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惡耗傳 迷離鳳釵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青戈的暈迷狀態,最是令人擔心,李大夫說這幾天內還會發高熱,正盼他能熬過這段日子,熱退了,神智將會逐漸清醒,待到他能夠恢復意識,開口說話了,方熊確定脫離險境。」

微微點頭,燕鐵衣沉重的道:「在這最重要的幾天裡,乃是青戈性命交關的辰光,叫李大夫就在此房中搭鋪,與他的兩位助手日夜輪番守候,一應須用藥材及器具也要預先備齊,他要用什麼,缺什麼,不惜一切代價皆要為他供應周全,費用由李大夫直接向帳房支取,花多少是多少,無須顧慮,人手聽憑調派,另詢李大夫意見,他若感到有與人諮商的必要,想邀請什麼同行高手前來會診,悉由其便,總之,我們要以任何可以使用的法子,來挽救青戈的性命!」

屠長牧道:「魁首放心,我會完全遵照魁首交待辦理。」

燕鐵衣又道:「青戈重創未死,恐怕不是那兇手的希望,從此刻起,‘大風閣’開始嚴密戒備,加強守衛哨卡,巡邏更次,閣中上下通道,派遣好手專司扼守,不準有絲毫疏忽,這些,責成空離完全負責!」

莊空離道:「遵魁首諭。」

雙眉緊皺著,眼臉下是一抹濃翳的陰影,燕鐵衣低沉的道:「刺傷青戈的,是一件什麼樣的利器?」

屠長牧、莊空離、向長貴等幾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其他五六位頭領級的大漢也是噤若寒蟬,肅立於側,一句話也不敢說。

熊道元忍不住開口道:「那件東西,好像是由大領主收著了。」

燕鐵衣不悅的道:「長牧,你們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這件事搞到這步田地,你們猶尚對我有所隱瞞,如果因此而造成什麼不良後果,這個責任由誰承當?」

嚥了口唾液,屠長牧狠瞪了熊道元一眼,表情上卻有著極度的苦惱與困惑,他搓著一雙粗厚的手掌,語氣異常艱澀的道:「魁首……是這樣的,我們由於這宗兇器上,已經可以揣摸出那下毒手的嫌犯是誰來,但是……我們卻又希望不是這個人……因為這個人的蒙受嫌疑,在青戈,在我們大家每個人而言,那是一樁極其痛苦又殘酷的事……人性不該如此邪惡,如此變幻無常,當某樣本質美好的行為,應該也有圓滿延續的時候,卻突然轉為恁般暴戾及冷血的結局,委實令人心寒……」

似乎在考慮著措詞及表達的方式,屠長牧沉吟了一會,又悒鬱的道:「這個發現,不但不能予人以鼓舞或是報復性的振奮,更把人拖向由驚悸、悲憤、悔恨、迷惘所組合的混沌裡;這是一樁無比煩惱、無比沮喪的打擊,所以我們不願叫它也來困擾魁首、刺激魁首!如果魁首不堅持要知道,我們就打算自行處置過了以後再向魁首稟報經過。」

燕鐵衣嘆了口氣,道:「你認為像這瞞我是對的麼?長牧,你又認為我不該在精神與實質上分擔大家的喜悅及困惑麼?‘青龍社’上下的一切作為由我負責,好的也罷,壞的也罷,我必須對大家有所交待,尤其似這樣的大事!」

莊空離無奈的向屠長牧道:「大哥,魁首既然一定要查究,我看也只好向魁首坦陳一切了。」

屠長牧又搓著手,吶吶的道:「魁首,我的意思是,這查究兇手的事,就請責成我來處理,魁首終年辛勞,瘁心傷神,我……」

打斷了他的話,燕鐵衣平靜卻堅決的道:「把那件兇器拿出來給我看看?」

屠長牧沒有法子,只好遲遲疑疑的伸手入懷,取出一隻金閃閃的細長物件來

那是一隻金質的鳳頭釵,長約五寸,頂端尖銳,尾部雕刻著一隻鳳,凰鳳頭向下微勾成一個優美的角度,鳳喙垂掛著細碎串連的三條各色寶石嵌,晶瑩繽紛,每一晃動,彩光盈閃,鳳尾的羽毛便鏤貼在釵身之上,往後延展,越長越細,終至滑隱消失;這隻鳳頭釵的雕工,配飾,全是第一流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時下一般俗匠所能製出的佳品,精緻極了,也高雅極了。

上前一步,屠長牧的雙手奉上鳳釵,燕鐵衣接了過來,細細審視,不覺有些意外的道:「就是這隻金釵傷了青戈?」

屠長牧頷首道:「不錯,就是這隻金釵!」

用手指輕試著釵尖,接觸的反應果然銳利而又堅硬,燕鐵衣反覆檢視,語氣十分冷峭:「如此說來,這惡毒的兇嫌,竟是一個女子?」

顯然,屠長牧微覺意外:「魁首,當然是個女子,莫非──魁首認不出這隻鳳頭釵是誰人之物!」

怔了怔,燕鐵衣道:「這話倒問得奇怪,這隻金釵,也不過就是做工精細點,配飾物相當珍貴而已,釵鈿環鐲一類,皆是女人所用,此類飾物何止累千上萬?我又怎會知道手上這一樣是屬於何人所有?」

屠長牧和莊空離互覷一眼,這位‘青龍社’的第二號頭領不覺嘆息一聲,低沉的道:「魁首一定知道四個月前,青戈收了一位義女的事?」

燕鐵衣「哦」了一聲,道:「是的,我當然知道此事,而且青戈還帶她來見過我,記得我還賞了她一份見面禮,那女孩子姓舒,叫舒妲,對不對?好像出身十分貧苦,有個時期跑碼頭賣解生活。」

屠長牧呼吸粗濁的道:「魁首大概不常見她?」

燕鐵衣想了想,通:「似乎只有那一次吧……她的模樣我尚有印象,生得非常白淨,面容也相當俏麗,穿一身白緞衣裙,給人一種潔淨純真的感覺,說話的聲音很甜、很清脆,體形亦均勻,是個不錯的女孩。」

屠長牧沙啞的道:「難怪魁首不認識這隻鳳頭釵,原來魁首平常甚少見到它的主人;但我們卻對這隻鳳頭釵非常熟悉,因為這釵經常簪插在舒妲的鬢髮間,更明確的說,乃是青戈送給她這位新收義女的幾件禮物之一,這隻鳳頭釵,乃是青戈特地派人專程到長安最有名的金飾老店‘萬寶齋’合同其他幾件飾物一起訂製的;在四個月前,青戈正式收下舒妲為義女那場叩拜儀式裡,這隻鳳頭釵便連同另外幾樣飾物贈給了舒妲,以後,她也經常配用,我們常來青戈這裡,所以對這件東西十分熟悉。」

燕鐵衣慎重的道:「你的意思是說,青戈的被刺,兇手便是他義女舒妲?」

屠長牧嚴肅的道:「我們都希望不是她,但魁首,事實俱在,罪證確鑿,她原來簪於髮間的鳳頭釵,卻深插進青戈的胸腔,若說此事與她毫無干係,怕亦殊少可能!」

左右盼顧,燕鐵衣問:「舒妲人呢?」

莊空離搶著回答:「業已失蹤了;在我們得到傳報此處發生鉅變之後,立時趕來檢視,一見青戈身上的這宗兇器,我們馬上就撲向對面舒妲的房內,可是,已經找不著人了,她房間床上被褥凌亂,但櫥櫃中的衣裳,妝臺上的飾物箱卻擺置得整整齊齊,似未動過,好像是在極端匆忙中突然離去一樣。」

靜聽著,燕鐵衣道:「當你們撲向她的房間時,門是關著的抑是開著的?窗戶呢?」

莊空離道:「門是虛掩的,一推就開,窗戶卻是關緊下栓了。」

燕鐵衣道:「檢查過她可能攜走些什麼東西,以及是在何種情況下離開的麼?」

回味了一下燕鐵衣的話,莊空離道:「關於第一項,魁首,舒妲的衣物用品,絲毫沒有翻動的痕跡,甚至連她藏在床下一隻小木盒中的若干碎銀都還在,另外幾雙花鞋,兩隻樟木箱也好端端的擺在那裡,實在不像有準備的攜走了什麼東西,至於魁首垂詢的第二項,大約是懷疑她被逼迫出走,可是也有問題,因為房裡並無掙扎凌亂的現象,不似她曾被暴力脅迫的樣子,再說,如果她遇到某種侵襲,為什麼不喊叫求援?她的義父住在對面,樓下住著向長貴,嚷叫起來,還怕引不了人來?」

屠長牧接著補充:「舒妲武功不弱,尤其輕身之術更臻上乘造詣,以往她在江湖上賣藝之際,便曾搏有‘白鳥’的稱譽,設若遭受襲擊,勝負不言,至少初期掙扎抵抗尚可應付,但房中卻並無紊亂情形,實令人費解!」

燕鐵衣敲著椅子扶手道:「這種跡象有點矛盾──如說她是在十分從容的情況下出走,不會連最有限的隨身衣物銀兩也不帶,設若她是被迫離開,也不該毫無動靜,甚至掙扎的痕跡亦沒有……」

目光一閃,他又道:「長牧,你有什麼看法?」

屠長牧澀澀的一笑,道:「依我看,她一定是在某種預謀或突發的情形下,傷害了青戈,驚慌中急忙逃走,否則,便不會有這種費解的矛盾現象發生!」

燕鐵衣道:「你把‘預謀’和‘突發’的本意再解釋一下。」

屠長牧坦然道:「‘預謀’的意思,就是舒妲之拜青戈為義父,純系一樁有計劃的行為,乃是在某一種惡毒的目的下執意造成的勢態──譬如說,她與青戈之間有著仇恨,而這樁仇恨又不為青戈所記憶,她明著無法向青戈下手,只有採取這種方式接近青戈,在青戈不備中加以襲擊;‘突發’的所指比較含混,可以代表一切是以造成衝突的事件,而我們如今要猜測是‘突發’了那一樁情況才造的不幸,卻是不易推斷的。」

燕鐵衣正色道:「青戈的為人我們大家都很清楚,所謂‘預謀’且不去說,在任何‘突發’的可能因素下,我相信都不會為了涉及青戈本人的不端行為!」

屠長牧凜然道:「魁首所言極是,這一點我們堅信不疑,問題是,若在某種‘突發’狀況下造成此般不幸,那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燕鐵衣冷靜的道:「這即是動機問題,舒妲為了什麼要向青戈行刺?」

屠長牧搖頭道:「我看,只有捉回她來才能分曉了!」

熊道元忽道:「大領主,會不會……不是舒姑娘乾的?」

屠長牧哼了哼,道:「若不是她,她為何潛逃?她的鳳頭釵又怎麼插進了她義父的胸腔?」

咧著大嘴,熊道元尷尬的道:「說不定另有什麼人下了毒手,嫁禍於她………」

屠長牧冷然道:「然而事實並未指向其他的人,道元,沒有根據的事,不可妄加猜測,驟下定論,我們不願冤枉那一個人,但也絕不放縱任何一個嫌犯!」

燕鐵衣道:「不錯,應該抱有這樣的原則行事,才不失公允。」

屠長牧又道:「還有一件事對舒妲極為不利,魁首,除非功力極高的好手,等閒近不了青戈身邊,更莫說要以這種細小之物傷害於他了,除非在一種情形下

這人是青戈熟悉的,不會防範的,譬如舒妲,他的義女!」

點點頭,燕鐵衣道:「你說得有理,青戈藝業精湛,反應神速,再強的人物,也難以於瞬間將他擊敗,除非是在極度接近而趁他不備之際,這,只有熟人才做得到。」

屠長牧道:「魁首,我們都不願懷疑舒妲是兇手,但我們卻不能抹煞事實,事實所指,般般件件,俱形成對舒妲的控訴,我們不希望事情是她做的,卻必須對青戈的被刺有所交待,血債,就要用血償,尤其忤逆滅倫,忘恩負義之輩,更加不可姑息!」

燕鐵衣道:「如果確然證實,自是難以包容。」

莊空離又道:「且看舒妲如何為她自己辯護,以及舉出什麼反證來證實她的無辜吧。」

沉思著,燕鐵衣徐徐的道:「原因在那裡呢?如若是舒妲下的毒手。」

莊空離道:「但願她能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