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死鬥 奪魄追魂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燕鐵衣道:「鍾忻,我看你還是妥協了的好。」

視線閃縮四巡,鍾忻又被周圍那些火紅憤怒的目光逼得低下了頭,此時此刻,他實在沒有法子與敵方‘妥協’,雖然他內心裹是極為期盼的。

燕鐵衣冷清的道:「給你考慮的時間並不太多,鍾忻。」

沒有回聲,鍾忻雙手在互動的扭絞,汗水淌個不停。他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著,呼吸孌得那等急迫——再再全顯示比他心中強烈的矛盾與惶恐意念來……

於是,燕鐵衣轉過,臉衝著那些滿懷仇怨的黑衣人漢們道:「各位,這裡的主戲已經下場了,你們只不過忝為龍套,湊合看熱鬧吧了。如今戲完了,熱鬧也過了,各位還不走,莫非想再連一齣?」

圍持四周的數十名黑衣大漢俱皆沉默著——誰也體會得日來,那是一種沸騰的,激昂的,充滿了仇恨的沉默;一時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有任何舉動。

燕鐵衣耐著性子道:「朋友們,冤有頭,債有主,過節業已挑明落地了。我也不願再向你們難為,同樣的,但願你們也不要來招惹我。否則一待豁了邊又‘衝’起來。恐怕吃虧的還是各位!」

驀的,一個青面厚唇的黑衣大漢挨前半步,強硬又激動的道:「燕鐵衣,你殺了我們的三位當家,莫非以為我們這麼簡單就會退走?以為只憑輕飄飄的幾句話便嚇寒了我們的膽?你錯了,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重如山,深似海的仇,我們要你補償要你還債!」

一時,怨毒又悲憤的激昂吼叫來自四周:「對,我們要替當家的報仇!」

「血債血償!」

「我們和姓燕的拚了!」

「寧肯同歸於盡,也不能忍辱愉生!」

「兄弟們,併肩子上啊!」

燕鐵衣冷峻的道:「不要衝動,朋友們,三思而後行!」

那青面大漢目吼叫:「我們要你抵命,燕鐵衣,要剜出你的心肝來祭我們的三位當家!」

崔厚德立時氣湧如濤的高喊:「烏合之眾,跳樑小醜。一群酒囊飯袋,狗腿子嘍羅,你們自以為已經成了氣候啦?竟人模人樣的充起角兒來了,別光吆喝。那一個有種就往前上,孃的皮,看你們能那三替個早就該死的王八蛋報了仇,抑是正好陪看他三個黃泉路上一遭風涼?」

青面大漢怒吼:「便是你這幫兇也難逃一死!」

崔厚德重重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道:「就憑你們這些熊貨?啐呸,蜻蜓撼柱你們都不配比方,正如螳臂擋車,看壓死你們這些狗操的孽種!」

青面大漢仰天尖叫:「兄弟們,拚了,三位當家英魂不遠。保佑我們大夥替三位當家的報仇啊……」

嘆了口氣,燕鐵衣喃喃的道:「到底還是化解不了他們這場浩劫……」

崔厚德卻精神抖擻,殺氣騰騰的大吼:「來來來,灰孫子們,我業已是迫不及待的等著大開宰了。除惡鎮邪,誅暴安良,正是我輩江湖豪傑的天責——動手哇!」

燕鐵衣皴著眉道:「厚德,不可輕率!」

溝上溝下,四邊圉持著的數十名黑衣大漢,便在此刻潮水般擁撲上來,兵刃揮舞,殺喊震天,在寒芒的映閃與嘶厲的嘯叫組合裹,這些人已像瘋了一樣砍殺而到!

混身血跡的崔厚德,猛往上迎,‘薄刃雙口刀’暴翻暴劈,伸縮回旋,照面間已被他砍倒了三人,刀光如雪揮灑中,又是兩名黑衣大漢吃他兜胸撅穿!

燕鐵衣忙叫:「無須取命,崔厚德,只要令他們暫失抗拒之力使得……」

一柄大馬刀,就在這時猛砍向燕鐵衣頸項!

連看也不看一眼,燕鐵衣的‘太阿劍’晶芒猝閃,那柄砍來的大馬刀尚未夠上位置,即連著執刀的手一起拋上了半天!

緊接看,又是兩名黑衣大漢衝近,一把朴刀一柄鋼叉齊齊劈刺過來。

燕鐵衣搖搖頭,長劍微抖,劍尖已經各自那兩名敵人的左右膝蓋上插入又拔出,當那兩名黑衣大漢怪號著翻跌的一剎那,燕鐵衣的‘太阿劍’早已把另外四名圍到的敵人擺平了,每個人的一隻眼珠都被劍尖挑出彈到半空中,血淋淋的!

一條身影突然衝進,連人帶著一股冷芒衝向燕鐵表的中宮。

燕鐵衣左腳閃電般橫飛,那人還差半步,整個人已‘撲’的一聲側翻倒地,但是,卻在倒地的一瞬迥滾,那把‘鬼頭刀’再度寒森森的斬向飛鐵衣足踝。

呃,是那青面大漢!

燕鐵衣的右腳上提微微抬起兩寸,又驟而踏落,準確至極的一腳踩唯了敵人低揮的刀鋒;青面大漢正在死力抽拔,燕鐵衣的劍尖已顫凜凜的指到了這位仁兄的咽喉。

青面大漢僵木的停止了動作,卻雙眼睜得老大,他額門上鼓著青筋,一頭臉的汗水,兩頰的肌肉痙攣著,硬是咬緊牙關,不出一聲。

燕鐵衣注視著對方低沉的道:「困獸之鬥,最是愚蠢,朋友,你們得到了什麼?」

青面大漢喉結顫動了一下,突然吼叫:「殺剮聽便,少來這套說詞,我姓李的站起一個人,躺下一堆墳,二十年後又是好漢一條,沒什麼大不了!」

燕鐵衣冷森的一笑:「朋友,你要賣狠,還得從後頭數,似你這樣的貨色,我業已貝多見膩了!」

背面大漢倔強的道:「你殺了我吧,燕鐵衣,想叫我降服卻是做夢!」

笑笑,燕鐵衣道:「我不想殺你,也不稀罕你能降服,朋友,我只盼你起來之後。撿回你的傢伙滾蛋——當然,你若可憐你那些弟兄,招呼他們一同退走,則更是功德無量了。」

青面大漢狂悍的叫:「你休想,只要你放開我,我仍會和你拚命。我要殺了你,替我們三位當家的報仇!」

燕鐵衣緩緩的道:「再琢磨一下,我勸你!」

青面大漢惡狠狠的道:「沒什麼好說的,但有一口氣在,我們與你誓不甘休!」

燕鐵衣望向呆立在那邊的鍾忻——這一陣拚殺,鍾忻也不知是失了主張還是昧了心智,他只是泥塑木雕般站著,既未逃走,亦未協同這些‘黑龍一百騎’的朋友攻撲,他那一雙眼顯得迷迷茫茫的,空空洞洞的,似是靈魂已飛出竅了。

當然,燕鐵衣知道鍾忻為什縻會這樣——他想活下去,卻找不出一條適於活下去的路,他又不甘使這唯一的生望破滅,便只有不動手了。否則,不動手對他死去的同伴來說,仍是有違道義的,便形成了他現在的僵木之狀。

暗裹感喟著,燕鐵衣低看頭俯視那姓李的青臉漢子:「朋友,明明已不可為,你又何苦非要送死不可?對你而言,又有什麼代價及意義?」

咬牙切齒的,青臉大漢:「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劍尖微顫斜移,燕鐵衣冷莫的道:「話已說盡,本分亦盡,隨你吧!」

青面大漢猛的在下翻滾,伸手撈住了他的‘鬼頭刀’,挺身躍起,奮力揮刀朝燕鐵衣劈下!

鋒利的刀刃,隔著燕鐵衣的頭頂只有寸許了,‘太阿劍’的寒光卻更快的斜掠過去——宛若那抹光華早已等候在那裡一樣,‘括’的一聲,青面大漢一條執刀的右臂,已灑著鮮血丟擲。

悶嚎一聲,那人竟不稍退,猛揶步,左掌直插過來,燕鐵衣眼皮子都不撩,側身倏翻,又一條左臂落地!

青面大漢雙臂俱失,居然弓背俯身,一頭撞上!

厭煩的,燕鐵衣左手暴伸暴縮——像是生怕玷染上什麼汙穢一般——在一聲不似發自人口的慘叫中,‘照日短劍’透過敵人頭頂,瞬息出入三次,直將那青面漢子撞跌九步,尚未落地,人已斷了氣!

燕鐵衣雙劍歸鞘,神態蕭煞的半轉過身去。這時,只見血光眩映,人肉橫飛,狂號哀嚎之聲此起彼揚。崔厚德在人叢中進出樅橫,乃揮如電,真個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十分的威風又加上十分的英武!

雖然鬥場中的情況相當慘烈,但崔厚德尚能把持住燕鐵衣對他的交待——儘量只做殺傷、而避免殺死的屠戮,饒是如此,那種缺腿殘臂,血流肉綻的酷厲景像,已是夠瞧的了!

突然,燕鐵衣沉聲道:「厚德住手,放他們去吧!」

崔厚德的‘薄刃雙口刀’在他身側迴繞起二道匹練也似的冷電,人已朝外暴退而出!

五六十名黑衣漢子,經過這一陣折磨業已被放倒了一半還多,其餘的雖尚完整無缺,卻實實在在寒了心,破了膽。

由悲憤鼓起的一股銳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若有可為,這股銳氣便將一發不可收拾,如無可為,宣洩得亦會似江河決堤一般的快速了。

現在,這些險死還生的黑衣朋友們便正是這樣,他們看得日更嵌驗得出,再繼續糾纏下去,會有什麼收穫及結果呢?只是白白犧牲罷了,而這樣的犧牲,確是空洞得毫無意義,又毫無代價的!

崔厚德躍出,燕鐵衣適時再做嚴峻的警告:「各位朋友,這是你們唯一的、也是你後活命的機會,我奉勸你們不要再做愚蠢又無益的掙扎,廝殺的結果,相信你們比我更為清楚;你們業已盡到你們的本分。若是再行堅持下去,便非識時勢,知利害的作為,只是一種盲目的自我毀滅,在此,生死之間,你們做一抉擇吧!」

崔厚德跟看大吼:「再要動手交刃,老子便刀刀要命,格殺勿論,半條活口也不留下!」

二十多名鬥志已失,心摧膽裂的黑衣漢子們,沒有一個還敢出聲抗辯,更沒有誰尚敢向前攻撲了;在片刻的沉寂之後。他們面面相覷,就好像有了默契一樣,各自動手背起遺留在地下的死傷同伴,垂頭喪氣的蹣跚離去……

得意洋洋的笑了,崔厚德道:「魁首,屬下我方才的表現,還稱得上硬扎吧?」

燕鐵衣沒好氣的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光衝看這幹小角色耍狠算是那門子本事?在對付熊志甲的時候,你那些威風都跑到何處去了!」

麵皮發熱,崔厚德尷尬的道:「呃,魁首,和姓熊的對仗的辰光。我可也是豁開來硬拚,沒給你丟人哪。」

燕鐵衣道:「若不是我及時插手,崔厚德,你也明白你現在早去了什麼地方啦!」

崔厚德乾笑道:「魁首,就算我被姓熊的擺平,他也包不會完整無缺。孃的,好歹我也得在他身上撈點什麼……」

燕鐵衣冷冷的道:「說得容易,熊志甲武功之精湛凌厲,我們都已見識過了,連我都應付吃力,你就只有一邊風涼的分,虧你事前還誇下那種海口!」

回想起來,果是餘悸猶存,崔厚德吶吶的道:「說真話,魁首,姓熊的那幾下子居然恁等狠辣法,倒確是大大出乎我的意外,直到交上了手,我才知道碰上的硬把子,要砸!」

燕鐵衣走向鍾忻那邊,低沉的道:「不談熊志甲了,還是再向姓鍾的朋友請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