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隨你安排。」
「明天早飯後開始。」
「如果有人要使用訓練室怎麼辦?在新兵連裡,我們通常都是在早飯後到那裡去的。」
「沒問題,那裡總共有九間訓練室呢。」
「其它的幾間我從未聽說過。」
「它們的入口的相同的。戰鬥學校的正中心,也是這個環狀空間站的中間部位,就是戰鬥訓練室。它們並不象空間站的其它部位一樣隨站空間站一起旋轉,這就是在它們產生零重力狀態的原因——它是靜止不動的,不旋轉,也不往下掉。但他們可以通過安排,使得每個我們要使用的訓練室都出現在入口的走廊。一旦你們進去之後,他們就將它移到旁邊,讓另一個訓練室移到入口位置上。」
「哦。」
「說定了,明天早飯後。」
「好。」安德說。
她準備離開。
「佩查」,他叫道。
她轉過身來。
「謝謝。」
她沒有說話,再次轉身沿著走廊走了出去。
安德爬上了自己的鋪位,將制服脫了下來。他光著身子躲在床上,在他的筆記型電腦亂塗亂劃,試圖證實他們有沒有取消他的登入密碼。很明顯,他們清除了他自己建立的安全系統。在這裡他不再有自己的東西,甚至包括他的電腦。
燈泡變得暗淡下來,快到睡覺時間了。安德不知道他們用的是哪間盥洗室。
「門口轉左。」旁邊的一個男孩說,「我們和野鼠、禿鷹、松鼠戰隊共用一間盥洗室。」
安德謝過了他,準備去盥洗室。
「嘿,」那個男孩說,「你不能就這樣走出去。任何時間走出這間房子都必須穿上制服。」
「去盥洗室也要嗎?」
「特別是去盥洗室。還有,你不能和其它戰隊的學員說話,在食堂和盥洗室都不行。在遊戲室裡的時候,當然,或者是教官讓你這樣做的時候,你可以不遵守這個禁令,但如果讓馬利德抓到,你就完了,明白了嗎?」
「謝謝。」
「還有,如果你在佩查面前光著身子,馬利德不會饒了你。」
「我進去的時候,她會光著身子在裡面洗澡,對嗎?」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但你必須得穿著衣服。這是馬利德的命令。」
這太愚蠢了,佩檢視起來還象個男孩,這是個愚蠢的規定。這條規定將她和其它人隔開,讓她顯得與眾不同,破壞了大家的團結。愚蠢,太愚蠢!連好一點的辦法都想不出來,馬利德是怎麼當上指揮官的?要是阿萊做指揮官的話,一定比馬利德好,他懂得怎樣使一個集體團結在一起。
我也懂得怎麼使集體團結,安德想。或許某天我會成為指揮官。
在盥洗室裡,在他洗手的時候有人對著他說話。「咦,他們把一個小嬰孩塞進了火蜥蜴戰隊的制服裡了?」
安德沒有回答,他烘乾了手。
「嘿,大家看!火蜥蜴戰隊來了個嬰孩!他甚至能從我的褲襠下面走過而不碰到我的那話兒。」
「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那根東西,丁克。」有人回答說。
當安德離開時,他聽到有人在說,「他是安德·維京,你知道,就是那個在遊戲室裡的聰明的小混蛋。」
他嘴角帶著微笑,沿著走廊回到了宿舍。對他們來說,他或許是個小傢伙,但他們知道他的名字。當然,他們是從遊戲室裡得知的,這雖然不代表著什麼,但他們會發現他將成為一個出色的軍人。他們已經很快地知道了他的名字,雖然不是在火蜥蜴戰隊裡,但這已經足夠了。
佩查在戰鬥室前面的走廊裡等著他,「等會兒,」她對安德說,「狡兔戰隊剛剛進去,要等幾分鐘轉換到另一間訓練室。」
安德在她身邊坐下來,「我還有個關於戰鬥室的問題,」他說,「例如,為什麼在戰鬥室外面的走廊裡有重力而在裡面卻沒有?」
佩查閉上了眼睛,「你還想知道如果戰鬥室真的是自由轉動的話,當有個人走到門口和走廊中間的時候,戰鬥室突然轉動,會發生什麼事?還有為什麼它不和學校一起旋轉呢?對嗎?」
安德點點頭。
「這是機密,」佩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要打聽它們。最後一個打聽這事的學員發生了可怕的事故,有人發現他被倒吊在盥洗室的天花板上,頭被塞進了馬桶。」
「那麼我不是第一個問這些問題的人嘍。」
「你要記住,小弟弟,」當她說小弟弟的時候,聽起來代表著善意而不是輕視,「他們從不讓你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但每個有頭腦的學員都知道自從馬澤。雷漢和他的無敵艦隊隨時間則消逝之後,我們的科技已經有了很大進展。最明顯的是,我們現在夠控制重力作用,使它產生或消失,改變方向,甚至產生反射──我想在飛船上的重力武器和重力引擎還可以做很多類似的事情。我還猜想飛船是怎樣飛近行星的,可能是通過反轉行星自身的重力,從另一個方向集中到細小的一點從而產生動力。但他們根本不教我們這些。」
安德從她的話中聽出了更多的含義。不教我們怎樣操縱重力只是其中的一件事,教官們還對我們隱瞞了更多的事情。最重要的資訊是:大人是我們的敵人,而不是其它學員。他們從不告訴我們真相。
「來吧,小弟弟,」她說,「戰鬥室準備好了,佩查的手如山巒一般鎮定,打得敵人心驚膽戰。」她傻笑著說,「他們都叫我詩人。」
「他們還說你是個瘋狂的笨蛋。」
「那你最好相信它,小混蛋。」她在袋子裡裝了十個目標球。安德一手扶站她,一手扶著牆壁,使她保持穩定,她用力將它們扔向各個方向。在零重力下,它們沿著各種路徑在撞到牆壁後反彈回來。「放開我,」她說。她用力一蹬,飄到了空中,故意旋轉著身體,然後靈巧的揮動手臂讓自己保持穩定,小心地朝著一個接一個的目標球瞄準。當她擊中目標球時,它會從白色變成紅色,安德知道這種顏色變換隻會維持兩分鐘。在她將最後一個球擊中時,只有一隻球重新變回了白色。
她準確在牆壁上一蹬,高速飛向安德。他抓住了她,讓她減緩衝擊力。這是他們在新兵連教的第一個技巧。
「你做得很好,」他說。
「沒有人做得比我好,現在你來學習怎麼射擊。」
佩查教他伸直手臂,用整個手臂來瞄準。「大部份的學員都沒有意識到一件事,當你的目標越遠,你必須讓槍口的光束保持一個兩釐米粗的圓圈的時間就越長。這雖然是十分之一秒和二分之一秒的差別,但戰鬥中這就能決定勝負了。很多學員認為當他們瞄得很準卻打不中的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移動得太快。所以你不能象使劍一樣的使用你的雷射槍,想劈哪就劈哪,你得瞄準。」
她用回收器吸回了目標球,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慢慢將它們扔出去。安德向它們射擊,但一個也沒打中。
「很好,」她說,「你沒有養成壞習慣。」
「我也沒有養成好習慣。」他說。
「我會幫你做到的。」
他們在第一天的早上沒有做太多的練習,大部份時間都在討論,例如你在瞄準是怎麼想?你得同時在腦中考慮你的敵人和你的移動速度;你得將手臂伸直,用身體來瞄準,這樣一旦你的手臂被擊中凍住的話,你仍然能夠繼續射擊;瞭解槍支的扳機扳到什麼位置才能發射,這樣你在實戰中就不用扳得太過。放鬆你的身體,不要緊張,它會讓你顫抖。等等……
這是安德在那天的唯一的練習,在下午的佇列操練時,安德被命令帶上他的電腦在屋子的一角做功課。馬利德不得不讓他所有的隊員都到訓練室,但他並不需要讓他們都參加訓練。
但是安德沒有做他的功課,雖然他無法象士兵一樣進行操練,但他可以學習馬德利是如何指揮他的隊員的。火蜥蜴戰隊分成四個標準的小隊,每隊10人。有些指揮官將最好計程車兵合在一起組成a隊,而最差的則組成d隊。馬德利則是將他們混合編排,每個小隊既有能力強計程車兵也有能力差計程車兵。
在b隊裡只有九名士兵,安德想知道是誰被調走了,他很快就看出了b隊的隊長是新任命的,難怪馬利德對他如此厭惡──他被換走了一個小隊長而換來了安德。
而且馬利德還猜對了另一件事,安德根本沒有受過訓練。
他們一直在做突擊行動的練習。有的小隊在練習如何進行熟練的互相配合;有的小隊在練習如何快速的變換方向而能保持隊形。所有計程車兵都表現出高超的技巧,他們都有良好的著陸技術,動作輕盈,定位準確。他們還練習利用被冰凍計程車兵作支撐,隨意的在室內飛行,還有在空中翻轉、旋轉、躲避的技術。其中最困難但最有實戰價值的技術是如何沿著牆壁滑動,因為這樣敵人就無法在你的後面出現。
雖然安德懂得不多,但他也看出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他覺得那個排列整齊的編隊有個弊端,它雖然能使得士兵能夠立即收到指揮官通過喊叫發出的命令,但它也同時暴露自己的戰術意圖。而且,賦予每個士兵的能動性太少了,當編隊改變時,他們不得不立刻跟上隊伍。還有這裡沒有空間讓他們練習在面對敵人時應做的隊形調整。安德把自己當做一個敵軍的指揮官來研究馬德利編排的隊形,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如何打破編隊的方法。
在晚上自由活動的時候,安德請佩查和他一起練習。
「不行,」她說,「我以後想成為指揮官,所以我現在要去遊戲室裡打遊戲。」這裡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是教官會監視他們在打遊戲時的表現,然後記下誰有成為指揮官的潛質。但安德很懷疑這種說法,其實作為一個小隊長比玩任何的電腦遊戲有更多機會表現他們的指揮能力。
他沒有和佩查爭論,她能陪他在早飯後練習已經是很慷慨了。但是他還是想去練習一下,不過除了一些基本的技巧外,他無法獨自一人進行練習,大部份高階的技巧都需要一個同伴或一個小隊一起來練,如果有阿萊或沈在旁邊一起練習就好了。
對呀,為什麼他不和他們一起來練呢?雖然他從未聽說過有戰隊隊員和新兵學員一起訓練,但也沒有規定說不行呀,只是沒有人這樣做過罷了。新兵學員受到了太多的輕視,既然安德仍舊被人當作是個新兵,而且他又需要有人陪他訓練,那這樣做就順理成章了。作為回報,他可以幫助他們學習一些高年級學員的戰鬥技巧。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嘿,我們的戰鬥英雄回來了!」伯納德喊道。安德站在他的舊宿舍的門口,他只不過離開了一天,但現在它看起來就象是個陌生的地方了,他新兵連的夥伴好象都不認識他似的。他差點就想轉身離開。但這裡還有阿萊,他們的友誼是神聖的,阿萊決不會忘記他的。
安德沒有隱瞞他在火蜥蜴戰隊受到的岐視,「他們是對的,對他們來說我就象是宇航服裡的鼻涕一樣。」阿萊大笑起來,其它的新學員也圍了過來。安德提出了他的建議,在每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安德指導他們在戰鬥室訓練,他們會學到戰隊裡的技術,而他則得到了提高他的戰鬥技巧的練習機會。「我們會一起進步的。」
有很多人都想參加,「可以,」安德說,「如果你們參加的話,就不能給我瞎搗亂,我不想浪費時間。」
他們沒有浪費時間,安德笨拙地向他們描述了他在火蜥蜴戰隊看到的的東西,然後盡力地想方法去模仿。在自由活動時間結束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有所收穫。雖然非常的疲憊,但他們都掌握了一些技術的訣竅。
「你去哪了?」馬德利問。
安德筆直地站在他的指揮官的床鋪前面,「我在戰鬥室裡練習。」
「我聽說你和新兵連裡舊朋友一起練習。」
「我沒辦法獨自訓練。」
「我不想火蜥蜴戰隊的任何一個人和新兵連的小傢伙混在一起。你現在是個戰隊隊員了。」
安德保持著尊敬,但他沒有回答。
「你聽到我說了嗎,安德?」
「是的,長官。」
「不許再和那些小東西一起訓練。」
「我能和你私下裡談談嗎?」安德問。
這是個不情之請。馬德利臉上露出了惱怒的表情,然後他把安德帶到了走廊裡,「聽著,安德,我不想要你,我正在想辦法擺脫你,但你不要給我惹麻煩,否則我會把你釘在牆上。」
一個優秀的指揮,安德想,是不會發出這種愚蠢的威脅的。
馬德利對安德的沉默越來越不耐煩,「喂,是你叫我出來這裡,有屁快放。」
「長官,你沒有把我安排到一個小隊裡是正確的,我什麼都不懂。」
「這還用你說?」
「但是我要成為一個優秀計程車兵,我不想破壞你正常的操練,但我需要練習,我能找到唯一願意陪我訓練的人就是我在新兵連的朋友。」
「你要服從我的命令,混蛋!」
「完全正確,長官。我會服從你所有的合法的命令。但自由活動時間除外,在這個時間內,任何人都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任何人。」
他可以看見馬利德的怒火隨便準備爆發,這是件壞事。安德的憤怒是藏在內心的,因此他能夠控制它,而馬利德的憤怒卻是外露的,因此,它便控制了他。
「長官,我已經仔細的考慮過了,我不想幹擾你的訓練,在戰鬥中拖累你們,但我總得學點什麼。我並沒有請求加入你們的戰隊,而你正想盡快把我換走,如果我什麼都不懂的話,就沒有哪個戰隊會要我,對嗎?因此請讓我學點東西,這樣你就能儘快地用我換來一個有用的隊員。」
馬利德並非是個傻瓜,他沒有因為憤怒而失去良好的判斷力。但他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消除他的怒火。
「只要你還是火蜥蜴隊員的時候,你就得服從我的命令。」
「如果你限制我在自由活動時間的自由,我就彙報給教官,你會被開除的。」
這可能不是真的,但有這種可能性。當然,如果安德要小題大作的話,干涉隊員的自由活動至少會令馬利德被免去指揮官的職務。而且,事實上教官正在對安德倍加關注,因為他們破例的提早讓他晉升。或許安德有足夠的影響力讓教官開除某個人。「混蛋!」馬利德說。
「這不是我的錯,是你自己在別人面前給我下的命令,」安德說,「為你著想,我會假裝是你贏得了這場爭論。然後明天早上你再告訴我說你改變主意了。」
「用不著你來告訴我怎麼做。」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奈何不了我,這會影響你的威信。」
馬利德對他的仁慈非常憎恨,看起來好象是安德為了幫他才服從他的命令。更難堪的是,他沒有別的選擇。馬利德從未想過這是他自己的錯,是他下了不合理的命令。
他只想到是安德讓他陷入了這種局面,然後又假裝寬宏大量的將他拖了出來。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馬利德說。
「或許吧,」安德說。這時,熄燈鈴響了,燈光暗了下來。安德走回了宿舍,裝出一副沮喪的樣子。其它的隊員都以為他是被臭罵了一頓,然後灰溜溜地跑回來。
第二天去吃早餐的時候,馬德利叫住了安德,大聲地說,「我改變主意了。或許和你的新兵連的小混蛋一起訓練會讓你學點東西,讓我能夠更快地把你換走。只要能更快地擺脫你這個混帳東西就行。」
「謝謝,長官。」安德說。
「我會不惜代價的,」馬利德在他耳邊低聲說,「最好是讓你被學校開除。」
安德感謝地對他微笑,然後走出了宿舍。早餐之後,他又和佩查一起進行了練習。這天的整個下午他都在觀察著馬利德如何進行操練,想著法子怎樣去打敗他的戰隊。之後的自由活動時間,他又和阿萊以及其它參與計劃的夥伴一起訓練,累得精疲力盡。我能做到的,安德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肌肉痠痛,有的甚至在抽筋,我能夠控制住的。
※※※※
四天後,火蜥蜴戰隊參加了一場戰鬥比賽。安德跟在一群戰隊隊員後面沿著走廊進入了戰鬥室。牆上繫著兩條鍛帶,一條「綠綠棕」色的代表火蜥蜴戰隊,另一條是「黑白黑」色,代表禿鷹戰隊。當他們走到原來的戰鬥室所在的地方時,走廊分成了兩半,火蜥蜴戰隊在左邊,禿鷹戰隊在右邊,兩支隊伍前面設定了一道障礙牆。
各個小隊安靜的組成了隊形,安德站在了他們的後面。馬利德正在分配任務,「a隊負責控制,在上方攻擊,b隊在左方,c隊在右方,d隊在下方。」他看著四個小隊各就各位,然後對安德說,「還有你,小笨蛋,在這裡等四分鐘才能走進門口,不許拔出你的武器。」
安德點點頭。馬利德身後的那堵障礙牆突然變成透明,現在已經沒有障礙在他們前面了,那裡已經成了前方陣地。戰鬥室也和以前不同了,有很多巨型的棕色箱子懸浮在半空中,部分地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用這些箱子來模擬真實天空中的星星,它們隨機地分佈在空中。馬利德似乎並不在意它們的位置。
顯然,隊員們都已經受過訓練如何應付這些「星星」。
安德坐在走廊裡觀看著戰鬥,他很快發現他們並不知道怎麼去利用這些箱子。
他們只懂得怎麼樣在箱子上軟著陸,把它們當作盾牌,這是一種在行星上攻擊敵人陣地的戰術。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箱子的實質是什麼,他們堅持攻擊那些可以沿著牆壁向前滑動而避開的箱子。
對方的指揮官正利用馬利德戰略上的失誤對他們進行反擊。禿鷹戰隊讓他們的進攻負出了很大的代價。在進攻第二道防線的時,越來越多的隊員被敵人擊中而冰凍,現在情況很清晰了,火蜥蜴戰隊將在五六分鐘後遭到慘敗。
安德跨步通過了幾方的大門,他稍稍地向下漂浮著。通常在他們練習的時候,大門是設定在地板上的,而在真實的戰鬥比賽中,大門則是設定在牆壁的中央,與天花板和地板等距。
他突然感到自己就象在太空梭時一樣,失去了方向感。原來是下方的現在變成了上方,然後又變成了側方。當你突然出現在零重力狀態下,你根本沒辦法保持自己的方向感。當看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大門時,你根本無法說出哪裡才是上方。但沒有關係,現在安德自己找回了自己的方向感,敵人的大門就在下方。這種比賽的勝利條利就是看誰能最先穿過對方的大門。
安德開始行動了,他沿著自己判斷出的方向前進。他整個人直直地朝敵軍衝去,而不是展開手腳借力前進。現在他平躺在空中,雙腳在前,朝著敵人的方向,讓自己的目標減到最小。
有個敵人發現了他,不管怎麼說,畢竟他都是漫無目的在沒有遮蓋的空中漂動著。他突然本能地抬起腳擋在了身體下面,就在這一刻,他被擊中了,他的戰鬥服的腿部立刻被凍住了。他的手仍然可以移動,因為他們沒有直接擊中他的身體,只是凍住了他的雙腿。安德在想如果他不是及時用腿擋了一下,他的身體一定會被敵人擊中,令他整個人都被固定起來。
由於馬利德命令他不許使用武器,他只好繼續向前滑動,他沒有移動他的頭和手臂,假裝它們也被凍住了。敵軍忽略了他,集中了他們的火力朝其它的隊員射去。這是場艱苦的戰鬥,敵人的數目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火蜥蜴戰隊現在在地面上頑強地抵抗著。
馬利德的嚴格訓練現在收到了成效,每個都凍住的隊員都至少拉上了一個敵人作為墊背。沒有人逃跑或驚慌失惜,每個人都很冷靜,仔細地朝敵人瞄準。
佩查則成了眾矢之的,禿鷹戰隊注意到了她神奇的槍法後,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冰凍了她。他們最先凍住了她的手臂,但直到他們將她完全凍住並且用她的頭盔蓋住了她的嘴巴後,她一連串不停息的咒罵才被迫中止下來。幾分鐘之後,戰鬥已經結束了,現在火蜥蜴戰隊已經沒有了可以抵抗的力量。
安德暗暗高興,他看到了禿鷹戰隊只剩下了規定所要求的最少五名隊員去開啟他們的大門,以獲取勝利。有四名隊員已經在火蜥蜴戰隊的大門用頭盔觸碰了亮著燈的四個角落,第五名隊員正在通過已方的陣地,比賽就要結束了。賽場周圍的燈光重新恢復到最光的亮度,安德森從教官室內走了出來。
當敵軍接近他們的大門時,安德想,我可以拔出我的槍,只要我能凍住其中的一人,他們就不夠人數了,這場比賽將會被判為平局。只要沒有四個人觸碰大門的四個角,還有第五個人從門中通過,禿鷹戰隊就不能獲得勝利。馬利德,你這個混蛋,我本來可以挽回你的失敗。或許甚至能夠反敗為勝,因為他們都坐在那裡,目標非常明顯,而且他們根本就對不期而來的射擊毫無準備。我可以輕易的擊中他們。
但命令就是命令,而且安德已經承諾要服從命令的。馬利德從火蜥蜴的戰隊的比賽記錄中獲得了某種滿足,因為記錄並非是預期的四十一個人被消滅,而是四十個人被消滅,一人負傷。馬利德不知道怎麼回事,直到他查閱了安德森少校的詳細記錄中才明白是誰沒有被消滅。我沒有被消滅,馬利德,安德想,我還可以開槍的。
他期望馬利德能走到他面前說,「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的話,你可以開槍。」但馬利德直到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也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當然,馬利德是在指揮官食堂用餐,但安德非常肯定這個奇怪的賽果在那裡也會象在士兵食堂一樣,引起強烈的爭議。在以前的比賽中從未出現過平局,每支被擊敗的隊伍計程車兵不是被消滅(完全冰凍)就是失去活動能力(這意味他們身上有些部位沒有被凍住,但他們無法向敵人射擊或造成傷害)。火蜥蜴戰隊是唯一的一支在被擊敗後還有一名隊員受傷但還沒失去活動能力的隊伍。
安德沒有主動地向別人解釋,但火蜥蜴戰隊的其它隊員將這件事說了出去。當其它戰隊的人問他為什麼不違反命令而開槍時,他只是平靜地回答,「我只是在服從命令。」
早餐之後,馬利德叫住了他,「那個命令仍然有效,」他說,「你不要忘了。」
這會讓你負出代價的,你這個蠢貨,我雖然不一定是個優秀計程車兵,但我還是對你有幫助的,拒絕我的幫助是毫無理由的。
安德沒有說話。
這場比賽還造成了個有趣的現象,安德居然排在了戰績排行榜的第一位。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開槍,所以他擁有了完美的射擊記錄──完全沒有射失一個人。而且因為他沒有被消滅或失去活動能力,他的表現分被評為優秀等級。沒有人的分數能夠接近他。這讓很多學員覺得滑稽,而有的人卻感到憤怒。但不管怎麼說,在戰績排行榜上,安德現在排在第一位。
在這之後,他依舊在他們訓練時被排斥在外,但他仍然很努力地繼續著自己的練習,早上和佩查一起,晚上則和他的新兵連朋友。現在有更多的新兵加入了他們的訓練,他們並不是覺得好玩才加入的,而是因為看到了他們訓練的成果──他們做得越好。安德和阿萊的技術仍然遙遙領先於其他人,有部份原因是因為阿萊不斷嘗試著新花樣,迫使安德費盡腦汁的創造新的策略來對付他們。還有部份原因是他們不斷的犯一些愚蠢的錯誤,這些是那些自視清高並且受過良好訓練的傢伙從來沒有試過的。大多數他們嘗試的新策略雖然最後都被證明是無效的,但在他們的學習過程中,訓練室裡總是充滿了歡樂,充滿了激情,而且他們逐漸掌握很多對自己很有幫助的戰略和技術。現在晚上成了他們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候了。
在接下來的兩場戰鬥比賽中,火蜥蜴戰隊都輕易地取得了勝利。安德每次都是在比賽開始後五分鐘才進入場地,而且在戰鬥結束後仍然保持絲毫無損。他開始意識到那支擊敗他們的禿鷹戰隊其實是相當厲害的一支隊伍。火蜥蜴戰隊,雖然在馬利德的領導下,在戰略方面存在不足,但它的戰鬥力並不弱,它在排行榜上穩步向前邁進,現在和野鼠戰隊並列排在第四位。
安德就快到七歲了,在戰鬥學校裡很少能見到日曆顯示牌,但安德還是找到了怎樣從電腦裡調出日曆的方法,他注意到了自己的生日。校方也注意到了這點:他們重新給他測量了身體資料,給他發了一套新的火蜥蜴制服和在戰鬥室用的閃光服。他穿著新制服走回了宿舍,感覺有點怪怪的,衣服略顯鬆垮,好象自己的皮膚突然變大了似的。
他很想走到佩查的床前,告訴她他的家裡是怎麼樣的,以前他的生日是怎麼過的,他只是想告訴她今天是他的生日,想聽聽她對他說些祝福的話語。但在戰鬥學校裡沒有人談論自己的生日,這顯得太孩子氣了,對他們來說,這是步兵才做的事,他們喜歡在生日時吃蛋糕,過一些愚蠢的習俗,而他們這些未來的機師、指揮官是不會做這些蠢事的。在他六歲生日時,華倫蒂給他烤了個蛋糕,烤得很焦,味道怪怪的。沒有人知道怎麼弄蛋糕,只有華倫蒂才喜歡做這種瘋狂的事。大家都用蛋糕來取笑華倫蒂,但安德在家裡的食櫥裡保留了一小塊。接著他們就取掉了他的監視器,帶走了他。但他依然知道,那小塊蛋糕還擺放在那裡,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小團黃色的油汙了。在學員中沒有人談論自己的家,好象他們在來戰鬥學校之前沒有家庭生活似的。沒有學員收到家裡的來信,他們也不給家裡寫信,每個人都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但我是在意的,安德想。我來這唯一的原因是為了不讓兇殘的蟲族傷害華倫蒂,不許它們毀壞她明亮的雙眸,不許它們炸開她的腦殼,就象在電視裡的第一次蟲族戰爭中計程車兵一樣。不許它們用雷射融化她的頭顱,使她的腦漿象滾燙的麵包團一樣四處飛濺,就象在我最恐怖的惡夢中出現的情形那樣。當醒來的時候,我渾身顫抖但我不能發出聲音,否則他們會知道我很懷念我的親人。我想回家。
到了早上,他的心情好了點,家現在對他來說只是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傷痛。他的眼裡露出了一絲疲憊。那個早上當他們起床著裝的時,馬利德走了進來。「閃光服!」
他大聲下命令,又有一場戰鬥了,這是安德的第四場戰鬥比賽。
這次的敵人是美洲豹戰隊,取得勝利應該不難。美洲豹戰隊是一支新隊伍,排在成績最差的四分之一隊伍裡。它僅僅是在六個月前組建,指揮官是波爾。斯拉特。安德穿上了新的戰鬥服,排進了隊伍裡。馬利德粗魯地將他拉出來,讓他獨自一人跟在最後面。你不需要這樣做,安德無聲地說,你可以讓我留在隊伍裡。
安德從走廊裡觀察著他們。波爾·斯拉特年齡不太,但看上去很有銳氣。他採用了一些新的策略,他讓他計程車兵快速的從一個箱子移動到另一個箱子,沿著牆壁滑動到遲鈍的火蜥蜴隊員的後面和上面進行攻擊。安德笑了,馬利德和他的隊員都被打糊塗了。
美洲豹戰隊似乎在每個方向都佈置了火力。然而,戰鬥並非象看起來那樣傾向於某一方,安德注意到美洲豹戰隊也損失很多兵力──他們不計後果的策略讓他們在敵人面前暴露無遺。但沒有關係,最後被擊敗的仍然是火蜥蜴戰隊,他們完全失去了主動權。雖然看上去他們和敵人是勢均力敵,但他們在敵人猛烈的火力下亂作一團,象在大屠殺中剩下的倖存者一樣擠在一起,彷彿希望敵人看不到他們。
安德緩慢地從大門中滑過,調整著自己的方向,讓敵人的大門處在自己的下方。他慢慢地朝著東面一個敵人看不到的角落前進,他甚至朝自己的大腿開火,凍住曲起的雙腿當作擋箭牌使用。那些被凍住的隊員無助地在室內隨意晃盪,他象他們一樣毫無目的的四下張望著。
現在的火蜥蜴戰隊就象只可憐的待宰羔羊,等著熱心腸的美洲豹來吃掉他們。
當他們最後停止抵抗時,美洲豹戰隊還剩下九名完好的隊員,他們集合了五個人,開始向火蜥蜴的大門進發。
安德伸直手臂,就象佩查教他的那樣,很小心地朝他們瞄準。在沒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冰凍了三名正準備用他們的頭盔觸碰大門角落計程車兵。殘餘計程車兵發現了他的方向,開始朝他開火──但他們先打中的是他一早已經凍的的大腿,這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冰凍在門邊的最後兩個傢伙。當安德的手臂被擊中後凍住時,美洲豹戰隊只剩下四名隊員,已經不夠規定所需的人數了。比賽打成了平局,而且他們沒有擊中他的身體。
波爾·斯拉特勃然大怒,但這沒有什麼不公平的地方,每個美洲豹戰隊的隊員都以為這是馬利德的戰略,在最後一分鐘保留一名隊員。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是小安德違反了命令,但火蜥蜴戰隊的隊員都清楚,馬利德也很清楚。安德可以從他的指揮官望向他的眼神里看出,馬利德怨恨他,是安德把他從慘敗中拯救出來。我不在意,安德對自己說。
這隻會讓我更快地被換走,同時可以讓你們在排行榜的名次下降得沒那麼快。你把我換走時,我已經從你身上學到了我想學的東西。怎麼樣輸得有風度,這就是你要做的事,馬利德。
到目前為止我都學會了些什麼?當安德在床上解除戰鬥服時,他在腦中排列了一下:讓敵人的大門處在我的下方;在戰鬥中用我的腿當作擋箭牌;在比賽的最後保留一點有生力量,可以對局勢起決定性作用;給士兵一點主動權,他們實施命令的行動將更加有效。
當馬利德走向他時,他已經脫下了衣服,準備爬上床去睡覺。馬利德臉色陰沉。我從彼得的臉上也見過這種表情,安德想,他的眼裡帶著沉默的殺機。但馬利德不是彼得,他比彼得更加可怕。
「安德,我已經把你換出去了,我說服了野鼠戰隊的指揮官,說你在戰績榜上出色的成績並非是偶然的。你明天就到那裡去報到。」
「謝謝,長官。」安德說。
可能他的回答聽起來象是滿懷感激,馬利德突然揪住他,捏著他的下巴,朝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幾巴掌。他把安德打得倒向一邊,滾到了床裡,幾乎掉了下來。然後馬利德用力地擊向他的腹部,安德痛得彎下了腰。
「你違反了我的命令。」馬利德大吼著說,讓大家都能聽見,「一個優秀計程車兵是不會違反命令的。」
雖然他痛得哭了出來,但他聽到宿舍裡響起一陣低沉的怨言時,他的心裡止不住地湧現了一股復仇般的快感。你是個蠢貨,馬利德,你不是在強調紀律的重要性,你是在破壞它。他們都知道是我使一場必敗的比賽變成平局,而現在他們知道你是怎麼樣報答我的。你使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象個傻瓜似的,現在你的紀律還有什麼價值?
第二天,安德告訴佩查說由於他的離開,他們在早上的射擊練習要結束了。馬利德現在不想看到有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因此她最好要遠離安德一段時間,她完全明白這點。「還有,」她說,「你很快就會成為神槍手的。」
他把他的電腦和閃光服留在了櫃子裡。他要穿著火蜥蜴的制服,直到他得到新的物資供應後才能換成野鼠戰隊棕黑相間的制服。
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現在走的時候也是如此。他根本沒有任何自己的東西──對他來說,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就是他的雙手和貯存在學校電腦或是他的大腦裡的東西。
在吃完早餐後的第一個小時裡,他立即從遊戲室的公用電腦上報讀了一項地面個人格鬥課程。他並沒有打算去報復馬利德,但他決定不能再讓任何人這樣對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