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全莊 氣象萬千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遲疑了一下,符瑞道:「你這是真話?」

燕鐵衣道:「千真萬確。」

旁邊的「鐵戟」孟明謹慎又強悍的接下口:「朋友既然來探訪敝居亭的,也該明白‘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那有隨意出手傷人的規矩?這豈不是太也不給敝居亭留餘地了麼?」

燕鐵衣不以為忤的道:「孟兄所言極是,但問題卻在於並非由我主動——乃是二位的手下先行啟釁施暴,我為了自衛,不得不略做抗拒,當然,天下沒有訪主人,打奴才的道理,可是,想亦沒有奴才可以施暴於主子訪客的規矩吧?」

孟明一時答不上話,窒了窒,臉色便不對了。

符瑞不悅的道:「朋友唇舌倒是相當鋒利。」

燕鐵衣淡淡的道:「三人抬不動一個‘理’字,符兄。」

踏前一步,孟明厲聲道:「看情形,朋友你是想稱量稱量我兄弟了?」

穩坐鞍上,燕鐵衣帶著一種有趣的表情俯視著這位氣勢洶洶的「鐵戟」:「我好象並沒有這樣表示過,孟兄。」

孟明將心一橫,粗暴的道:「你逞兇於前,狂妄於後,正是目中無人,不把‘十全山莊’上下放在眼裡,就憑這一點,今天你也好歹要交待清楚了才能過關!」

燕鐵衣安詳的道:「告訴我,要如何‘交待’法?」

孟明悍然道:「請罪賠補,或是手底下再見真章!」

轉向符瑞,燕鐵衣道:「符兄,你這位夥計的話,作得準麼?」

符瑞冷悽悽的道:「這要看你是個什麼答覆了。」

燕鐵衣笑道:「我的答覆是——請罪賠補當然辦不到,手底下見真章也最好免了。」

孟明厲烈的道:「你什麼意思!蔑視我們?」

擺擺手,燕鐵衣道:「稍安毋躁,孟兄,便說穿了吧,要我‘請罪賠補’,別說多少年來我從沒有這一套,只二位的身分,恐怕也承擔不起,至於動武,我很坦率的奉告二位,為了你們好,千萬不要嘗試,休言是二位,即使貴莊所有的護院武師參加聯合起來,亦非我的對手!」

孟明大叫:「好狂徒!」

燕鐵衣道:「我說的是實情,不是狂言,孟兄。」

嗔目如鈴,孟明咆哮:「符老大,我們‘做’了他!」

燕鐵衣似笑非笑的道:「你們甚至不搞清楚我的來意,就無端替你們的主子得罪客人?」

符瑞急忙一伸手阻止了孟明的衝動,惡狠狠的道:「別再打啞謎,朋友,明白說吧,你到底來此的目的為何?」

燕鐵衣道:「同你們莊主人商談一件大事,事情的內容,不便說與二位知道。」

臉色陰沉,符瑞道:「我們太爺事務煩忙,少有空暇,除非極端重大的事情,他例不接見,朋友你一不肯言明所求為何,二不能表示身分,我們怎能隨便放你進莊裡去,萬一發生什麼變故,我兄弟們可擔當不起!」

燕鐵衣道:「尚煩代為通告一聲,能否賜見,你們莊主自會決定。」

符瑞冷冷的道:「到現在為止,還不知你姓甚名誰?可帶有名帖?」

孟明憋著一口怨氣道:「十有九成不是好路數!」

燕鐵衣心平氣和的道:「我沒有攜帶名帖的習慣,但我認為,我的姓名或者可使貴莊主喚起些許記憶,因而加以賜見亦未可定!」

符瑞挑著眉毛道:「說吧,你的尊姓大名。」

燕鐵衣道:「燕鐵衣。」

在嘴裡唸了一遍,符瑞有些驚疑不定的問:「燕鐵衣?你,你是那一個燕鐵衣?」

笑了,燕鐵衣道:「天下之大,還會有第二個燕鐵衣麼?」

退後三步,符瑞神色大變,連嗓門都有些發抖了:「北六省的黑道首腦,‘楚角嶺’‘青龍社’的大當家——你可是那個燕鐵衣?‘梟霸’燕鐵衣?」

燕鐵衣露齒展顏:「正是不才。」

符瑞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唇角肌肉的抽搐,眼皮子的跳動,他的音調越來越啞、越來越窄:「你……你……呃,來這裡,可是別有企圖-」

一邊的「鐵戟」孟明,先前的那種氣焰業已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卻是無限的驚恐與怯懼,他直感到頸窩一陣陣的發麻,額頭上,手心裡,冷汗涔涔,他鼓圓著眼,微張著嘴,楞楞的望著這位威震江湖的黑道巨擘,過度意外的震撼及尷尬,已使他連句話也說不出了。

前倨後恭的滋味總是不好受的——尤其在形勢上非得如此不可的時候,孟明知道,憑他自家這點分量,要與燕鐵衣來做比較,簡直連提都甭提,對方伸伸小指頭,就能點碎了他,但是,他卻逞狠在前,恐惶於後,心中不甘,又半點「則」沒有-

燕鐵衣嘆了口氣,道:「符兄,你們替有錢人家守荷包守得太久了,無形中便也沾染了那種守財奴的惡習,以為人人來此都是想敲詐勒索的,其實賈致祥財產豐厚是不錯,但也不是天下人皆為窮鬼轉世,日子過得去的亦為數不少;就算人窮吧,有許多也窮得有骨氣,不親不故,無緣無由,便跑來耍賴使刁要小錢的角色到底還不多,至於我,生活尚堪溫飽,並無凍餒之慮,來見貴莊主人,純繫有事相商,沒有什麼其它‘企圖’,你大可放心。」

乾乾的嚥了口唾液,符瑞期期艾艾的道:「既是燕大當家如此說法,我便試著通報上去看……」

燕鐵衣道:「並請附告貴莊主人,我不是來揩油佔便宜的,他最好能夠撥‘冗’接見!」

急忙回頭,符瑞交待道:「老孟,快去稟告太爺,就說‘青龍社’魁首燕大當家求見!」

孟明無可奈何的答應一聲,匆匆轉身奔入門去。

搓搓手,符瑞強顏笑道:「燕大當家,且請入內奉茶稍候。」

燕鐵衣下了馬,昂然道:「我的坐騎符兄派人照顧。」

符瑞朝著站在一邊的那幾個灰頭土臉的手下一瞪眼,叱道:「你們聽見了?莫非還要我一個個的請?」

幾個狠狽不堪的莊丁趕緊誠惶誠恐的走了過來,四五個人侍候燕鐵衣的一匹馬,小小翼翼的牽入門去。

符瑞躬腰,一伸手:「燕大當家請。」

燕鐵衣凜然的道:「在我尚未亮出身分之前,符兄,我可以走小門,但在我表明身分來歷之後,對不住,走這小門就是一種莫大的羞辱了-」

符瑞窘迫的道:「大當家是說?」

燕鐵衣微笑道:「北地綠林的盟主,‘青龍社’的魁首,是不能躬腰側身於窄門的,符兄!」

暗裡咬咬牙,符瑞硬著頭皮朝門樓子上叫:「啟開大門!」

片刻後,兩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啟展,面對大門的是一條蜿蜒向前,純以「白雲石」鋪設的四尺小道,小道兩側,或是繁花如錦,或是幽林含翠,入眼即是一片清雅的韻致。

一座座的樓臺,一幢幢的亭閣,便在花木掩映中現露出它的碧瓦朱簷,飛角雕欄,而每一座樓閣之間,全有曲廊相連,幽徑互通;曲廊幽徑,錯接串貫,於青翠的林木,古拙的假山奇石與繽紛的花叢裡隱現,靜中有雅,清麗脫俗,確是一處充滿奢華意味的世外桃園!

燕鐵衣被請到小路旁的一幢精舍中小歇,便只是這幢有著客室作用的精舍吧,也佈置得華麗巧雅,高貴堂皇,強似一般富家的廳堂了。

坐在一張上墊精編籬席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燕鐵衣流覽著房中精美華貴的陳設,不覺吟道:「白玉為堂金作馬,財傾半國是老賈……」

打橫相陪的符瑞尷尬的笑道:「這不知是些什麼無聊人編造出來的歌訣諺詞,實在誇大渲染了……」

燕鐵衣道:「一個人的財勢太過豐足,自就免不了受到某些渲染附會的影響,或褒或貶,總也是人性中嫉妒抑羨慕的下意識發洩……」

符瑞解釋道:「我們太爺家當富厚是不錯的,但卻不似外面流傳的那等‘玄’法,他們有些人已把我們太爺描述成家藏‘聚寶盆’一樣取用不竭了……」

燕鐵衣笑道:「關於賈先生的財富情況,我知道得很清楚。」

符瑞不大自然的道:「哦,大當家的倒很仔細!」

燕鐵衣道:「你不要誤會,符兄,由於我在黑道上的勢力廣佈,我會知道許多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並非意味著其中有什麼特別作用。」

符瑞忙道:「大當家言重了,言重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燕鐵衣閒閒的道:「符兄,你是‘十全山莊’的首席門衛,看來門衛之屬還為數不少?」

符瑞乾笑著道:「也不算太多,不算太多……」

對於燕鐵衣,符瑞像是相當顧慮,有些話,他不大願意說,燕鐵衣是老江湖了,如何會察覺不出?他只是感到很好笑,因為似他方才那一問,只是隨便聊聊的性質,以他的功力來說,若要對「十全山莊」不利,則類同符瑞這種角色的」門衛」,多幾個少幾個,實則併發生不了什麼作用。

無所謂的聳聳肩,燕鐵衣道:「聽說,莊子裡的保鑣院也有很多?」

符瑞點頭道:「總合起來,約有二三百人之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