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求屈直 劍虹挫敵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不久之後,燕鐵衣招來了客棧的掌櫃,他就坐在房間的床沿上,面含微笑的向這位胖敦敦的大掌櫃提出了要求:「掌櫃的,我想煩你去請一位郎中,要此地最好的郎中,銀子我們不會少給,但是,他卻必須盡心盡力的替這位傷者調理醫治。」

胖掌櫃站在房門口,一張圓臉上泛著青白,他搓著雙手,——的道:「呃,這位爺……不是我不肯效命,實在是……呃……你方才抗出來的樓子,叫我們做生意的人不敢沾惹,這答於幫著你扯那些位‘坐地’大爺的腿,你不含糊他們,可是,我們卻得在此地混下去……」

點點頭,燕鐵衣道:「掌櫃的,如果你這樣做了他們會對你不利,可是?」

胖掌櫃趕忙苦著臉道:「你老體諒——那些位大爺,全是地面上有頭有臉的‘霸’字號人物,任憑那一個發了威,我這片小店也承受不起,只要他們歪鼻子瞪瞪眼,我這小本生意,也就別打算再做啦?」

燕鐵衣同情的道:「他們會砸你的店,趕你出‘拗子口’,-?」

店掌櫃以一種委屈的神情道:「可不是,一個弄毛了那些人,說不準還會叫他們狠揍一頓哩。」

燕鐵衣忽然和悅的笑了:「不過,掌櫃的,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幹什麼營生的?」

呆了呆,店掌櫃惴惴的道:「二位不是武林中的豪傑,江湖上的好漢……」

翹起二郎腿,燕鐵衣閒閒的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可以告訴你另外的一半——我們專門在刀頭舐血,在殺戈中求生,也就是說,我們是靠暴力,靠搏命鬥狠渡日的,宰宰人只是家常便飯,小小的把戲,如果有那不識相的什麼角兒膽敢違抗我們的諭令,我們的手段十分簡明,我們不砸那人的店,不趕走那人,也不揍他,我們只是乾乾脆脆的一刀殺卻。」

說著,他用力在脖子上一比,又笑——的道:「掌櫃的,利刃砍頭的情景你見過麼?但見刀鋒如雪寒光一閃,刀口子重重砍進人的後頸環椎骨中間,‘哺’一聲,血冒得像泉噴,一顆腦袋就骨碌碌滾出了好遠,有時候,頸腕子的血都冒光了,那顆人頭還會齜牙咧嘴的覺得痛呢。」

突然乾嘔了一聲,店掌櫃的胖臉透著青灰,混身的肥肉也在哆嗦,他像害了病似的覺得一陣冷、一陣熱,嗓門也開始了抖索:「爺……你……你是說……你是說……」

燕鐵衣慢條斯理的道:「我是說,我們總喜歡用這種爽快的方法來懲處那些不肯與我們合作的人,你大概已注意到我的那個同伴了吧?他對砍人頭顱最是有癮,我也不知說過他多少遍了,可就是毛病不改,老愛找藉口玩這種遊戲,噯,在這‘拗子口’,又難保那個倒霉的要挨刀啦。」

眼睛裡流露著惋惜不忍的神色,但燕鐵衣卻是有意無意端詳著店掌櫃那白嫩的脖頸,似乎在估量那一刀從何處下去比較適宜。

心腔子陣陣收縮全身透冷,虛汗涔涔,店掌櫃痛苦的喘息著,他扯咧著嘴巴道:「這位爺……我想……我可能替你們找到一位郎中。」

燕鐵衣愉快的道:「是麼?那真太好了,希望還是此地醫術最精到的郎中!」

用力點頭,店掌櫃拭著汗道:「保不會差,爺,只是你那位貴友……」

「哦」了一聲,燕鐵衣道:「你放心,掌櫃的,對於幫助我們的好人,譬喻你,他是十分友善的!」

想擠出一抹笑容,卻是任怎麼也擠不出來,店掌櫃侷促不安的道:「我這就去設法,但這位爺還請你口風緊著點,我一家老小,全靠這片店-口啊!」

燕鐵衣道:「當然——我只有一個要求,掌櫃的,你所請來的那位郎中,最好老老實實的盡他本分,否則,他的脖子也怕挨不起一刀呢。」

店掌櫃忙道:「你老寬懷,錯不了。」

笑笑,燕鐵衣道:「很好,掌櫃的,你快去快回,我也不耽擱你了。」

在店掌櫃腳步不穩的離開之後,燕鐵衣隨即進入隔壁的房間,守護床邊的熊道元迎了上來,急急問道:「成了沒有?魁首。」

燕鐵衣頷首道:「約莫不會有問題了,掌櫃的還想活下去。」

嘿嘿一笑,熊道元道:「不錯,誰不想活下去呢?好死也不如賴活著,何況,他胖敦敦的似乎還活得不錯。」

燕鐵衣望著床上仍未甦醒的鄧長,低問道:「他情況怎麼樣?」

熊道元恨恨的道:「傷得不輕,大多是鈍器打出來的,多處瘀血浮腫,恐怕還波及內腑,尤其一張臉盤,被打得差點不像是鄧長了,連牙齒也生生打掉了六七顆,嘴巴裂了好大口子,這些王八蛋也真叫歹毒!」

燕鐵衣陰沉的道:「他們是想活活打死他。」

熊道元慶幸的道:「魁首,幸虧我們恰巧到了這裡,否則,老鄧這條命就不是他的了!」

哼了哼,燕鐵衣道:「更幸虧的是沒依著你的意思不聞不問,若照你的說法,鄧長也一樣沒命了!」

訕訕的,熊道元紅著臉道:「魁首,你可別生氣,誰能想得到門板上的那人竟會是他?我連做夢也夢不到老鄧居然有一天會叫人擺佈到這步田地!」

燕鐵衣冷冷的道:「人一生的際遇變幻,誰也難說,不但鄧長,你我亦是一樣。」

吞了口唾-,熊道元陪著笑:「魁首,總算老鄧這小子福大命大,跟了魁首這麼一位好主子,處處都能照應他,周全他,要不然哪,任憑他八字生得再巧,若非魁首伸手一攔,他也逃不過那一頓無情的棍棒去。」

燕鐵衣猶有餘恨的道:「這是個山拗惡野的所在,偏又有這麼一群愚昧無知固執不化的土豪劣紳之流在這裡掌握操縱,興風作浪,擺弄著一干肓目的人眾鼓譟起鬨,動私刑,循酷例,搞著原始獸性的粗暴把戲,卻尚自以為是,說不出的清明公正,簡直可惡可恨,荒謬昏-之至!」

熊道元道:「魁首說得是,這個鳥地方真正無法無天,亂七八糟,尤其章寶亭那一夥子混帳東西,關著門起道號,自己加封自己,滿口仁義道德,滿肚子男盜女娼,偏偏一個個還有那麼副假面具掛著硬充清高。」

走至床前,燕鐵衣注視著昏睡不醒的鄧長——這陣子,已比他在板上的時候稍稍好看了一點,熊道元已替他全身上下的清潔過,一些血汙穢垢經已除去,但是浮腫瘀血的所在依然,那一塊塊青紫,一條條傷痕,倒顯得更為清晰明確了;肌膚的綻裂,皮肉的翻卷,傷口的血糊黏黏,再襯上那一張凸凹不平,烏赤紫瘀的面孔,看了委實令人心酸。

熊道元在一邊喃喃的咕噥:「看他們把老鄧糟蹋成什麼樣子?這些心狠手辣的九等窯子貨。」

低喟著,燕鐵衣道:「人被硬生生打成這樣,其痛苦尤勝刀劍相加,鄧長受罪了。」

熊道元乾咳一聲,小心的問:「魁首——呃,依你老的看法,這檔子事,我是說他們楞指老鄧犯了姦殺罪行的事,真會是老鄧乾的麼?」

燕鐵衣靜靜的道:「現在還不能斷定,要等鄧長醒過來之後,我詳問過他才可多少顯點端倪。」

頓了頓,他又沉重的道:「我想鄧長不會這麼胡塗,也但願他不會這麼胡塗,據我平時對他的瞭解,他不像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一個人的素行,極難做突兀的改變,好的方面是這樣,壞的方面也是這樣。」

熊道元輕聲道:「魁首,假如——我只是說假如,這事是鄧長乾的,魁首會怎麼處置——?」

燕鐵衣神色嚴凜,緩緩的道:「如果真是鄧長乾的,他就準備承受那剖腹剜心之刑——‘青龍社’有規律在,對那犯奸殺重罪的人有明白的處置,上下一例,誰違反了誰都免不掉,只是,不論我們的了斷方式為何,這是我們‘青龍社’自家的事,外面的人決不能插手代行!」

熊道元忙道:「魁首,我只是隨便問一問,我可以用性命擔保,這事不會是老鄧乾的,平時他連較熱鬧的地方都不去,舉凡花街柳巷之屬更是絕少涉入,有年輕點的女人朝他多說幾句話他都會臉紅耳赤,手足全沒了個置放處,像他這種木訥靦腆的性子,會姦殺人家的黃花閨女,豈不是匪夷所思,荒天下之大唐?」

燕鐵衣沉吟著道:「我也是這麼想,鄧長素來生活檢點,自律甚嚴,更無女色上的嗜好,他擔任刑堂司事首領之職多年,亦一向厥盡本分,表現至佳,這樣的一個人,按說是不會出毛病。」

熊道元強調著道:「我就不相信多少年來他是故意裝給我們看的——只為了今天來這裡姦殺一個女人!」

燕鐵衣平和的道:「本性所在,是裝扮不來的,或者可以短時間掩飾,卻難以長久不露。」

熊道元肯定的道:「這事決不是老鄧乾的!」

燕鐵衣比較慎重的道:「等他甦醒之後,我會問個明白。」

搓搓手,熊道元道:「魁首,我們就一直住在這家客棧裡處理這樁公案?」

燕鐵衣道:「這不是個很方便合宜的所在麼?彼此都隔得近。」

熊道元謹慎的道:「就是隔得太近了,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又當五方混雜之處,人來人往,情勢難以控制,魁首,提防他們動歪點子算計我們。」

微微一笑,燕鐵衣道:「他們是一定不肯善甘罷休,也一定會找我們麻煩,挑釁啟端之舉在所難免,流血殘命之爭亦非意外,道元,等著瞧吧,熱鬧場子在後面,江湖上凡屬了過節、申曲直的事,有那幾樣是文縐縐的?」

忽然笑了,熊道元道:「不過就憑那幾塊草包廢料,倒也不值得我們慎將其事,只要他們敢來,光拿掃把朝外掃便行了!」

燕鐵衣卻搖頭道:「你錯了,道元,慎勿輕敵,只要他們敢來,他們就會多少有了點倚靠,有了點仗倚,否則,他們豈會愚蠢到再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