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陰陽路 掬心求命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鍾忻道:「他的追蹤方法很高明,他尾隨在你們後面,從不靠近,總距離有好幾里路,他可以由路線的分佈,左近的形勢,地下的蹄印等來判斷你的往前的去處及宿營的所在,他的那匹馬,是口外有名的‘蘆花斑’,奔行快捷輕巧若風,加上也蹄染上了棉套,行動起來就更形靜悄了……我們這邊,也在每個山隘,路口,進出孔道派得有人埋伏監視,大都在你們來到之前,柏慕仁已交待大家沿著你們可能經過的路線派人放出哨丟,所以,你們的行止,差不多全在我們眼裹!」

崔厚德大聲道:「怪不得熊志甲這麼湊巧便堵上了我們,更替我們把好風水地都揀妥了,又是火攻,又是偷襲,又是圍殺,真個隨心所欲他孃的!」

燕鐵衣道:「我們比他幸運,先行追上了舒妲,柏慕仁一定料得到舒妲會向我們吐露一切她所知的內情,因此姓柏的就想乾脆來個一網打盡,是麼?」

鍾忻苦臉著遒:「這是他預定的計劃一,為了這事,他很煩惱,在由‘丹縣’的時候,他很意外的碰上了舒妲,那知舒妲很機警,逃過了他的襲殺,等我們找著你們打尖的地方——那崖子山下的棄屋,業已快天亮了,柏慕仁曉得舒妲已有足夠的時間向你們吐露了所知,他才決定只有連你們一起解決……從頭到尾,也僅有這一段空際使我們迷失了你們的蹤跡,紕漏也使出在這一段空隙裹,偏偏叫舒妲先和你們碰上了頭!」

這時,崔厚德又咬牙切齒的道:「你們這群王八蛋早就該死該殺丁,一場火,把魁首和我的坐騎全燒在裹頭,用你們一百條命也不夠抵的,如今留你活口,你還覺得冤了麼?」

燕鐵衣用眼色阻止了崔厚德的叫罵,安詳的道:「尚有一事請教,鍾朋友,柏慕仁現在何處?」

鍾忻竟毫不遲疑的道:「他在‘丹縣’過去七十里的‘馬家野’聽洋息……」

燕鐵衣笑道:「離得倒遠,真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清閒安適得緊呢。」

黃臉泛赤,鍾忻沒有作聲。

燕鐵衣道:「好了,你可以走啦。」

鍾忻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忽然,他又停下身來望著燕鐵衣疑惑的間:「有個問題,我也想請教!」

燕鐵衣道:「說吧。」

乾咳一聲,鍾忻道:「你們,呃,是怎麼逃過那一場火攻的?」

摸著下頷,燕鐵衣間問的道:「列位竟未發覺?」

搖搖頭,鍾忻道:「那時節烈焰騰空,煙硝迷漫,我們埋伏四周,只准備狙擊活口,卻是未曾注意你們何時逃出……」

燕鐵衣道:「我們逃出火場的方法並不稀奇,鍾朋友,那只是一種武術上的修為而已。」

呆了呆,鍾忻想說什麼,卻又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了。

崔厚德憎厭的朝著鍾忻消失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孃的,真是沒種,一到這等要命的關頭。不但有問必答,恨不把祖宗十八代的家譜都背出來,甚且連朋友的生死也不願了,馬上一口就把姓柏的下落吐實,這樣的角色,也配在道上叫字號、混人面?」

燕鐵衣深沉的道:「這就是你浮淺了,鍾忻如此合作的原因。固然為了保命——事到如今,他委實也沒有硬要尋死的必要——而他告訴我們柏慕仁的下落,亦是希望我們能將姓柏的除掉。表面上顯示他的誠意,骨子裹對他而言,亦是永絕後患,否則,他今天的行為叫柏慕仁知道了,還會放得過他?」

崔厚德感嘆的道:「他們這些人,真叫無情無義,一個比一個齷齪,一個比一個卑鄙,看在眼裹,實在叫人心寒!」

燕鐵衣緩緩的道:「這就是人生的體驗,崔厚德,你記著了,將來為人行事,善惡忠奸之間,便也知道有個原則,有所取捨!」

三個人開始上道,他們的目的,不消說乃是七十里外的‘馬家野’。

xxx靜蕩蕩的官道邊,只有這一片茅店,門外挑著一方由青而泛了白的酒招;茅店的生意十分清淡,清淡得那店掌櫃都在靠門邊的竹椅上打起瞌睡來了。

燕鐵衣由前面、崔厚德及舒妲二人自後頭,三個人同時行動,一陣風也似分由前後撲進了店裹!

土牆茅頂的這片陋店,合總不過巴掌大小,裹頭擺了三五張粗糙汙黑的木桌,靠門後是櫃檯,再就只是一副倚牆擺置著酒壺碗筷等物的貨架子,其他啥也沒有,真個一目便可瞭然!

燕鐵衣目光四掃,衝著剛從後邊撲進來的崔厚德問:「有什麼發現沒有?」

崔厚德手握傢伙,憤怒失望的道:「鬼影也不見一個,後頭只有一間木板搭成的汙糟廚房,我已搜過,耗子倒有幾隻!」

舒妲也微喘著道:「連屋頂我也上去了,沒有人!」

崔厚德忙問:「前面情形如何?」

聳聳肩,燕鐵衣道:「除了那店掌櫃,什麼人也沒有!」

崔厚德惡狠狠的望了過去,那個早被驚醒,顯得恐懼失措的店掌櫃正疑惑又畏怯的楞在那裡。他似乎想擠出點笑容來,卻似臉上的肌肉都僵疑了。

大步走了過去,崔厚德朝著那又乾又瘦,面有菜色的店掌櫃大吼:「你是這片鳥店的老闆麼?」

店掌櫃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的道:「客……客官,小小的姓馬……這家野子,便是小的張羅……」

崔厚德粗暴的道:「我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姓柏的江湖人在你這裡打尖歇息?」

瘦──又狹長的面孔上浮起了一片迷惘之色,店掌櫃瑟縮的道:「客官,小的開的是片路邊野店。時常有過住行旅進來打尖吃喝,有的模樣像做生意的:有的似苦力,有的像差人,有的似乎混江湖的好漢爺,但……小的只管侍候酒食,那敢上去問人家姓名?」

不由也呆了一下,崔厚德隨即怒道:「老子也沒問你這麼多,你淨放些閒屁作什?就在這一兩天,你店裹是否有個看上去又奸又滑的江湖人在這裡待過?像是等人的樣子?」

想了一下,店掌櫃期期艾艾的道:「似是沒有……客官,只不知你要打聽的人,是個什麼生樣?」

崔厚德又傻了,他老羞成怒的吼:「混帳,老子怎知他是什麼生樣?老子只知道他叫柏慕仁,是個千刀殺、萬刀剮的狗王八蛋。老子來此為的就是要他的命!」

店掌櫃驚慌的連連後退,悸懼的道:「小的真不知道……客官……小的確實未曾見過此人……」

燕鐵衣大聲道:「不要難為人家,厚德,求人指點那有似你這樣惡形惡狀的!」

店掌櫃感激的向燕鐵衣不住打躬作揖,聲言裹透著那樣的奉承:「這位小爺,像我們這種開野鋪子的小生意人,吃的是過路飯,攢的是巴結錢,來到店其的爺們,都是小的衣食父母,是活財神,小的侍候唯恐不遇,那裡還敢開罪爺們?小爺是懂道理明白人,一定會體諒小的、包涵小的,小的只要是知道的事,便沒有隱諱的話,委實是不曉得,才無從稟告啊。」

燕鐵衣道:「算了,我們不怪夥。」

跺著腳,崔厚德悔恨的道:「竟忘了問那鍾忻,柏慕仁到底是個什麼‘生像’!這一下可好,就管他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也不認識!」

燕鐵衣望向店掌櫃的,平和的道:「多有打擾,我們告罪了。」

店掌櫃微微低下頭,作揖不停:「那裡話,那裡話,小的怎麼承擔得起……」

燕鐵衣有些洩氣的揮揮手:「好了,我們走吧。」

崔厚德悻悻的出了門,一面咕喂著:「千盤算、萬盤算,居然就漏了這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之間,誰也不知道柏慕仁長得是個什麼熊樣,有什麼特徵,像這樣兩眼墨黑,又到那裡去找他?」

隨在他身後的舒妲也沮喪的道:「是嘛,如今去追鍾忻也追不上了……」

燕鐵衣也走了出來,無奈的道:「這樣線索一斷,再要找他就不容易了,除非他主動來招惹我們。舒妲皺著雙眉道:「我們只曉得那柏慕仁長得瘦瘦高高的,後頸上有道疤痕,但只有這點線索是不夠的,天底下瘦瘦高高的人何止千萬我們又不能挨個去檢視人家的後頸,如果守株待免,光等他來找我們,卻失之主動,他的行蹤又詭密狡獪,圈住他的把握便更小了……」

他們正走在路邊,突然,燕鐵衣站走了,好像舒妲的話給他提示了什麼、點悟了什麼,他在一剎那的怔忡之後,迅速轉身行回‘馬家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