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逸竹手腕輕振,一抹刀的形像急掠入密集的芒彩之中,燕鐵衣奮力切削,居然仍被透穿!
大仰身,燕鐵衣長劍貼地反捲,寒光如雪,平鋪直舒,卻在層重的雪疊光眩下暴回,短劍‘照日’,閃出一溜銳虹,飛指梅逸竹咽喉!
梅逸竹面露笑容輕起三尺,手中小鐵刀變化莫測又詭奇至極的翻揮,竟那麼準,‘叮’的一聲接住了‘照日短劍’,更同時以刀鋒上的缺口卡壓住了短劍的劍身!
燕鐵衣不抽短劍,猛朝前送。
梅逸竹身形猝起,收刀彈逼,燕鐵衣姿勢微俯之-那,長劍電翻,卻跟不上敵人搶人之速,‘騰’一聲悶響,他人已-出七步!
小鐵刀跟蓍梅逸竹的身體飛旋隱現——有如一股黑色的流星曳尾在穿回閃動,燕鐵衣人在地下滾躍,雙劍縱橫舞織如波,如波如濤,相貫相連,但是,小鐵刀的吞吐掣映下,仍然帶起了他身上的幾溜血雨!
雙劍倏忽旋身而動,燕鐵衣整個身體橫滾騰起,帶蓍燦亮晶瑩又環繞明滅的冷芒紫電撞向梅逸竹!
梅逸竹驀地挺立不動,側耳聆聽,小鐵刀快得無可比擬的做了一次——其實已含蘊了二百一十次的振動——揮展,在一片密集的金鐵交擊聲裡,他竟然用他的小鐵刀鋒刃上的缺口,絞咬住了燕鐵衣的長短雙劍!
燕鐵衣的表情透露蓍足以移山撼嶽的堅毅及勇猛,他奮起挺劍,並欺身衝撲——梅逸竹手上的小鐵刀猛沉又翻,明明只見刀刃揮閃了一次,衝撲而至的燕鐵衣身上卻立時展現了九道肌翻肉裂的傷口!
燕鐵衣的雙劍被對方壓沉之勢尚未及抑起,而梅逸竹的小鐵刀甫始沾血離肉,又再搶前於他雙劍的阻截,插向燕鐵衣左脅——刀身的連續運動,宛如靜止的極致!就在這時——
燕鐵衣猛然昂頭側臉,嘴巴忽張,在他嘴裡,一道細若拇指般的寒光如流電般飛射而出,有如傳說中劍仙的口吐飛刃,梅逸竹大叫一聲,鐵刀-落,一條右臂立刻軟軟的垂掛晃盪鮮血橫溢之下,半邊身子都被染成了腥紅!
半空中,兩條人影發出那種不似人聲的嚎叫,瘋狂了一樣雙雙撲向燕鐵衣!
燕鐵衣歪歪斜斜的倒退,鼓起餘力,正待豁命相拚,那邊的梅逸竹已石破天驚的叱喝出聲:「住手!」
兩條人影——古中仁與秋雲聞聲之下,各自在虛空中硬生生煞勢折轉,一個迴旋相偕落地,秋雲已首先悲號起來:「爹啊……」
用左手向上抬舉蓍右臂,梅逸竹的形色仍能保持慣有的平靜:「半條臂骨,一根主筋,如此而已,雲丫頭,休得哭叫!」
秋雲淚如雨下,歪曲蓍她那張妖媚的面龐:「我要和他拚命——」梅逸竹緩緩的道:「不要忘了‘梅門’的規矩,雲丫頭,流血捨命等閒事,要緊的是不可輸了志氣;勝,須勝得光明磊落,敗,也該敗得心安理得,如果你們現在向燕鐵衣下手,豈非趁人之危更落了個以眾凌寡的罵名?我寧肯白遭剜剮,也厭惡這樣的報復手段!」
秋雲悲憤逾恆的道:「莫非就這麼算了!」
梅逸竹臉色蒼白,連擠出來的微笑也是蒼白的:「以一對一,各憑木身藝業較鬥,這是十分公平的,我受了傷只怨我的疏忽大意,對方並無過失,談到報復,也該由我親為,設若你們在人家受創力竭之下來而攻之,便是為我出了氣,也是可恥又可悲的,我亦不屑接受此等事實!」
‘九龍屠靈’古中仁滿面戚然的呆立蓍,他原先的火爆脾氣已不知怎的消失殆淨,嗓音竟也有些顫索索的道:「師兄……我們不甘心啊……」
梅逸竹雍容安詳的道:「名節更為重要,中仁;看開一點,是我們先開始的,我們就該負起一切後果的責任,甘與不甘,都只好由自己囫圇吞嚥了——」古中仁沉痛的道:「不能輕易放過他,師兄,我和雲丫頭仍能將他收拾了——」梅逸竹第一次有了冷厲的表情,他削銳又生硬的道:「你們是要我在七十五歲的年紀再落個不仁不義之名?叫我活也無顏見人,死亦不得超生?你們是要用灰抹我的臉,讓人在我身後唾棄我?」
於是,古中仁瑟縮的退後,不敢再說了,秋雲也只好含蓍滿眶的淚,空自恨到銀牙咬碎!
梅逸竹面朝那邊混身血跡的燕鐵衣,溫文的道:「告訴我燕老弟,方才從你嘴裡吐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勉強支撐蓍的燕鐵衣沙啞的道:「那是一圈緊卷的軟韌刃條……薄而且利,卷緊之後,只有一枚制錢大小,可以含在嘴裡,運用一股內勁噴展而出,當然,須要長時間的習練,也有極奧妙的技巧在內……」
梅逸竹笑道:「碰巧?倒碰得真巧——我問你,你以前也使用過麼?」
搖搖頭,燕鐵衣道:「尚是第一次,梅先生,這還是我的一項秘密。」
澀澀的一笑,他又道:「而且,這門功夫不入正流,欠缺那種正大光明又浩蕩凜烈的氣勢,我也嫌……這圈薄刃,是用‘緬鋼’淬就——」梅逸竹低聲道:「這門功夫,可也有個名稱。」
燕鐵衣道:「我叫它‘舌刃’。」
笑了笑,梅逸竹道:「很適當的名稱,施展起來,大概與傳聞裡的劍仙劍俠之口吐飛劍一樣有趣了。」
燕鐵衣道:「差堪比擬,我練這門功夫,也是自那湮遠的傅說裡得來的靈感,只是,我做不到口吐飛劍取人首級於百里之外,只能在近距離——不超過三尺的空間發生效力。」
梅逸竹道:「你很聰明,更有觸類旁通,鑽研變化的靈巧智惹,燕老弟你真真正正是個人才,是個不可輕侮的俊傑!」
燕鐵衣不安的道:「梅先生高抬了。」
梅逸竹懇切的道:「這是由衷之言,燕老弟。」
燕鐵衣歉然道:「梅先生,你的右臂——」淡淡一哂,梅逸竹道:「不要緊,還不至於殘廢,由此可見你這‘舌刃’的功夫很有分寸,或許,你是有意只取我這條臂,有意放過我其它的致命部位?」
燕鐵衣閃避的道:「梅先生,這沒有追究的必要,‘舌刃’之術能以傷你,我以為那只是碰巧……missing607-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