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踩不平 威優群醜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抹了把冷汗,常濤忙道:「我們自是走這第二條路,兄臺,你放心,包管一一遵辦。」

燕鐵衣道:「就是現在!」

連連點頭,常濤一疊聲道:「是,是,就是現在,就是現在……」

說著,他趕緊轉過頭去,向那老肥交待道:「你都聽明白啦?老肥,快去辦來。」

老肥急急回諾,抖著一身肥肉奔進了門裡。

揹負著雙手,燕鐵衣優閒的道:「姓常的,你們這什麼「鐵膽十英」,現下露面的已有幾位?」

常濤忐忑的道:「已有四個……我、江奇、刁才,以及老肥餘樂山……」

燕鐵衣道:「其餘的六位呢?」

常濤囁嚅的道:「兩人先去辦事了,尚有四個分住鎮裡,猶未到來……」

「-」了一聲,燕鐵衣道:「他們的武功,比你四位如何?」

常濤顫顫的道:「約莫……都在伯仲之間。」

笑笑,燕鐵衣道:「告訴我,你們見過真正的江湖殺手,武林強者麼!當然我是指那種絕對的行家而言!」

抿抿唇,常濤——的道:「不知……兄臺說的是那一種人?」

左手大姆指向自己喃喃一點,燕鐵衣道:「譬喻說,我這種人呢?」

常濤誠惶誠恐的道:「兄臺功高蓋世,藝業超凡,出神入化之處,乃為我兄弟生平所僅見。」

燕鐵衣神色一沉,兇狠的道:「我且把話擺明,姓常的,要說賣狠使毒,提著腦袋玩命,你們只能算是業餘的角色,連替此行中的人物提鞋都不及格,正是跳樑小醜,雞鳴狗盜之輩,一批純粹的流痞無賴,二混子下三濫,動了你們,我都嫌汙手,你還以為你們成得了氣候,上得了檯盤!」

那張怪臉是一陣青,一陣赤,常濤卻低聲下氣的道:「是,是,兄臺教訓得是……」

燕鐵衣冷森的道:「懂得什麼才叫武功,明白什麼才算殺人的本事麼?現在我這樣還差不了太多,你們那兩下子,充其量只配去做個剪徑的蟊賊!」

冷汗涔涔,常濤垂手低頭:「是,是……」

燕鐵衣緩緩的道:「所以,為了使你們自己能夠多活幾年,我勸你們早早洗心革面,從新做人,否則,你們這幾塊料,隔著弔頭的辰光也就不遠了。」

常濤哭喪著臉道:「我們一定遵照兄臺的指示,捫心自省,改邪歸正。」

燕鐵衣道:「為了你們的性命著想,最好你是言出由衷,姓常的,這一次你們保全了腦袋,下一遭就不一定了,冥冥中有著因果在迴圈,如若你們怙惡不悛,報應便會臨頭,你們加諸於人的,也就會有人加諸於你們——」

常濤忙道:「兄臺放心,我們怎敢稍有違背兄臺的教誨!」

燕鐵衣淡淡的道:「很好,但願這句話你是記在心裡,不只是掛在嘴皮子上!」

常濤誠惶誠恐的道:「自當刻骨永志,時刻警惕,要有半句虛言,任憑兄臺處置!」

燕鐵衣道:「人的際遇是很奇妙的,常濤,如果你們的惡行劣跡不改,邪異卑鄙如初,你便會非常驚訝的發覺,我們不久又在節骨眼上碰到了。」

站在那裡,常濤除了像是一頭捱了悶棍發楞的狗熊外,任是什麼架勢也擺不出來了,而江奇仍然坐在地下,臉上宛似挾了一層灰,透著那等的窩囊帶裹氣憤,甚至連硬充的一點膽量也都化為冷汗,再也表不出絲毫「頭可斷,志不可屈」的英雄氣概來。

至少,江奇已經感觸到了逼頭的危險,他覺得他姐姐的維護並不見得有絕對的功效,力量是在人家手裡,收發如心,他怕若再囂叫下去會弄假成真,那時,好漢扮不成,反搞得丟人親眼,可就大大不上算了……

門裡,響起了一陣低促的步履聲響,那「老肥」餘樂天滿頭大汗的領在前面走了出來,在他後頭,跟著一位十六七歲,面容姣好,但卻顯得相當瘦小纖弱的少女,這少女形色倉惶瑟縮,青白的面龐中透著單純的童稚之氣——只是個大女娃子罷了。

「老肥」餘樂天搶前幾步,自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雙手奉在燕鐵衣面前,堆起滿臉孝子賢孫般的阿諛笑容,巴結的道:「這位大哥,實足兌現的銀票一千七百兩如數奉上,黃小芳也帶出來了,喏,就是這位姑娘!」

燕鐵衣伸手取過銀票,在票面的數字上瞟了一眼,回頭向縮在一邊,恍同做夢般的老人黃瑞道:「老丈,這是他們退遞還給你的賭資,還有那位小姑娘,可是你的孫女黃小芳無訛!」

於是,黃瑞突然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張開雙臂踉蹌奔前:「小芳啊,我的乖孫女……」

那低頭秀眉,模樣驚惶侷促的女孩子,聞聲之下先是猛的一呆,等她看清了老人,也不禁哭喊出聲,奔投向老人張開的雙臂裡。

搖搖頭,燕鐵衣對著常濤道:「姓常的,這個小女孩,就是你打算以做第五房妻妾的物件?」

常濤心腔子倏縮,又冒出一身冷汗:「不,請兄臺明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說著玩……真的只是說著玩。」

冷冷一笑,燕鐵衣道:「就算摘果子吧,也該揀那熟透了的往下摘,青青澀澀的生果子你楞要攀折,不怕澀嘴,也不怕摧殘了果子的正常成長?尤其一個人,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你這更是在斷送人家的幸福,埋葬人家的青春,傷天害理之至!」

常濤囁嚅的道:「是,是……我知罪了……知罪了。」

燕鐵衣道:「說起來,就該宰了你這狗頭才對!」

常濤駭叫:「兄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啊。」

哼了哼,燕鐵衣道:「這一次便記在帳上,姓常的,我的習慣可是隻能賒欠一遭——你那「五美圖」便不繪也罷!」

此時,黃瑞與他的孫女黃小芳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祖孫二人「撲通」一聲便跪倒在燕鐵衣腳下,黃瑞老淚縱橫的噎著聲道:「恩公,你是老天遣來的救命菩薩啊……你是我們祖孫兩人的再生神佛……恩公,我們向你叩恩謝德,願你多福多壽,世代昌旺……」

一把扶起了祖孫兩個,燕鐵衣順手將銀票也塞進黃瑞懷裡,他正色道:「用不著謝我,老丈,所謂行百里,半九十,同樣的道理,人這一生,晚節最是重要,你也算辛苦了大半輩子,弄到老來失足,傾家蕩產又賠上孫女,不但誤了自己的至親骨肉,也險些送掉自己的一條老命,真是何苦來哉?賭這玩意乃是無底坑,陷入網,最沾不得,以後務必要避而遠之,不可重蹈覆轍,否則,只怕你就沒有這次的運氣了……」

抹著淚,黃瑞啞著嗓門道:「恩公……這一輩子我也不會賭了,只要我手再拈一下賭的邊,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鐵衣道:「你謹記這次的教訓,當今有所警惕——不良嗜好的戒絕,總真要在受過巨大的切身之痛後才有效果,老丈,相信你已經受到這樣的痛苦了!」

黃瑞沙啞的道:「我這一輩子也忘不了……」

燕鐵衣和悅的道:「你輸掉的錢,業已由他們如數退回,老丈,拿回去好好過日子吧,今後,你將會發覺,天底下有許多事要比賭博有趣得多!」

黃瑞感激涕零的道:「恩公,我們還不知你的大名——」

擺擺手,燕鐵衣道:「我是一個江湖人,幫你,只是聊盡一點江湖人維公義的本分,不必問我的名姓,往後你們日子過得好,就算對我的報答了。」

黃瑞還想再說什麼,江萍走了過來,扶著祖孫二人,半勸半請的送他們直朝巷外走去——燕鐵衣噓了口氣,他最怕施恩於人之後,受恩人的那種黏纏,反覆的表達著感激,往往也令人難以消受。

江奇從地上撐持著站了起來,他瞪著燕鐵衣,忽然冒出一句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笑笑,燕鐵衣道:「我麼?可以這樣說,我是一個與你之間的階層和距離相差極遠的人,當然,我是高高在上,而你卻是等而下之的!」

一下子又氣灰了臉,江奇怨毒的道:「你不敢亮底!」

燕鐵衣毫不動怒的道:「我是不忍亮底,江奇,因為我怕嚇壞了你!」

江奇大聲道:「我知道,你是被我大哥和二姐請來的人!」

眉梢子一挑,燕鐵衣道:「被你大哥與二姐請來的人?請來做什麼?」

江奇惡狠狠的道:「霸產!」

微微一怔,燕鐵衣道:「霸產?霸誰的產?」

江奇憤怒的叫:「霸我的產!你還裝什麼佯?他們早就看我像眼中釘,背上芒,勢必拔除而後快,他們要逼出我去,擠出我去,但他們卻不敢自己下手,所以把你弄來,用種種方法來打擊我,壓迫我,目的就是要將我驅逐,好吞掉我名下的那一份家財,獨享自肥!」

燕鐵衣道:「是這樣的麼?」

江奇激動的道:「他們是做夢,他們的陰謀毒計永遠無法得逞,我不會讓他們趁心如意的,他們既然不顧手足之情,骨肉之義,如此迫害於我.我便拚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也不能叫他你占上了點便宜,我寧肯攪個家破人亡,全都搞砸他孃的!」

燕鐵衣淡漠的道:「江奇,恐怕你錯了,你最好先打聽個明白,我是為了什麼原因才到你家來的,然後再下定論不遲!」

江奇咬牙嗔目的道:「我不必再打聽什麼,你們的手段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大哥二姐貌似忠厚,實如豺狼,而你,你就是他們的幫兇,爪牙,行使詭謀的工具!」

搖搖頭,燕鐵衣道:「假若不是你姐姐的再三要求,江奇,憑你這副德性,我早就該廢了你,有關你們家產分配的事,我是絲毫不知,也不願插手來管,我只知道你兄姐待你極厚極寬,你卻不思自省自愛,反而含血相噴,視親若仇,依著我,你這種無心無肝的東西,早早殺卻也罷!」

江奇額浮青筋,切齒如挫:「這將是你們最後的手段,——殺我,我知道,我明白,你們只是在等待一個有利的時機,那個時機一到,你們不會有所遲疑的。」

燕鐵衣道:「你瘋了,江奇。」

揮舞著雙臂,江奇昂烈的叫:「但你們都要記著,我江三爺不是任人宰割的瘟豬肥羊,不是任人擺佈的白痴肉頭,我會對付你們的,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你們斬盡殺絕,叫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燕鐵衣沉重的道:「江奇,你不憫悟你淫邪的本性,兇殘的為人,暴戾的行徑,不自省於你的叛經離道,猜忌貪婪,竟對這些累累的罪惡融會於一股自私自利的逆倫怨毒中,發洩向你兄姐的頭上,你簡直沒有人性,毫無天良!」

江奇狂叫:「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報復你們,整治你們,我要叫你們個個不得好死!」

燕鐵衣緩緩的道:「你要記得你所說的是些什麼話,江奇,三思而行,免得噬臍莫及!」

江奇直著嗓門,扭曲著面孔,真像發了瘋似的喊叫:「我一定要對付你們,我發誓我會做到,你有種現在就殺了我,趁早如你們的心願……」

燕鐵衣冷然道:「很有可能——正如你所說,我在等待一個有利的時機!」

說著,他轉身大步離去,巷子拐角那邊,江萍已經匆匆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