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懲惡少 飛虹破膽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微喟一聲,燕鐵衣道:「你是真個想不開啊!」

亭子那一角的江萍忽然低促的道:「燕大哥,你要小心,這姓尤的功夫十分精湛,招術怪異毒辣,別成一家,你可千萬輕敵不得!」

燕鐵衣恬適自若的道:「寬懷吧,江姑娘,‘大涼山’宮不禮那幾下子我多少也知道點底蘊,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

這些話全叫尤老二聽在耳中,他神色立變,狠毒的道:「你竟敢藐視我師門的獨家武學!」

燕鐵衣一笑道:「老實說,尤老二,‘大涼山’宮不禮的那一套,或許在某些人看來是頗為奇特不凡的,但在我眼中,卻沒什麼大不了,尤其以你的修為而言,更不會有什麼大不了,我要請問一句,你自信學得令師的本事幾成?」

尤老二激動的道:「我得到師門幾成功夫,你一試之下當可知曉!」

燕鐵衣道:「在我認為,令師宮不禮親來與我過招,大約還有來有往,平添幾分熱鬧,若是由你上陣,雖然你也是一把好手,但可能擋不住我多久!尤老二,明明白白有敗無勝的事,又何必要往臉上抹灰?」

突然狂笑一聲,尤老二昂然的道:「好,好一個武中之尊——我尤老二浪蕩江湖二十一年,刃口舐血,槍尖玩命,跑遍了三山五嶽,闖走盡大江南北,會過多少名家,遇上多少好手,今日碰著你這麼一位人物,卻能替我卜算未來——在未曾動手之前便金口敲定我尤老二要落敗現眼,罷,罷,就算尤老二再是飯桶無能,為了賭這口氣,我也要舍著腦袋陪你走上兩趟,見識見識!」

燕鐵衣平淡的道:「尤老二,我是有言在先,實話的說,從不入耳,你若一定要逼我見真章,也就只有依著你了!」

尤老二驀地大吼:「你給我滾出來!」

燕鐵衣不慍不怒的道:「犯不著這麼嚴重,尤老二,我人在亭中,一樣可以收拾你——如果我願意收拾你的話!」

蠟黃的面孔已經漲成紫紅,尤老二凹眼睜大,兩條疏眉扯成一高一低,連嘴巴也有些歪了,他雙手縮入寬大的袍袖中,待到再自袍袖內亮出的時候,業已分別拴著一隻長上尺許,粗逾鴨蛋的筆形兵器。

這對筆形兵器,通體烏光沉暗,毫無光澤,但呈現三角錐狀的筆端,卻閃泛著汪汪藍彩,燕鐵衣一見之下,便曉得這對傢伙的名堂,它們在兵器譜中有個名稱,叫做「黑骨錐」!

燕鐵衣注視著對方手中這兩隻「黑骨錐」,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使這類短傢伙的人,大多善於近搏閃騰,欺身逼敵,尤老二,只不知你在這方面火候如何?」

尤老二深深吸氣,陰狠的道:「你會知道的,很快你就會知道……」

燕鐵衣和悅的道:「對了,搏敵之前,首先求的便是凝神定氣,心意不揚,將外慾摒除,雜念滌消,專注一意,做準而強之狠擊——」

切齒如挫,尤老二道:「亮你的兵刃!」

燕鐵衣微笑道:「不要著急,尤老二,我當然會亮我的兵器。」

半-上眼,他又接著道:「但你可要非常小心了,尤老二,我出手是很快很快的,會快得超乎你的想象,而且,我的準頭從不失誤。」

尤老二憤怒的道:「我會挑去你這副喋喋不休的舌頭來!」

吃吃一笑,燕鐵衣毫不在意的道:「如果你有這樣的本事,不但我的舌頭,尤老二,便是這條命,你取去又有何妨?」

後面,江萍不安的叮嚀:「小心,燕大哥,小心……」

燕鐵衣索性扳頭回來道:「這不算什麼大陣仗,對我而言,只是一場小小的遊戲而已,所以……」

江萍一見燕鐵衣如此輕敵大意,竟在強敵對峙之前轉頭說話,不由又驚又急的道:「別看我,燕大哥,注意尤老二!」

二字甫始形成於口唇之間,這位「青河燕」的表情突然變為僵懾窒恐,她尚未及出聲示警,由兩股銳勁幻化成的二十六條錐影,似蓬射的箭矢般卷襲向燕鐵衣!

還在側著臉,燕鐵衣臉上是一抹古怪的笑意,他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轉,右手輕翻,一片弧蓋似的透亮寒光已經凝布反罩!

尤老二猝然半空卷身,迴旋間,錐影交錯,流射如雨,再次據高撲擊。

燕鐵衣毫不移動,手勢的揮展,彷佛帶起了漫天的雲霧風雷,劍氣刃芒,摻合交織,恁般威力強猛的推過去。

於是,尤老二連連抵擋,卻身不由主的連連後退,在他退到丈許遠近的時候,劍光息-,燕鐵衣雙手空空,含笑卓立。

汗水滲自額頭,尤老二羞惱之情無以復加,而他心中的驚恐尤甚於他的羞惱,他是見過世面,會過高手的角色,對於一個人所懷藝業的深淺精陋都是一試即知的,眼前,他明白他是遇上真正的、少見的強者了,那樣的劍術,那樣的修為,乃是深厚精純到無懈可擊的,至少,以他的功力來說,乃是無懈可擊的。

燕鐵衣方才所展示的劍法,在尤老二的感覺中,宛若雪山凝凍,又似晶球無隙,根本就找不著個下手處,其連貫,綿意,快疾,皆是一個整體,而燕鐵衣的身形步伐俱未移動,否則,劍勢的兇猛凌厲,更將倍增,燕鐵衣所採受的守勢,已為尤老二所束手無策,若一旦展開反撲,尤老二自然明白本身必無幸理!

僵在那裡,尤老二滿頭冷汗,神情窘迫之至,他已難以決定,到底該要如何適從了……

易連順一看尤老二的神態,不禁急怒交加的吼了起來:「怎麼停手啦?我說尤老二,快上呀,這可不是發楞的時候,還不趕緊將這小子擺平,替我們一齣這口怨氣!」

面頰的肌肉痙攣著,尤老二表情十分難堪的道:「是……」

還是「小蠍子」胡謙心眼多,主意多,他雖是被揍得鼻塌嘴歪,顯然腦筋尚未胡塗,此刻,他連忙撫著腦低叫一聲:「易大哥,稍等一下!」

不待易連順回答,他已湊到尤老二身邊:「尤老二,怎麼回事?說出來也好讓兄弟我為你拿個主意!」

嘴唇嗡合了幾次,尤老二終於窒著嗓門道:「老弟,實不相瞞,此人功力之高,乃為我多年來僅見,這種劍術上之造詣,我尚未曾遇過第二個可以比擬者……」

呆了呆,胡謙小聲道:「那……以二哥你的本領來說,能不能敵過他?」

苦笑一聲,尤老二沙啞的道:「我不是他的對手,更洩氣點講,恐怕兩個尤老二也不行!」

胡謙吃了一驚,悄聲道:「如果……我們併肩子一起上呢?」

搖搖頭,尤老二道:「沒有用的,如果楞要硬挺,十有十成大夥全得栽在這裡!」

怔了一會,胡謙恨聲道:「既然連二哥你都這麼說,我們就不必再碰運氣了,孃的,只是這口氣卻好生難消!」

咬咬牙,尤老二似是橫了心:「也罷,是好是歹,我拚了這條命算完!」

連忙揮手,胡謙低促的道:「不,不,這怎麼可以?尤二哥,俗語說得好,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這小子和江萍那賤人有一腿,跑得了神,跑不了廟,我們將來找江萍要人總錯不了,眼前便吃個啞巴虧,且容他們逍遙幾天,待我們請到幫手,再好生把這一對狗男女收拾個夠!」

尤老二沮喪的道:「話是這麼說,只是我的顏面問題……另外,恐怕易家公子也不答應!」

更接近了些,胡謙咬著尤老二的耳朵道:「我說二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暫且嚥下這口氣,還怕往後報不了這一箭之仇?設若眼下你硬要拚命,豈不是跟頭栽得更大?這就不上算啦,至於易大哥那邊,我去說,鬥力不如鬥氣,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我們大家都委屈點,別意氣用事,一待我們湊足了人手,孃的,就要看我們真去擺弄這對狗男女了!」

像是頗為勉強的點點頭,尤老二道:「就依老弟你說的吧!」

幾步之外,易連順瞪著一雙牛眼,滿腹狐疑的叫道:「小胡,又是怎麼回子事?人家站在亭子裡耀武揚威,看我們的笑話,我們這廂都他奶個個扮人熊來啦!」

胡謙快步走了過去,邊陪笑道:「大哥,兄弟有下情回報!」

接著,這個「小蠍子」又開始在易連順耳邊咕噥起來,易連順起先臉色大變,嗔目抬頭,片刻後,又憤然切齒,連連跺腳,再過了一陣,慢慢平靜下來,像一枚洩了氣的豬泡膽般,沮喪加上悻然,揮揮手,頭也不回的向河邊走去。

「小蠍子」胡謙先向尤老二點點頭,又衝著亭子裡的燕鐵衣叱喝道:「今天算你小子運氣好,這筆帳暫且擱著,但遲早我們會找你結個清楚,有種的別夾著尾巴逃之夭夭,否則,江家便脫不了干係!」

燕鐵衣安閒的一笑道:「小蠍子,你從頭到尾說的都是大話,但最窩囊的也就是你,你也不想想,我既能打得你‘滿嘴啃泥’‘五體投地’,又何須‘逃之夭夭’?你若再來,我充其量再給你一頓狠揍也就是了,犯得上勞駕江家?」

臉頰上除了瘀腫烏紫之外,又加上一片褚赤和灰白,胡謙的這張面盤兒有似打翻了包醬缸,他憋著一口氣,窒著聲道:「你不用得了便宜賣乖,咱們是騎在驢背上看唱本,大家,走著瞧吧!」

燕鐵衣道:「各位好走,順風順水。」

「小蠍子」胡謙一扭頭,怪叫道:「我們回去!」

靠在河邊的那艘華豔舟舫,在這些鍛羽而歸的人們狼狽登上之後,迅速解纜離岸,卻已不是順水而下,反槳逆河向上——那是返回「大裕集」的方向,顯然,他們已經提不起遊興了……

悄悄的靠了過來,江萍楚楚的,含情脈脈的道:「謝謝你,燕大哥,今天全虧了你!」

燕鐵衣一笑道:「這原是我的責任,江姑娘,我可不能任由這些青皮無賴欺負你呀!」

江萍羞怯怯的含笑道:「燕大哥,你不會為了這件事而對我的品德另有評估或猜疑吧?」

搖搖頭,燕鐵衣直率的道:「當然不會,我怎能阻止別人對你的羨慕?雖然那些人不是些正人君子,但你確有值得吸引異性的能力,這也是我的驕傲。」

江萍嬌羞的道:「你總是喜歡揶揄人家!」

輕拍江萍的手背,燕鐵衣笑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好了,時間不早,我們也該結束這‘怡心亭’之遊了。」

依順的頷首,江萍隨著燕鐵衣離開亭子,令她驚喜的是,在上坡的時候,燕鐵衣竟已那麼自然的牽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