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入寶山 仁義皆存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兩個高牛大馬的漢子悶不哼聲,從背後飛躍而起,一人一柄大砍刀,電擊光閃般猛劈燕鐵衣背脊!

搶先反擊的乃是朱世雄,他身形微蹲,鈴串顫響,短戟倒揚橫翻,照面間已封出對方兩人的砍劈,錯步挺進,鈴戟再度刺掛如飛,一邊大聲道:「別說了,大當家,來硬的吧,這都是他孃的一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東西!」

不必朱世雄提醒,燕鐵衣也非玩硬的不可了,「白環兒」鮑志江自斜側撲上,雙環如旋閃的滿月,兜頭扣下,「紫帽兒」萬時雨同時挾攻而至,一對西瓜大小的「千錐錘」宛若潑風灑雨,又狠又疾的招呼過來,「太阿劍」便在此刻如經天的一抹彩虹,陡然間凝成由頭至踵間的一度光弧,弧光初現的一剎那,環錘俱皆跳震而起,「照日短劍」猝而吞吐著伸縮不定的焰光飛射,萬時雨及鮑志江已經難以招架的急忙後退!

燕鐵衣一路旋進,彷佛螺陀迴轉,長短雙劍繞身飛舞,冷電晶芒穿剌交織,便有如一團滾動的刃球,四處衝撞,頓時慘嚎駭叫此起彼落,眨眼的功夫,已經血糊淋漓的打橫了十餘名仁兄!

狂喝如雷,「大腳仙」江壽臣搶身迎截,一手一隻粗若兒臂般的栗木鑲包銅頭「兩節棍」,運展起來風起雲變,勁力似嘯,招法更且神出鬼沒,千幻萬化,只一上手,他便獨力擋住了勢如破竹的燕鐵衣。

「紫帽兒」萬時雨與「白環兒」鮑志江更不遲延,兩個人扭頭就反撲向另一邊的朱世雄,朱世雄正在拼著六名兇悍敵人──包括原先那兩個使大砍刀的朋友──萬時雨和鮑志江衝到,他的鈴戟挑揚回掃,居然大馬金刀,毫無難色的一體笑納。

「雙節棍」彈跳翻打,江壽臣身形遊閃疾速,他邊叱吼著:「小王八蛋,看你那兩把破劍再如何施展威風!」

燕鐵衣雙劍掣掠,完美無懈的流動運轉著,他笑吟吟的道:「老小子,你可真想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第一等的劍術?」

暴進倏退,這一進一退之間,棍影業已布成了漫天縱橫的杵椿,江壽臣力猛勁足,加意施展,聲威之盛更不可言,只要碰著一下,包管整個人都會拋上半天!

於是,「太阿劍」與「照日短劍」忽而交叉相連,在雙劍比接的瞬息,十字形的光芒猝然射掠向四面八方,光彩的形態,強勁的變化,長短幻閃的十字冷焰滾動明滅,虛實隱現間立刻眩花人眼!

十字形的光芒溜旋著,撞擊著棍身杵影,更成雙成單的穿隙而過,飄飛不定,難以捉摸的聚集向一個焦點──江壽臣那龐大的身體!

「壽臣快躲!」

四個字音並自舒一割的口中,一抹翠碧的光華也快得無可比擬的點選到燕鐵衣後腦,幾乎不分先後,江壽臣悶哼聲裡打著踉蹌歪出,燕鐵衣的長劍已倒貼背後回削,「當」聲脆響,鋒刃截開的乃是一隻長有三尺,渾圓晶瑩的碧玉蕭!

碧玉蕭輕嚥著突然揚起,在舒一割的身形微晃下,竟像鬼魅的移動一般絲毫無束於力道慣性的從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指來!

燕鐵衣有些意外,「照日短劍」心與意合,晶瑩一點,倏往上彈,舒一割冷笑著上一抬臂,人已猝升九尺,黑袍蓬飛里居然凌空移換了十七次位置──蕭影電擊般,自十七個不同的角度擊落!

真是好一身絕佳的輕功!燕鐵衣心裡讚美著,長短雙劍由這十七個廣泛的點上連成一線,流芒似星,光帶如瀑,霍然反迎。

那一雙特大號的粗厚雙腳,便在這一剎那間從斜刺裡力道如山的踹來,半空中的舒一割也騰昇再起,卻又隼利無比的振臂撲下──掌勾如爪,衣拂若翼,那股威猛之勢,果然不愧有「白禿鷺」之稱!

於是,「太阿劍」與「照日短劍」的嘩嘩光彩,就那般奇異的、突兀的,像一片瀉地的水銀般立時掩沒了燕鐵衣,燕鐵衣的身體也宛如與他雙劍的瑩亮融合為一條光柱,一條桶形的,矯若遊龍般的,並濺著耀眼閃電的光柱!

粗厚的大腳驀地由腳心對穿成雙洞,鮮血揚酒,原已肩胸帶彩的江壽臣狂號一聲,環抱雙腳,又蹦又跳的滾跌出去,半空中的舒一割卻在下擊的俄頃打旋拋起,一路濺血的撞跌出一丈之外!此時,和朱世雄火併的八名強敵中,已被他放倒了兩個,這位「風鈴黑戟」正在越戰越勇,舒一割和江壽臣那邊已經出了紕漏!

「紫帽兒」萬時雨倉惶回顧,不禁駭然驚叫:「不好──」

朱世雄覷準機會,暴翻一個空心斛鬥,鈴串急響,戟尖已挑起萬時雨肩頭一溜鮮血!

紅著眼的「白環兒」鮑志江一聲不哼,猛竄而起,銀環並擊分揚,石火般狠削疾套,朱世雄一個斛鬥尚未落地,鈴戟倒飛,八次接觸於一擊,焰芒擊掠中,兩個人甫接立退,朱世雄小腿上去了巴掌大小的一塊皮肉,鮑志江的雙眉間也裂開了一條寸許長的血槽,彼此全見了紅!

一拋肩頭的血水,萬時雨似是豁開了,他鎮目狂叫:「兄弟們,拼死也和他們幹到底!」

不待其餘的人有進一步的反應,那邊矯飛的光柱已響著怪異的「絲」「絲」之聲,長龍般舒捲於頂,一陣森森的寒氣浸澈著四周,一片眩目的光亮照映著人眼,人就像剎那凍在冰裡,沉在水底,那麼慄慄的感覺便把人的心也凝結了!這樣的情景只是瞬息之間就過去,瞬息之間愣了好一會,他們才如夢初醒駭然驚覺,同時,他們也才發現,自己與每個夥伴的頭頂當中,無論是否束巾戴冠,都被削割去一道毛髮,成為兩指寬的露著青白頭皮的一條窄溝──窄溝整齊,甚至連寬長也都一致!

這一下,他們才真正顫慄了,驚恐了,才真正受到了震懾,於是,一個個呆若木雞,心膽俱裂,任是誰也提不起勇氣,不再有雄心來拼死──毫無僥倖的拼到死,那一個還有這等興味!

揹負著手,燕鐵衣意態悠閒的踱了過來,金童般無邪的笑著:「得罪,得罪──我以為,不該再有那一位意欲再試了吧?」

朱世雄威風凜凜,有若門神般挺立著,這時大吼,「那一個敢?」

這時舒一割手撫腹脅,血沁指縫──那裡一共捱了六劍,六道傷口全長七寸,細若一線,每道劍傷的距離相隔分明,排列整齊,就像精心度量,而事實上,卻為一剎那間於雙方的動態情況下完成,舒一割明白,設非在劍術上的修為登峰造極,便不可能有此結果,劍為兵器之聖,一個人練劍練成了氣候,所有武功上的綜合造詣,便亦臻至化境了!於是,他決定罷了,一切都為名也罷,為利也罷,自古艱難唯一死啊……。

坐在地下抱著兩隻大腳,江壽臣猶在喘息著,硬爭面子道:「師兄……我們不含糊……孃的,我們幹,砍掉頭不過碗口大的疤……怕什麼?唉唷……。」

沒有理睬自己師弟,舒一割的面孔慘白如死,他仍然毫無表情,只是嗓門沙啞:「我們認栽──但是,我們要知道是誰使我們栽的筋斗!」

燕鐵衣安詳的道:「我是燕鐵衣,他是朱世雄!」

良久沒有一點聲息,過了片刻,卻同時響起了粗濁吁嘆的聲音,眼前的每一個人,面孔都變得和舒一割一樣的慘白了。

舒一割閉閉眼,低沉的道:「不錯,我們早該想到是你,也只有你才具有如此精湛的劍上功夫──師弟,你還要再拼麼?」

楞著的江壽臣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趕忙搖頭,像是在自嘲:「海口和這十里旱河,也都算燕鐵衣的地盤,我們在地頭上混的,呃,就如同向瓢把子奉獻致敬吧!」

舒一割又轉向他的弟子「紫帽兒」萬時雨,「白環兒」鮑志江:「你二人有什麼說法?」

萬時雨看看鮑志江一眼,頹然道:「全憑師父作主!」

點點頭,舒一割似是十分疲乏了,他沉沉的道:「燕鐵衣,你贏了,你要的東西當然給你,可是,我另兩個弟子倪良和賀明仁,你必須告訴我到底如何處置了?」

燕鐵衣坦誠的道:「我傷了他們,但的確放他們走了,可能他們彼此扶傷相攜,行動不便,方才至今未到──請相信我,我不曾為此殺人,因為這樁事不適宜這麼做!」

舒一割木然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別的,至少我知道你從不誑言!」

燕鐵衣拱手道:「多謝謬譽!」

舒一割轉向萬時雨道:「告訴他藏銀的地方,時雨。」

笑了笑,燕鐵衣道:「不必了,我已知道藏銀之處──客居之後的山腳下,有方老青石,青石底即乃開啟山洞門戶的機關,老青石與洞口的距離,大約相距七尺左右,不知說得可對?」

萬時雨愕然道:「你──你卻是如何知悉的!」

那邊,唐麟早已心驚膽顫,滿頭的冷汗,「鉅額虎」縮成了一隻小瘟貓也似;燕鐵衣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模樣十分安閒的道:「在這塊地盤上,我有許多方法知道某些事情──縱然你們認為是極其機密的事,不過,我歉難奉告更進一步的內容!」

萬時雨正要再說什麼,外面已經響起步伐拖拉與喘息呻吟的聲音,還挾雜著低弱的呼聲……一群人,倪良,賀明仁,以及他們約五六個手下於焉出現,個個蓬頭垢面,血汙滿身,有的柱著樹枝,有的彼此攙扶,形狀可真叫狼狽!

「白環兒」鮑志江大叫:「來了,二哥和老四他們來了!」

燕鐵衣微笑著道:「我沒有說錯吧!我只是略略傷了他們!」

也發現了燕鐵衣和朱世雄的倪良、賀明仁等,立時雙眼充血,怒火中燒,一齊嘶啞的大喊:「抓住他,抓住燕鐵衣和朱世雄,他們是來挖我們老窩的啊……」

須臾的沉寂之後,舒一割一探手道:「走,我們離開這裡!」

倪良見此光景,迷惘俄頃,隨即又急切的叫:「師父,師父,他們曾將弟子──」

還沒說完話,倪良和賀明仁等已被匆匆出門的同夥扶擁而去,那委屈又不甘的訴說聲猶不斷傳來,漸遠漸消。

立時放聲大笑,朱世雄高興得手舞足蹈的道:「成了成了,大當家,我們終於成了,老薑宜那裡一交待,我他娘就又是自由之身啦,大當家,你真行,真是一把好手,文武雙全,唱作俱佳我算服了。」

燕鐵衣笑道:「你說我會演戲?為了這一大票銀子,向舒一割該行次大禮,還值得吧?何況銀子的意義延伸,更是為善良行仁義,替朋友解危困呢。」

一拍手,朱世雄的欽佩之色溢於言表:「你硬是猜得準,大當家,在沙堤那裡,你就知道來人是舒一割,知道舒一割乃是收取孝敬而來,更知道貼著舒一割便能找到這裡,大當家,你是在那裡學來這套神機妙算,未卜先知的本事呀?」

微拂衣袖,燕鐵衣道:「我聽的傳聞多,得的訊息廣,再細觀察,勤思考,行動上就比較佔先機了,朱兄,往後你也該謹慎點,使腦筋活絡些,如此,紕漏便會減少了。」

一抱拳,朱世雄真心真意的道:「謹謝教示,大當家,下一步我們該去山洞取銀子了吧?」

燕鐵衣頷首道:「當然,不過你且慢高興,那洞裡的銀子有十二萬兩之多,看我們如何搬取,又用什麼方法運走吧。」

二人轉向屋後,暮色晚風中,朱世雄的大嗓門仍在響著:「銀子多不怕,那到底是銀子,扛起來三天三夜也不覺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