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笑天叟 夤夜造訪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確定房裡再沒有另外的人了,燕鐵衣才走了進來,並隨手將門掩上。

那個不速之客,肥肥胖胖的五短身材,同樣花白的頭髮在頭巾染成一個束以黑帶的發頂,他坐在那裡,挺著一個肥胖的肚皮,雙腳還沾不上地。

瞅著燕鐵衣,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那是一種並不帶敵意的,只是感到有趣的笑聲。

燕鐵衣也微笑著道:「你來得真快,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我以為你最早要明天才趕得到;‘雙飛宮’離這裡也有將近兩百里呢?」

胖老頭嘻開嘴道:「看樣子,你已知道我老頭子是誰了?」

燕鐵衣平淡地道:「‘笑天叟’李凌風,久仰了。」

點點頭,李凌風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我雖然從來沒見過你,但我也不會猜錯,他們一告訴我,我已想到你是什麼人,這樣的強悍、這樣的鎮定、這樣的威猛,又這樣的狂傲得目無餘子──‘梟霸’燕鐵衣!」

拱拱手,燕鐵衣道:「不敢………」

連忙抱拳回禮,李凌風道:「這半天及將近一夜的辰光,他們已召集了許多好手,但是,至今尚沒有采取行動的原因,便是這個道理──他們知道了你是誰!」

燕鐵衣漠然一笑:「他們知道了麼?」

李凌風正色道:「再沒有人能具有你這般的浸澈之力與沉如山嶽般的氣勢了

你公然犯眾怒,折辱當地的權勢人物,更在強劫姦淫重犯之後留居鬧市之中,真正睥睨天下,令人又是憤恨,又是欽服!」

燕鐵衣道:「那並非‘姦淫要犯’,李前輩,他只是一個被人陷害移禍的受冤者,一個跟隨我十有餘年的手下!」

僵窒了一下,李凌風的模樣似是不幸說中了一樁他但願說不中的事:「那人果然與你有牽連?唉,我也是這麼判斷,可是我但願你們沒有淵源,你出手抗事,只是偶發性的惻隱之作!」

燕鐵衣道:「這又有什麼不同?」

苦笑著,李凌風道:「不同大了,那人如果和你沒有關係,問題解決起來就單純得多,反之,便麻煩了!」

燕鐵衣沉聲道:「我是個十分忙碌的人,李前輩,若非必要,我不會無聊到胡亂伸手管閒事,我的個性,也缺少‘偶發’的興趣,所以,我既管下了,就有必須管到底的理由!」

點點頭,李凌風道:「我想,我能夠了解。」

燕鐵衣道:「這是我所希望的,李前輩,不止你,但願你們那邊的每一個人都能夠了解!」

李凌風忽道:「燕老弟,你剛才說,叫鄧長的那個人是被冤枉的,是無辜的?」

燕鐵衣斷然道:「一點不錯!」

望著燕鐵衣,李凌風道:「你有反證?」

燕鐵衣道:「有!」

略略遲疑著,李凌風又道:「也有指出真兇的憑據?」

燕鐵衣緩緩地道:「我會找出來!」

李凌風微笑著道:「真兇若非那鄧長,你心目中可已有了另一個嫌疑?」

燕鐵衣直率地道:「我還不能肯定,李前輩。」

摸著花白的鬍子,李凌風似是有些為難地道:「今夜我獨自造訪,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燕鐵衣平靜地道:「正要請教。」

李凌風低沉地道:「我來這裡,是要轉達一個資訊,奉勸一點淺見,資訊是受人之託,屬於公,淺見是個人的心意,屬於私………」

燕鐵衣上身微傾,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還請前輩明示。」

輕咳一聲,李凌風道:「那個資訊是,以章寶亭為首的那幹人,給你一個轉圜的機會,他們已不堅持非要處死鄧長不可,亦不堅持圍堵你們,但是,他們要求卸去鄧長的雙腿,另外,由你當眾擺酒陪罪!」頓了頓,他又寓意深刻地道:「燕老弟,他們並不是容易退讓的人,這在他們而言,已經十分委曲求全了,他們所要的是個面子──這皆是因為他們發覺你是燕鐵衣的原故!」

笑笑──卻沒有一點笑的味道,燕鐵衣聲音也是冷冰冰的:「李前輩,容我向你奉告我的由衷之言──鄧長並沒有犯下那姦殺之罪,憑什麼要斬去的雙腿!我的行為亦無過失,憑什麼該擺酒陪罪?這是一種荒謬的,可恥的,囂張到近乎愚昧的要求;‘拗子口’只是處山野荒地,不在龍脈上的小集埠,想不到卻也出了這麼一干昏聵不明,自以為是的白痴之屬!」

李凌風暗裡老臉一熱,忙道:「不過,我勸你再考慮考慮………」

燕鐵衣斬釘截鐵地道:「我是要考慮,李前輩,但我考慮的不是他們的要求,而是我個人的手段──他們明知鄧長是‘青龍社’的一員,卻毫不留情的以罪名坐實,用酷刑相加,更處心積慮欲置之死地,這對鄧長而言,固是冤屈,是迫害,是羞恥,對我整個‘青龍社’,又何嘗不是一種侮辱與藐視?這些,他們必須還我一個公道!」

乾笑著,李凌風道:「這是彼此的立場問題,燕老弟………」

燕鐵衣冷凜的又道:「為了辯明一個是非,一個清白,一個真相,一個公理,也為了替那慘死的少女申冤,使那狠毒狡猾的兇手受到應得的制裁,我不但不能答應他們的要求,更要在這裡查清事實,求個水落石出──不論在任何壓力脅迫之下!」

李凌風道:「可是你不要忽略了一點──他們並不易與的,正好相反,他們有很多奧援,很多幫手,其中有些確是強者,而這些人不見得會憚忌你;燕老弟,這是一股相當的力量,所以,你再三思!」

搖搖頭,燕鐵衣道:「多謝前輩的那點‘心意’。」

嘆了口氣,這位「笑天叟」道:「老實說,我在未來之前,便曉得這條路行不通,你是斷不會接受他們要求的,如今果然未出所料──不過,我自己倒有個辦法,燕老弟,武林中殺氣本已夠重,江湖上也紛亂不已,實不宜再起兵刀,鬧得血雨腥風,為了仁恕的原因,你何不就此一走了之?帶著鄧長一起走?我甚至可以做你的掩護!」

燕鐵衣肅穆道:「李前輩的磊落胸懷,佛心一片,我是感佩莫名,然而,前輩可也想過這乃是姑息,是畏縮,是縱容?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受屈者受屈,為惡者為惡,仁而不仁,恕亦不恕,這還成個什麼人間世,我們還算打著什麼‘替天行道’的招牌?佛亦云: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又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佛也不佑歹惡,主張報應,那殺人害人的真兇,我們又怎能任他逍遙於苦海之外?」

窒迫了好一陣,李凌風也吶吶地道:「我……我只是擔心事情擴大,殺戈不息。」

燕鐵衣狠厲地道:「以殺止殺,以殺行仁,本也是千秋不變的定律──十惡不赧之徒,除了殺劫,還有什麼更好的維護善良的手段?」

沉默片刻,李凌風離坐而起,表情已顯得悒鬱起來:「天亮之後,這裡怕就不得安寧了。」

燕鐵衣徐緩地道:「我並不覺得意外,前輩,更明確的說,我早已在等待這一刻了。」

搓搓手,李凌風苦笑道:「我受之託,恐也免不了將有得罪之處。」

燕鐵衣諒解地道:「前輩放心,我自有斟酌。」

來到視窗,李凌風又回頭道:「燕老弟………你善自珍攝,我告個罪,從這裡走了。」

燕鐵衣微笑道:「前輩好走,恕不遠送。」

於是,窗扇輕掀,李凌風的矮胖身影只是一閃,業已失去蹤影,果有凌風馭虛的功夫!

遠處,已經傳來了隱隱的雞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