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你收集到的臭屁。」阿萊說。
「我放在你的櫃子裡了,你沒有留意到嗎?」
「我還以為那是我的臭襪子呢。」
「我們已經不再穿襪子了。」
「哦,對。」這句話提醒了他們現在都是遠離家門,沖淡了一些掌握在空中飛行的技術帶來的樂趣。
安德拔出手槍,演示了一遍他研究出來的兩個按鈕的作用。
「要是你朝著人射擊,那又會怎麼樣?」阿萊問。
「我不知道。」
「為什麼我們不試試呢?」
安德搖搖頭。「可能會傷著人的。」
「我的意思是我們為什麼不互相朝著腿上或者別的地方開一槍。我不是伯納德,我不會折磨無辜的小貓咪取樂。」
「哦。」
「這東西肯定不是非常危險,否則他們不會把這種手槍發給小孩子的。」
「可我們已經是士兵了。」
「朝我腳上開一槍。」
「不,還是你朝我開一槍。」
「我們還是對射吧。」
他們互相朝對方開了一槍。安德立刻大腿變得僵硬起來,膝蓋和腳踝都沒法彎曲了。
「凍住了?」阿萊問。
「硬得跟塊板似的。」
「讓我們來凍住幾個傢伙吧。」阿萊說,「這是咱們的第一場戰爭,我們和他們打。」
他們都樂得合不攏嘴。然後安德說:「最好再叫上伯納德。」
阿萊挑起了半邊眉毛。「哦?」
「還有沈。」
「那個斜眼歪屁股的小傢伙?」
安德覺得阿萊是在開玩笑。「嘿,你以為所有的人都是黑鬼呀。」
阿萊笑了。「要是讓我爺爺聽到這句話,他非殺了你不可。」
「我爺爺的爺爺早就把他賣掉了。」
「走吧,咱們去叫上伯納德和沈,把這些蟲子愛好者都凍住。」
過了二十分鐘,除了安德、伯納德、阿萊和沈之外,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被凍住了。他們四個坐在一面牆上,高興得又叫又鬧,直到戴普走進來為止。
「看來你們已經學會如何使用你們的裝備了。」他說,然後擺弄了一下手裡的一個控制器,所有的人都開始慢慢地向著他站著那面牆飄了過來。他走進那群凍住的孩子們中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碰一下,解凍他們的戰鬥服。他們都抱怨說伯納德和阿萊趁他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攻擊他們,太不公平了。
「為什麼你們還沒準備好?」戴普問,「你們也有同樣多的時間來熟悉裝備,可是你們卻浪費了大部份時間象一群醉鴨似的在四周飛來飛去!閉上嘴巴,開始訓練。」
安德注意到大家都以為是伯納德和阿萊挑起了這場戰鬥。很好,這很好。伯納德知道安德和阿萊一起發現了使用手槍的方法,而且安德和阿萊成為了朋友。伯納德可能會以為安德也加入了他的小圈子,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安德加入了一個新的圈子——阿萊的小圈子,伯納德也是這個圈裡的一分子。
在其他的人來說,這並不明顯,伯納德仍然扯著嗓門說話,指使他的親信幹這幹那。但是阿萊現在卻和每個孩子的關係都很好。有時伯納德氣呼呼的要發作,阿萊就會開個小玩笑,讓他平靜下來。當教官要他們選隊長的時候,阿萊幾乎是毫無異議地當選。
伯納德生了幾天悶氣,然後也就不了了之,每個人在這種新的格局下生活的都很好。這個小隊不再被劃分成伯納德的小圈子和被排斥的安德,阿萊就是跨越這兩個陣營的橋樑。
※※※※※
安德坐在床上,把筆記型電腦擺在膝頭上。現在是自習時間,安德可以自由活動。這會他在玩一個千變萬化,讓人著迷的遊戲。在遊戲裡,學校的電腦不停的創造出新的東西,設定迷宮供你探索。如果你喜歡某個遊戲,你可以返回去玩一陣子,要是你很久不來玩,它們就會消失掉,有新的遊戲取代了它們。
有時候遊戲很有趣,有時候卻又很有挑戰性,他必須得反應敏捷才能活下來。
他死了好多條命,但是這沒什麼,遊戲就是這麼回事,你得死好多次才能掌握要領。
他扮演的角色在熒幕上開始時是一個小男孩,過了一會後就變成了一隻熊,現在又變成了一隻大老鼠,長著細長靈活的爪子。他控制著老鼠從一大排傢俱的底下溜過去。他在這裡和電腦控制的貓玩過好多次,現在已經覺得乏味了——太容易躲閃了,他對所有傢俱的位置都瞭如指掌。
這次我不鑽過那個老鼠洞,他對自己說。我討厭那個巨人,這是個啞謎,我怎麼也解不開,不管我的選擇是什麼都是錯的。
但他還是穿過了老鼠洞,然後越過花園上的小橋。他躲開了鴨子和俯衝下來的蚊子——他曾在這裡和它們較量過,但是覺得太簡單了,而且如果他和鴨子玩得太久,他就會變成一條魚,他不喜歡這樣。變成一條魚總是讓他想起在戰鬥室裡被凍住時的感覺,全身僵硬地等著訓練結束,然後戴普才會把他解凍。因此,就象往常一樣,他發現自己踏上了攀登滾石山的道路。
山崩開始了,剛開始玩的時候他總是失手,被一堆一堆誇張從山石下面湧出來的泥石流埋在下面。但是現在他已經學會了如何跳過斜坡的技巧,避開泥石流,不斷尋找著更高的落腳處。
就象往常一樣,山崩最終停止下來,留下一堆雜亂的石塊。山峰的表面裂了開來,裡面露出的卻不是岩石,而是一大團蓬鬆的麵包,象個發麵團一樣不停向外膨脹,將外面的岩石撐碎,使它們不斷的往下掉落。麵包又軟又有彈性,他的手指移動得更慢了,當他跳下面包之後,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張餐桌上面。他身後是一條巨型的麵包,旁邊是一塊巨型黃油,那個巨人本人正用雙手支著下巴,盯著他看。安德所扮演的角色大概只有巨人的下巴到眉毛那麼高。
「我要把你的腦袋咬下來。」巨人象往常一樣說。
這次安德既沒有拔腿逃跑,也沒有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他順著巨人的雙手向上跑到巨人的面前,照著他的下巴踹了一腳。
巨人疼得叫了一聲,安德掉到了地上。
「來猜個謎怎麼樣?」巨人說。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巨人就只會玩猜謎遊戲。真是個愚蠢的電腦,在它的記憶體裡有無數的關卡,可是這個巨人卻只會出玩一個愚蠢遊戲。
那個巨人又象往常一樣,拿出了兩個巨大的玻璃杯,大概有安德的膝蓋那麼高,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又是象往常一樣,杯子裡裝滿了不同的液體。電腦玩得很精明,在他的記憶中,每次的液體都是不同的,從不重複。這次其中一杯裡是濃濃的象奶油一樣的液體,另一杯則噝噝的冒著氣泡。
「其中的一杯是毒藥,」巨人說,「猜對了,我就送你去仙境。」
猜的意思是把腦袋扎到玻璃杯裡喝一口。他從來沒猜對過,有的時候他的腦袋在水裡溶解了,有的時候他的身體被燒著,有的時候他掉進去淹死了,有的時候他掉到外面,然後渾身發綠,腐爛掉了,每次都死得非常恐怖,而巨人則在一旁哈哈大笑。
安德知道不管他選什麼都是一死。電腦在作弊。死第一條命的時候,他的角色會再次出現在巨人的餐桌上,可以再玩一次;死第二條命的時候,他就退回到了山崩那裡;接著就退到了花園上的小橋;接著退到老鼠洞。如果他繼續跑到巨人這裡來,再試一次,死了之後,他的電腦螢幕就變黑了,顯示出幾個字「遊戲結束」。然後安德就會躺在床上,渾身發抖,直到睡著為止。這遊戲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可是巨人卻說還有什麼仙境,那個愚蠢的仙境裡可能都是一些諸如鵝媽媽、吃豆子(pac─man)和彼得潘之類的白痴遊戲,甚至根本就不值得進去看,但是他必須找到打敗巨人的方法,走到裡面去。
他喝下了那杯奶油色的液體,然後立刻就膨脹起來,象個汽球一樣向上升起。
巨人在狂笑著。他又死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液體象水泥一樣凝固了,把他的腦袋也卡在裡面,巨人順著脊椎把他剖開,象收拾魚一樣剔掉了骨頭,他的四肢不停的擺動掙扎著,巨人把他吃掉了。
在用第三條命時,他再次出現在山崩那個場景。他決定不再玩下去了,他甚至故意讓泥石流將他埋住。他再一次跳上滾石山,直到它變成麵包,然後站在巨人的餐桌上,滿滿的水杯擺在他面前。這時他雖然渾身都在流汗,但仍然感到有一種有冰冷的感覺。
他注視著這兩杯液體,有一杯冒著氣泡,另一杯象大海一樣泛著波濤。他揣摩著它們各自代表什麼樣的死亡方式。也許會從那杯象大海一樣的杯裡會冒出一條魚,把我吞下去。那杯冒泡的液體可能會使我窒息。我恨這個遊戲。它一點也不公平,既愚蠢又醜惡。
這次他沒有把自己的頭扎進一個水杯裡去,而是伸出腿來,先踢翻了一個杯子,然後又踢翻了另一個。巨人大喊著:「你作弊,作弊!」伸出大手向他抓過來。安德躲開了,他跳到巨人的臉上,吃力地爬上巨人的嘴唇和鼻子,然後向著巨人的眼睛裡挖下去。一坨坨象新鮮的乳酪一樣的東西被他挖了出來,巨人發出了慘叫,安德的手指挖進了他的眼裡,不斷地往裡鑽,再往裡鑽。
巨人向後倒去。他感到場景發生變化了,當巨人最終倒在地面上的時候,四周長出了繁茂的花樹。一隻蝙蝠飛過來,落在死去的巨人鼻子上。安德將手指從巨人的眼裡拔了出來。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蝙蝠問,「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
當然,安德無法回答它。於是他爬了下去,捧起一把從巨人眼睛裡刨出來的東西,交給了蝙蝠。
蝙蝠接過它,飛走了。它在空中叫著:「歡迎來到仙境。」
他成功了。他應該去探索這裡。現在他應該爬下巨人的頭顱,看看自己最終收穫的成果。
但他卻退出遊戲,把筆記型電腦放回櫃子裡,脫掉衣服,裹進了毯子裡面。他並沒有想要殺掉巨人的。這應該是一場遊戲,而不是一個在殺人與被殺之間的選擇。我是個殺人狂,即便在玩遊戲的時候我也是一個殺人狂。彼得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