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發射

「聽起來好像你已經成為了指揮官似的。」坐在他旁邊的男孩低聲說。

安德搖了搖頭。

「怎麼,都不屑於和我說話了?」那個孩子說。

「不是我讓他這麼說的。」安德低聲說。

忽然他的頭上感到一下劇痛,接著又是一下。有人在後面咯咯直笑,他背後的那個男孩一定是把皮帶解了下來。他頭上又捱了一下,滾開,安德想,我沒招惹你。

接著又是另了一下,孩子們在鬨笑著。難道格拉夫沒看見嗎?他為什麼不阻止這種事?又一下重重的敲擊,真的很疼,格拉夫在哪裡?

接著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定是格拉夫蓄意造成的。這比電視裡說的情況更糟,當教官和你作對的時候,其他人會喜歡你,但是當他偏愛你的時候,其他人會憎恨你。

「嗨,你這個吃大便的傢伙,」身後傳來了低低的聲音,他的頭又捱了一下,「你喜歡這樣嗎?嗨,超級大腦,好玩嗎?」又敲了一下,這次太疼了,安德忍不住輕輕的叫了一聲。

如果是格拉夫故意陷害他的話,那麼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來幫助他。他靜靜的等著下一擊的到來。來了,他想。果然,又捱了一下。這一下很疼,但是安德已經估計了下一擊到來的時間。來了,沒錯,很準時,我逮住你了!安德想。

就在那個男孩準備再次敲他的頭的時候,安德雙手向後伸過去,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腕,狠狠地向前用力一拉。

如果是在正常的重力狀態下,那個孩子將會撞在安德座位的後背上,弄傷他的胸口。但是在失重狀態下,他被完全地拖出了座椅,直直的向艙頂飛去。安德沒想到會這樣,他不知道到在失重狀態下,即便是一個小孩子微弱的力量也會被放大到危險的地步。

那個孩子劃過空中,撞在艙壁上反彈,又衝下來撞著了另一個座位上的孩子,接著飛進了中間的過道,他的雙臂胡亂擺動著,尖叫一聲撞到了艙室前面的牆壁上,左邊的胳膊扭曲著壓在他的身下。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格拉夫已經趕到了那兒,抓住那個孩子,讓他飄浮在空中。格拉夫靈巧的推著他,穿過中間的通道,把他送到另一個軍官的身邊。「左臂骨折了,我想。」,他說。那個孩子立刻被喂下了一粒藥丸,安靜的躺在空中,那個軍官迅速地在他的手臂安上夾板。

安德感到很痛苦。他本來只想抓住那個孩子的胳膊——不,不是那樣的,他的確想傷害他,而且用了全身的力氣拽他。他沒想把這事鬧得這麼大,但是那個孩子確實遭受到了傷害,正如安德所想做的那樣。是失重使我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就是這麼回事,我其實和彼得一樣殘暴,安德怨恨著自己。

格拉夫站在艙室的前部,「你們怎麼了?遲鈍的傢伙!在你們低能的小腦袋瓜裡,難道還沒有認識到一個小小的事實嗎?你們是來當兵的。在你們以前的學校裡,以前的家庭裡,你們或許認為是老大,或許覺得自己很聰明,但我們選拔的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是你們在這裡見到的這個男孩。當我說安德魯·威金是這一隊學員裡最出色的時候,聽清楚我的弦外之音,笨蛋。不要去找他的麻煩,以前在太空學校裡就發生過學員死亡的事故。清楚了嗎?」

學員中一片沉寂。安德身邊的孩子儘量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他。

我不是個殺人狂,安德一遍又一遍的對自己說。不管他說什麼,我不是彼得,我不會變成殺人狂,我不是!我是在自衛,我已經忍受了很長時間。我是有耐心的,我不是他說的那種人。

揚聲器裡傳來一個聲音,告訴他們學校就要到了。飛船花了二十分鐘減速和靠港。安德走在其他人後面。

他們也巴不得能趕快離開他,匆匆忙忙地沿著梯子往上爬——如果是按起飛前的方向來看就變成了向下爬。一條窄窄的管狀通道連線著飛船通向戰鬥學校的腹地,格拉夫等在通道口。

「旅途愉快嗎,安德?」格拉夫興致勃勃的問道。

「我還以為你是我的朋友。」儘管安德想控制自己的憤怒,但他的聲音還是帶著顫抖。

格拉夫露出一副困惑的樣子,「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安德?」

「因為你——」因為你對我很親切,而且很誠實,「你沒有對我說謊。」

「我現在也沒有說謊。」格拉夫說,「我的工作不是交朋友。我的工作是創造世界上最優秀的軍官,而且是史無前例的。我們需要一個拿破崙,一個亞歷山大,雖然拿破崙以失敗告終,亞歷山大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我們需要一個凱撒大帝,雖然他把自己變成獨裁者,並因此而喪命。我的工作就是要創造出一個這樣的偉大領袖,還有輔助他邁向成功的幕僚,但是裡面沒有說我一定要和小孩子做朋友。」

「你使他們憎恨我。」

「是嗎?那你又打算怎麼辦呢?找個牆角躲起來?還是開始去親吻他們的小屁股,好讓他們喜歡你?只有一個方法能讓他們不再恨你,那就是在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中都得出類拔萃,讓他們不敢小看你。我告訴他們說你是最出色的,那麼你他媽的就最好給我成為最出色的。」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太糟了。聽著,安德,如果你覺得孤獨、害怕,那麼我很抱歉。但是別忘了蟲族還在威脅著我們,他們有成百上千億甚至千萬億,這還僅僅是我們所知的,他們還有同樣數量的戰艦,還有我們所不能理解的武器,而且它們想用這些武器將我們消滅得一乾二淨。不是整個世界都處於危機之中,安德,只是我們,是人類!直到地球的其餘生物被捲入以前,我們可能就被消滅了,然後地球生物的進化將走向一條不同道路。但是人類不想死。作為一個種族,為了生存,我們不斷的進化,我們的方法就是不斷的應變,最後,每隔若干代人,就誕生出一個天才,他是那個能發明輪子、電燈和飛機的人。是一個能建造一座城市,建立一個國家,創造一個帝國的人。你明白嗎?」

安德似懂非懂,他保持著沉默。

「不,你當然不會明白。那我就直接了當地告訴你,每個人都有自由,除了全人類都需要他的時候。現在可能人類需要你來為我們做些事,我覺得人類也需要我——來發掘你的能力。我們兩個可能都不能不做一些卑鄙無恥的事情,安德,只要能讓人類生存下來,那我們就算是出色的工具。」

「就是這些嗎?我們只是工具而已?」

「每個單獨的個人都是工具,其它的人利用我們來維持人類的生存。」

「這不是真的。」

「不,有一半是真話,另一半等我們打贏了戰爭再考慮吧。」

「在我長大以前人類就會滅亡。」安德說。

「我希望你是錯的。」格拉夫說,「還有,你和我說話只會給你帶來麻煩,別的學員一定會說安德是在那兒向格拉夫拍馬屁,如果大家都認為你是老師的跟屁蟲,那你一定會被孤立起來。」

安德明白格拉夫的意思是——走開,別再煩我了。「再見。」安德說。他攀著梯子爬了上去,其它的學員早已經離開了。

格拉夫望著他離去。

他旁邊邊的一個教官說:「他就是那個小東西嗎?」

「天知道。」格拉夫說,「如果安德不是我們要尋找的人,那他最好快點垮掉算了。」

「可能我們理想中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那個教官說。

「可能吧。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安德森,那我就要說他媽的上帝就是一隻爛蟲子。你寫報告的時候可以引用這句話。」

「我會的。」

他們又默默的站了一會兒。

「安德森。」

「唔?」

「那孩子錯了,我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

「他是無辜的,心中充滿了正義感,是個好孩子。」

「我看過他的報告。」

「安德森,想想我們要讓他吃的苦頭吧。」

安德森充滿信心地說,「我們會讓他成為有史以來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官。」

「然後把整個世界的命運都壓在他肩上。我真希望他不是那個人,這是為了他好,我真是這麼想的。」

「振作點,可能在他畢業之前蟲族就已經把我們全部都幹掉了。」

格拉夫微笑著說:「說的對,我覺得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