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金刃展 寒心破詭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替鄧長療傷中的歐少彬,也幾乎不易察覺的震了震,他的雙手仍極穩定,但鼻尖上卻已滲出了細碎的汗珠。

燕鐵衣不以為意的道:「雕蟲小技麼?」

劉景波惡夢初醒般連連打著寒噤,他以為他方才所看到的,已不是人的技巧表現,那更像是一種障眼的魔法!

燕鐵衣又像在解說某一樣手藝的訣竅般,興致勃勃的道:「這玩意,主要練的就是個眼明手快,在這方面有了火候,動作上的連貫就會奇妙得不可思議了,好象是邪術似的;在這種情形下刺殺另外的活動目標——尤其像人一類的笨拙物體,便將收到難以料想的豐碩結果,幾乎是要叫劍刃透入什麼部位,它便極合心意的透入什麼部位,如臂使指,揮灑自若……」

劉景波已經站不住了,他顫巍巍的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全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用劍刃輕颳著下巴,燕鐵衣吸吸鼻子:「有個傳說,講刃器見血太多,便會在鋒面內凝結成抹不掉的一抹血痕,其實,這話並不太可靠,就以我自己這把短劍而言吧,它染的血,奪的命,只怕已有你們貴寶地‘拗子口’一半的人數了,但它卻光亮如昔,點汙不染,澄淨得依然秋水一泓;不過呢,偶而聞聞,倒似隱約裡透著那麼一股腥氣……」

忽地,劉景波像被誰猛踢了一腳也似從椅子上跳起,他不帶人聲的哭喊著:「歐爺子,歐爺子,你就死了心吧,千萬妄動不得啊……」

坐在床邊的歐少彬,身子甫始一硬,尚未有任何動作,熊道元雙手猝翻,一對銀燦如雪的短槍,已抵住了這位大郎中的胸口!

燕鐵衣端坐不動,溫文的微笑著:「很好,劉掌櫃,說你知機識趣也好,天良未泯亦罷,你總算覺悟得早,在尚未釀成大錯之前就先明白了利害,要不然,我實在不知我這短劍該挑你身上那個地方插進去好。」

站在那裡抖索個不停,劉景波淚水直淌,嗚咽著道:「燕爺饒命,燕爺饒命啊……你不能怪我,我是身不由主……是他們強迫我這麼幹的……我若不從,他們也一樣放我不過……」

點點頭,燕鐵衣道:「我瞭解,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你且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這位歐先生,我卻要和他親近親近。」

劉景波恐懼的哽著聲道:「燕爺,歐爺子也是受人之託,情面上不好推卸………」

燕鐵衣淡淡的道:「這個問題,由我來處置。」

轉對歐少彬,燕鐵衣慢吞吞的道:「歐先生,你是要我們逼你說出來呢,還是你自己說出來?」

放下手上的一包藥粉,歐少彬十分鎮定的道:「你們要我說什麼?」

雙槍微微加力頂挺,熊道元惡狠狠的叱罵:「早就看你不是路,你還裝你孃的什麼人熊?」

擺擺手,燕鐵衣道:「告訴我們,你原準備用什麼法子來算計我們?」

沉默半晌,歐少彬嘆了口氣,卻相當乾脆的道:「既是叫你們察覺了破綻,我也用不著再掩飾下去,在我的長袍左腋下,吊掛著一隻極薄的紙裘,內中裝的是一種甚為劇烈的迷魂香,名叫‘見風倒’,只要我脫下長袍,用力一抖,即會袋裂粉溢,房中的人,全都會在吸氣之後暈倒——這種迷魂香藥性霸道,令吸入者還來不及再次呼吸前,便已人事不省。」

熊道元咬牙切齒的道:「好歹毒的東西,老子這一傢伙就捅穿了你。」

燕鐵衣道:「不可造次——歐先生,我想請教,你出身醫門,打著懸壺濟世的招牌,做的是救人活命之事,這種下九流的奸、殺、淫、盜的媒介物——悶香,卻是自何而來?」

歐少彬沉沉的道:「這不是我的東西。」

燕鐵衣道:「誰的?」

略一猶豫,歐少彬始道:「是‘白財官’趙發魁交給我的。」

「-」了一聲,燕鐵衣道:「所謂‘物符其主’,姓趙的那個傢伙,倒是像有這類玩意的主兒,那麼,點子也定是他出的了?」

歐少彬緩緩的道:「是趙發魁與章老爺子門下的‘大把頭’柴響鞭子兩人偕同劉掌櫃的一齊來找我幹這件事。」

咽泣了一聲,劉景波哆嗦著道:「我是被他們硬挾持前去的……我本來不是去請歐爺子,而是到‘拗子口’外頭去找一個姓黃的郎中,他和我有親戚關係………誰知道才一齣門,就被趙發魁手底下兩個漢子拖進了暗巷,趙發魁與柴大響鞭全窩在暗巷裡,他們強逼著我說出燕爺交待的事來,我有心不說,他們又威脅我,要燒我的店,把我以私通江洋大盜的罪名處置……」

哼了哼,燕鐵衣道:「這些人倒似自辦官府了,他們要按人什麼罪名就是什麼罪名?」

劉景波抹著淚,鼻子裡「呼嚕」「呼嚕」的響道:「可不是?燕爺,你是外地人,不明白我們這‘拗子口’的情勢:這裡最早尚未發達的辰光,全是松木場,炭窯,皮貨商的天下,而章寶亭老爺子便擁有此地最大的三處松木場,一家炭窯,趙發魁卻壟斷皮貨生意,與山上的獵戶頭子廖剛勾結起來,形成一股努力………孟季平是他那死去的大哥替他在這裡扎的根,他也有著兩處松木場,兩家炭窯,另一家毛皮店,還有‘拗子口’的大片土地,他和‘大金刀’耿清,‘小金刀’胡長順更合開了一家驢馬行,專門包運‘拗子口’出往外地的貨物……」

燕鐵衣冷冷的道:「這人真叫精明,好處全被他們佔了!」

劉景波醒了把鼻涕,又接著道:「後來,‘拗子口’逐漸熱鬧起來,又有人陸續遷來這裡定居或做買賣,但不論是人頭上,地頭上,和產業的雄厚上,全比不了他們原來深植的基礎,慢慢的,大家就習慣聽他們的,順他們的,任什麼事,這些人說了就算數,要怎麼辦便怎麼辦,天長日久下來,這已成了規矩,待要不依也不行了,何況他們財大氣粗,有人有力,一般老民,誰也不敢犯著惹著,給自己找麻煩。」

燕鐵衣搖頭道:「這明明是一批土豪劣紳,惡霸奸商,竟卻公然以地方上的名人善士,富賈達官姿態出現,處處標榜仁義,實則為非作歹,聲聲維護公理,實則欺壓善良,而魚肉鄉里,橫行地方,其獨斷專行,蠻橫暴戾之作為,更是斑斑可見,我奇怪,你們當中竟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揭發反抗?」

哭喪著臉,劉景波道:「燕爺,我們沒有你這一身能耐,無謀無勇,拖家帶眷的,那一個不想活了?敢去虎嘴上捋-?」

望著歐少彬,燕鐵衣道:「我們劉掌櫃方才所說的話,都不假吧?」

歐少彬嘆息了一聲,道:「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燕鐵衣道:「看來,歐先生,你比他們都來得明白,對事理的看法也必較深入,怎麼也逆來順受之外更和他們狼狽為奸,叫人家牽著鼻子走?」

歐少彬苦笑道:「正如劉掌櫃的說法,我也要在這裡生活下去,開罪了他們,對我並不是一樁合宜的事,他們只要願意,隨時可以趕我離開!」

燕鐵衣正色道:「你身懷一技,還怕在別處找不到飯吃?」

低喟著,歐少彬道:「少兄,放棄一個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似口頭上說那樣簡單,殊不論情感與人之間的關係,就以我行醫這一行當來說,要經過多長久的考驗才能獲得病家的信任;多少次的悉心施術才能立下這點名聲?我已經快五十歲了,已倦於奔波流離之苦,叫我再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頭來起,只怕我已沒有這個精力,也沒有足夠的時光了。」

燕鐵衣同情的道:「說得也是……」

重重一哼,熊道元瞪著眼道:「那就正好叫你壽終正寢在這個鳥操人不愛的所在!」

橫了熊道元一眼,燕鐵衣皺著眉道:「你少打岔!」

歐少彬沉重的道:「燕少兄,我同劉掌櫃的處境,都已據實告訴了你,你若能原諒我們,自是感恩不盡,否則,便任你處置吧……」

劉景波膽顫心驚的央求著:「燕爺,求你高抬貴手,我們全是身不由己,受人逼迫……燕爺,你恕罪啊……」

熊道元大聲道-「別吆喝,那有這麼便宜的事?」

燕鐵衣卻報以純真童稚的一笑:「算了,我原也不想難為你們。」

呆了呆,熊道元急道:「魁首,就這麼拉倒啦?」

燕鐵衣瞪著熊道元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可以代我發號施令或更改我的意思起來?我看你是釘子碰得少、毛病越來越大了!」

熊道元忙道:「屬下不敢……」

燕鐵衣道:「還不收回你的傢伙?」

於是,熊道元趕快將抵在歐少彬胸前的一對銀槍收回,訕訕入套;歐少彬拱拱手,微笑道:「多謝留情——這位兄臺好俊的手法-」

熊道元有些不大是滋味,只好瞪了對方一眼。

接著歐少彬又向燕鐵衣長揖:「少兄寬懷大量,末學感恩不盡。」

燕鐵衣忙道-「不客氣,歐先生,當心你衣袍之內的那包‘見風倒’!」

歐少彬笑道:「少兄放心,得經過震盪紙袋才會破裂。」

走上幾步,劉景波也打躬作揖,感激涕零的道:「多謝燕爺不殺之恩,燕爺,你可真是個好人,比起他們那一夥來,不知要強上多少了。」

燕鐵衣調侃著道:「劉掌櫃,你卻差點把我這‘好人’算計了。」

劉景波面紅耳赤的道:「燕爺包涵,一想起這檔子事來,迄今還混身泛寒,膝頭哆嗦。」

燕鐵衣一笑道:「罷了。」

接著,他又向歐少彬道:「歐先生,他們要你前來施計暗算我們,除了這‘見風倒’之外,可尚有其它什麼手段?」

搖搖頭,歐少彬道-「只此一計,再無其它策謀。」

頓了一頓,他又接著道:「不過,或另有某些詭計對付二位,他們未曾相告亦未可走。」

燕鐵衣道:「這一次他們未能得逞,必有下一次,不到黃河他們是不會死心的!」

熊道元又憋不住了,他悻悻的道:「魁首,我們莫非就只能窩在這裡裝孫?」

燕鐵衣心平氣和的道:「不要急,且待我問明瞭鄧長的事,然後,有的是時間去一個一個刨他們出來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