆上再把它擠出來。」
安德笑了。
「你也會瘋掉的,」米克說,「走吧,一起去吃飯。」
「或許你能成為指揮官但不會陷入瘋狂,或許因為明白了他們變瘋的原因,你就不會墮進去。」
「我不會讓聽任這些混蛋的擺佈,安德,他們也控制著你。他們並不會對你仁慈,看看到現在為止他們都對你幹了些什麼。」
「除了讓我晉升,他們倒也沒幹什麼。」
「那這會讓你過得快樂些嗎?啊?」
安德大笑起來,搖著頭說,「或許你說得對。」
「他們把你當作了救命稻草,不要讓他們得逞。」
「但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安德說,「他們要把我當作工具,來拯救這個世界。」
「想不到你到現在還相信它。」
「相信什麼?」
「蟲族的威脅,拯救世界。聽著,安德,如果蟲族要再次攻擊我們,它們一早已經幹了。它們不會再來入侵了,我們打走了它們。」
「但在電視上——」
「電視上說的都是在蟲族第一次和第二次入侵時發生的事。馬澤。雷漢將它們消滅的時候,甚至你的爺爺都還沒有出生。你看的東西全是假的。根本就沒有戰爭,他們只是在欺騙我們。
「但為什麼呢?」
「因為只要人們還害怕蟲族,那麼聯邦艦隊就能繼續擁有權力,而一旦他們擁有了權力,某幾個國家就能保持住霸權地位。但你繼續看著電視吧,安德,事情很快就會真相大白,到那時我們將會出現內戰。這才是真正的威脅,安德,不是那些蟲子。而且當內戰來臨時,你和我就不會是朋友了,因為你象我們親愛的教官一樣,是美國人,而我卻不是。
他們走到了食堂,一邊討論著其它的事情。但安德腦海裡總是揮不去米克告訴他的事。戰鬥學校佔據了他們的生活,孩子們腦中整天想的都是戰鬥,安德已經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什麼西班牙榮譽感,內戰,政治,對他來說都非常的陌生。戰鬥學校其實是個很小的地方,是嗎?
但安德並不同意米克的結論,蟲族的事是真的。那個威脅是真的。聯邦艦隊控制了很多事,但它並沒有控制傳媒網路,至少在安德生長的國家沒有。米克是荷蘭人,這個國家被俄羅斯霸權控制已經有三代之久,或許它的宣傳媒體已經被完全控制了,但安德知道謊言在美國是不能長久流傳的,所以他相信了蟲族的威脅。
他相信了,但懷疑的種子在他心裡紮了根,偶爾還綻發出一兩枝新芽。它改變了一切,讓安德更加小心地猜測別人話語背後的意思,而不是僅僅只聽他們說的話。這讓他變得更加聰明。
※※※※
晚上來參加練習的人很少,還不到平時的一半。
「伯納德呢?」安德問。
阿萊咧著嘴笑了。沈閉上了雙眼,假裝在祈禱。
「你沒聽說嗎?」一些新加入訓練的新兵說,「他們說來參加你的訓練的新兵不能晉升到戰隊裡去,每個指揮官都不想要一個被你教壞了計程車兵。」
安德點點頭。
「但我認真考慮過了,」一個新兵說,「只要我盡最大努力去成為最出色計程車兵,如果哪個指揮官不要我,那他根本就是一錢不值。對嗎?」
「唔。」安德說,結束這場議論。
他們繼續進行著練習。在當中的半小時裡,當他們正在練習如何躲避那些被凍住計程車兵的碰撞時,有幾個穿著不同制服的指揮官走了進來,他們毫無顧忌地記下了參加訓練的學員的名字。
「喂,」阿萊朝他們大叫,「不要拼錯我的名字!」
第二天晚上來參加訓練的人更少了。現在安德已經聽到了一些事,有些新兵在浴室裡無緣無故地被人掌摑,有的在食堂或遊戲室被人故意碰撞,還有的學員的檔案被高年級的學員故意刪除,他們輕易地攻破了新兵學員電腦裡簡單的安全系統。
「今晚不訓練了。」安德說。
「這怎麼行,」阿萊。
「我們休息幾天,我不想讓任何的新學員受到傷害。」
「如何你停止訓練,甚至只是一個晚上,他們就會認為是他們的小動作奏效了。以前伯納德欺侮你時,你也從來沒有屈服過。」
「還有,」沈說,「我們根本就不怕他們,我們一點也不在乎。所以你要帶著我們繼續訓練,我們和你都需要這些練習。」
安德想起了米克對他說的話。與整個世界想比,比賽根本是微不足道的。為什麼我們要把每一個晚上都耗費在這些愚蠢透頂的比賽中呢?
「總之我們的看法不同,」安德說,他準備離開。
阿萊止住了他,「他們也恐嚇你了?他們在浴室裡打了你?把你的頭塞進了尿槽?還是有人用槍嚇唬你?」
「沒有。」安德說。
「你還把我當朋友嗎?」阿萊平靜地問。
「當然。」
「那麼我仍然是你的朋友,安德,我留在這和你一起訓練。」
那些高年級學員又進來了,但只有幾個是指揮官,其它大部份都是不同戰隊的隊員。安德認出有些是火蜥蜴戰隊的隊員,甚至還有幾個是野鼠戰隊的。這次他們沒有在記名字,當安德他們笨拙地試著練習一些高難度的技巧時,他們發出了大聲的嘲笑和奚落。這讓留下來訓練的人更少了。
「聽聽他們的嘲笑,」安德對其它新兵說,「記住他們所說的話。如果你想讓你的敵人心慌意亂的話,你就學他們用這些話朝敵人喊叫。這會使他們做蠢事,使他們瘋狂。但我們不會受他們影響。」
沈對他們的嘲笑耿耿於懷,每當那些高年級學員喊出一句嘲笑的話語後,他就上四個新兵高聲地重複他們的話,連續五到六次。他們甚至把這些話象兒歌似的唱出來,有幾個高年級學員從牆上躍了出來,要和他們開戰。
閃光服主要用設計用來在戰場上戰鬥用的,它可以抵擋低強度的雷射。但用作在零重力下近身作戰時,它們的防護力就顯得很弱,而且很不靈活。安德他們有一半都穿著閃光服,無法和他們對打,但閃光服堅固的特性卻有別的好處。安德很快就命令他的隊伍縮到了室內的一角,那些高年級學員笑得更厲害了,看到了安德的退縮後,有些準備加入戰團的傢伙停了下來。
安德和阿萊決定用一個冰凍計程車兵面對面地撞向敵人,那個被凍住的新兵先用頭盔撞到了敵人,然後兩個人一起倒向了對方。當新兵的頭盔撞上他時,那個高年級學員捂著他的胸口,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那些傢伙停止了嘲笑,剩下的高年級學員都衝進來加入了戰團。安德對他們每個人都有安全脫身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敵人衝過來時太混亂,太沒有組織了,他們以前從來沒有合作過,而安德的隊伍現在雖然只有十二個人,但他們配合默契,合作無間。
「組成新星隊形!」安德大喊,其它人笑了起來。他們集合成三組,腳挨著腳,手拉著手地蹲了下來,組成了三個小星狀體靠在後面的牆上。「我們躲開他們,然後衝向門口。快!」
聽到他的訊號,那三個星體突然分了開來,每個人都衝向不同的方向,但他們衝出時的角度都可以讓他們在牆壁上反彈,然後向著門口飄去。由於所有的敵人都呆在戰鬥室的中央,他們改變方向起來特別困難,安德的戰略既簡單又有效。
安德預先設定了自己的路線,當他彈出去時,他剛好能彈到那個被當作導彈用的冰凍隊員的位置。那個隊員現在已經解凍了,他讓安德抓住他,旋轉他的身體,將他朝著門口送去。但不巧的是,完成這個動作的結果是安德被彈向了相反的方向,而且他的速度變得慢了下來。現在他孤單一人和他所有的隊友都分離開來,相當緩慢地飄向了戰鬥室的尾部,那些高年級學員都聚集在那裡。他變換著身體的位置,讓自己能看到他所有的隊友都安全地在遠處集合。
同時,那些憤怒而混亂的敵人正好發現了他。安德計算著要多久他才能到達牆壁,然後再次借力反彈。時間不夠了,有幾個敵人已經衝向了他。望著他們狂怒的表情,安德心中感到一絲害怕,他的身體的發抖,他意識到自己錯了。史蒂森和他的手下圍攻他時的情形又出現了,而這次他們不會坐下來讓他進行單對單的決鬥。直到現在安德才發現,他們沒有帶頭人,他們不會和他單打獨鬥的,而這些高年級學員都比他大得多。
不過,他已經在個人格鬥課程中學會了怎樣變換重心和移動身體的技巧。在戰鬥比賽中幾乎從來不會出現近身作戰的情形——-你從來不會和一個未被冰凍計程車兵撞在一起。在他們到來之前的幾秒鐘內,安德試著佔據有利的位置來迎接他的敵人。
幸運的是,他們也和他一樣,只懂得很少的零重力格鬥技巧。有幾個試圖向他出拳的傢伙發現他們無法擊中他,當他們的拳頭向前移動時,他們的身體同時卻因反作用力向後移動。安德快速地掃了他們一眼,他們中有幾個人來勢洶洶,有點象要將安德打得骨折的樣子。安德決不想讓他們得逞。
他抓住了一個襲擊者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摔了出去。這使得安德也同時遠遠地彈了開去,但這時他的位置仍然離大門很遠。「不要過來!」他朝他的隊友們喊道,他們正準備集合在一起,衝過來救他。「你們留在那兒!」
有個傢伙緊緊地抓住了安德的腳,這讓安德有了可乘之機,他用被抓住的那隻腳為支撐點,另一隻腳狠狠地跺在了這個傢伙的耳朵和肩膀上,打得他大叫一聲,鬆開了安德。如果他是在安德向下踢中他的時候就鬆手的話,那他所受到的傷害就會輕得多,而且安德可以借力向外彈出去。但他卻拼命的抓著不鬆手,他的耳朵被踢得撕裂開來,鮮血在空中四下飛濺。安德正用更慢的速度移動著。
我又做了一次,安德想,為了拯救自己,我又再次傷害了別人。為什麼他們不放過我,這樣我就不用傷害他們了。
又有另外三個傢伙衝向了他,這次他們行動一致。同樣的,在他們傷害到他之前,他們得先抓住他。安德快速地變換著位置,讓兩個傢伙抓住了他的雙腳,他的手騰出來對付著第三個傢伙。
很明顯,他們上鉤了。安德抓住了第三個傢伙的肩膀,急劇地將他向上拖起,然後用頭盔猛地一下撞向他的臉部。又是一聲慘叫和一片血花。那兩個抓著他的腳的傢伙正絞動著手臂,試圖將他的身體扭曲。安德將那個被撞傷鼻子的傢伙扔向了他們中的一個,這兩個傢伙立刻撞在了一起。安德的一隻腳空了出來。這下安德又輕易地用被抓住的那隻腳為支撐,狠狠地一腳擊中了那個還抓住他的腳的傢伙的襠部,然後推開了他向著大門的方向飄去。由於彈出去的力量不夠,他的速度並不快,但沒有關係,現在沒有人在追著他。
他和他的隊友們在門口會合了。他們抓住了他,將他拉上了門口。他們開心地笑著,輕輕地拍著他,「你真棒!」他們叫道,「厲害!萬歲!」
「今天的練習到此結束,」安德說。
「他們明天又會再來的,」沈說。
「如果他們不穿上戰鬥服和我們打,」安德說,「他們討不了好處,我們會象今天一樣痛擊他們。如果他們穿上戰鬥服,我們也可以冰凍住他們。」
「而且,」阿萊說,「教官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安德想起了米克跟他說的話,他很懷疑阿萊的說法。
「喂,安德!」當安德他們離開戰鬥室時,有個高年級學員朝他喊道,「你什麼都不是!混蛋!你什麼都不是!「「我的前任指揮官馬利德,」安德說,「我想他不喜歡我。」
那個晚上安德用電腦檢索了最新通告,在醫療通告裡提到了四個學員,一個肋骨淤傷,一個睪丸淤腫,一個耳朵軟組織撕裂,還有一個是鼻樑折斷,牙齒鬆脫。而他們的受傷原因全部都一樣,寫著:在零重力下發生意外碰撞」
如果教官默許了出現在醫療通告裡的解釋,那麼很明顯,他們並不打算對在戰鬥室裡發生的那場卑鄙的小衝突而懲罰任何人。他們怎能放任自流?難道他們不關心在學校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這次比平時早了回宿舍,安德從電腦裡登入上了那個夢幻遊戲。他沒有玩這個遊戲已經很久了,當他進去時,它沒有從他上次退出時的位置開始,而是讓他從巨人的屍體旁開始。在這個時候,那具巨人的屍體已經難以辨認了,除非你離開一段距離並仔細地觀察才能認出來。屍體已經腐爛,融入了山丘,野草和長藤盤繞在它上面。只有巨人的頭部還能看到,它是一塊白骨,就象在陰沉乾枯的山頂上露出的石灰岩。
安德並不想再次和那群人面狼身的孩子對打,但令他驚奇地是,他們不在那裡了。或許只要殺掉了他們一次,他們永遠不會再出現了。這給他帶來了一點點傷感。
他順著上次的路線下到了地底,穿過了隧道,來到了那個風景優美的懸崖邊的架子上。他再次地從上面跳了下去,一片白雲又托住了他,將他帶到了城堡塔樓上的房間裡。
那條地毯又再拆解開來,變成一條毒蛇,這次安德沒有猶豫,他一腳將蛇頭踩在了腳下,用力地碾著它。它在下面拼命的扭動,翻滾著身軀,他又加多了幾分力,將它狠狠地踩進了石頭地板裡。最後,它靜止不動了。安德將它撿起,甩動著它,直到它重新變回地毯,但它上面的圖案已經不見了。他仍然提著它,開始尋找離開房間的方法。
他找到了一面鏡子。在鏡子裡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彼得的臉,有鮮血從他的下巴往下滴著,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截蛇尾。
安德大叫一聲,推開了電腦。有幾個在宿舍裡的隊友趕忙走了過來,他向他們道歉,告訴他們說沒有發生什麼事,於是他們走開了。他再次看著他的電腦,他扮演的角色還在那裡,盯著鏡子在看。他試著撿起了一些傢俱,去打破鏡子,但那些傢俱卻不能移動。那面鏡子也不能從牆上取下來。最後,安德將那條毒蛇扔向它,鏡子碎裂了,在它後面的牆上出現了一個洞。數十條細小的毒蛇從洞口裡飛快地爬了出來,拼命地咬住了安德扮演的角色。他瘋狂地在身上撕扯著那些毒蛇,然後倒了下來,死在了那堆毒蛇裡。
電腦螢幕黑了起來,一行字在上面顯示著:「再玩一次?」
安德退出了遊戲,關上了電腦。
※※※※
第二天,有幾個指揮官親自過來或派人過來找安德,他們告訴他不用擔心,他們認為他的那些額外練習是個好主意,他應該繼續進行。他們保證不會再有人來干擾他,他們還派了幾個高年級學員來參加他的訓練,「他們幾個和昨晚襲擊你的混蛋一樣大。那些混蛋不敢再來打擾你的。」
那天晚上來參加訓練的不再是二十多人,而是四十五人,比一支戰隊的人數還多。不知是因為有這些高年級學員參加他們的訓練,還是因為前天晚上已經吃盡了苦頭,那些傢伙沒有再來挑戰他們。
安德沒有再去玩夢幻遊戲,但他常常夢到它。他不斷的想著他的所作所為,殺死毒蛇,將它碾進地裡;撕裂那個男孩的耳朵;痛毆史蒂森;打斷伯納德的胳膊;然後他夢到他抓著敵人的屍體站起來,發現彼得的臉正從鏡子裡向外看著他。這個遊戲對他太瞭解了,它裡面都是醜惡的謊言,我不是彼得,我的心中沒有殘暴。
最讓他害怕的是,他是一個殺人魔鬼,只比彼得好一點。而教官看中的正是他的這個特性。他們需要一個殺人魔鬼與蟲族戰鬥,他們需要一能將敵人打得粉身碎骨,讓他們的鮮血濺滿太空每個角落的人。
好吧,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是你們讓我來到了人間,我就是你們想要那個該死的雜種,。我就是你們的工具,但你們最需要我的地方而我卻最痛恨,當那些小毒蛇在遊戲裡殺死我時,我不但沒有反抗,而且感到高興。這和你們所想的有什麼不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