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惡報應 以毒攻毒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屠森冰寒的道:「這可是你說的,燕鐵衣!」

點點頭,燕鐵衣大馬金刀的道:「是我說的!」

兩個人鬥雞似的互相瞪視著,兩雙眼睛裡全透出了那樣峭銳酷厲的光芒來,四周的空氣,也彷佛剎那時凝凍了!

猝然,屠森微微一晃「巨蘆刀」拔鞘而出,但是,燕鐵衣卻業已好整以暇的雙劍直指向他!

呆了呆,屠森望著那一長一短,宛若秋水泓漾的劍身,望著那劍尖上吞吐閃縮的芒尾,在片刻的僵寂後,他重重將「巨蘆刀」插入鞘內!

笑笑,燕鐵衣的長短雙劍右手腕上各繞一轉,前後歸鞘。

屠森冷冷的道:「你也不要得意,姓燕的,你出手的速度快不了我多少!」

燕鐵衣安詳的道:「武家苦練終生,爭的也只是分釐之差,你是內行,該明白一發之別,便是生與死的境界了!」

屠森恨恨的道:「我們之間在方才仍有距離,燕鐵衣,我有足夠時間拔刀自衛!」

燕鐵衣道:「不錯,但在拚搏進行的過程中,怕你不一定皆能保持住那種距離,屆時,誰快一點──只要快上一點點,誰就是贏家!」

表情陰沉得嚇人,屠森緩緩的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想真的試試?」

燕鐵衣靜靜的道:「只要你想試的話!」

咬咬牙,屠森道:「燕鐵衣,不要得寸進尺,對你而言,我已給予從未有過的容忍了,你要搞清楚,我屠某並不是一個慣於容忍的人!」

燕鐵衣淡淡的道:「說穿了吧,對你,我又何嘗不然?」

屠森大叫:「但我救過你的命!」

嘆了口氣,燕鐵衣道:「就是因為如此,否則,我怎會百般遷就你?」

屠森兇悍的道:「燕鐵衣,我警告你,不要再有一次像剛才那樣的情形發生,我可以忍受一次,卻決不能再忍受下一次!」

燕鐵衣沉沉的道:「我勸你自己也剋制一點,屠森,要不然,對你對我,都將是一樁憾事!」

屠森吼了起來:「你少來威脅我,我屠某人不吃這一套!」

擺擺手,燕鐵衣厭倦的道:「得了,你也不用大呼小叫,我們趕緊點,把那兩樁事辦完,我還了你的債,馬上拆夥,咱們兩人,還是少湊合的好!」

屠森惡狠狠的道:「這正是我的心意!」

兩人一起往林外走去,屠森急道:「燕鐵衣,我們吵歸吵,到了節骨眼上,你可不能使壞!」

燕鐵衣頭也不回的道:「我不是這種人!」

趕上幾步,屠森大聲道:「你能記著就好!」

冷冷一哼,燕鐵衣道:「如果我有心坑你,根本用不著親自動手,只要一走了之,自有‘八虎將’或‘煙霞院主’管婕妤他們把你治得面目全非!」

屠森怒道:「我要面目全非,他們也好受不了!」

燕鐵衣「嗤」了一聲:「那就已經達到坑你的目的了!」

屠森窒了窒,用力拔起幾把野草拋了出去,惱火的道:「我若不救你的命,就不會受這些閒氣!」

燕鐵衣道:「那麼,只在‘虎頭溝’,你已與韋無名和‘五絕十刃’等人同歸於盡了,也沒有機會在此發熊,更熬不到和‘八虎將’及‘煙霞院主’管婕妤朝面的辰光,報仇,就甭提了!」

狠狠瞪了燕鐵衣一眼,屠森的聲音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如此說來,全是你的功勞羅?」

燕鐵衣來到坐騎旁邊冷冷的道:「至少,一半是吧。」

雙雙翻身上馬,又朝著「旗斗山」的方向奔去,屠森猶在憤然啾咕:「我並不領你的情,姓燕的,這是我該收的報酬,你不是在示惠於我,乃是在還債,這是你分內應盡的責任!」

燕鐵衣放緩了奔速,低沉的道:「屠森,你的天性是很涼薄的,因此,我們委實難以互相適應,這且不去說他,對於世事的看法,你也有著絕大的謬誤與差異,可怕的是,你居然將這謬誤與差異視為當然,這就令人更難接受了………」

屠森氣沖沖的道:「我早說過,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強迫你適應我的觀念,你也不要想叫我苟同你的想法,咱們誰也不用管誰。」

看了看策騎並轡的這個怪物,燕鐵衣覺得他們實際的間隔是這樣近,但無形的距離卻遠得不能以道里計了………

屠森繼續道:「所以,舉凡有關涉及我們彼此之間意念及觀感上的問題,還是少提的好,否則,徒傷和氣,卻於事無補!」

燕鐵衣冷淡的道:「只要你不強姦我的人倫思想,我就饒了高香了。」

屠森腰桿子一挺,怒道:「說明白點!」

燕鐵衣道:「譬如說──方才在林子裡,你表示每一個在外面混世面的人,都免不了恃強凌色,這種行為,請問,我還算是個混世面的角色不?」

屠森憋著氣道:「這還用問?」

燕鐵衣道:「但是,我從來沒玩過這類齷齪把戲,同樣的,我的手下,我的朋友們,也沒有任何一個,玩過這種齷齪把戲!」

屠森重重的道:「你肯定?」

用力點頭,燕鐵衣道:「絕對肯定,否則,他們便早已不是我的手下及朋友了!」

目光轉向遠處,他又悠然道:「因此我一提醒你,你的觀念謬誤,卻不要以為每個人全如是想,包括我在內,我們對事物的看法南轅北轍,差之遠矣,設若你硬要把我或其他人的行為思想認為與你乃是一體,則不啻犯了無形的強暴罪過!」

屠森寒著臉道:「至少,我見過很多那樣的人!」

燕鐵衣沉穩的道:「那都是些武林中的敗類,江湖上的害群之馬,人間世的渣滓,但有一寸正氣的人,皆可誅之無憾!」

沉默片歇,屠森不解的道:「奇怪,燕鐵衣你出身黑道,領袖綠林,卻那來這些仁義道德的毛病?」

燕鐵衣正色道:「黑白兩道,只是劃分江湖中人出身的形式,僅乃各謀生計的法則不同而已,俠義綠林,亦如是解,並非表示黑道中人就一定乾的些齷齪事,白道朋友便個個忠義無雙,形式的區別,出身的高下,改變不了人的本性,俠義道中不少無恥鼠輩,綠林叢裡,盡多血性之士,退一步說,就算黑道里都是些強梁梟雄吧,但大盜亦有道,只是人,便得講求人性,論點公理,淪入黑道已屬不幸,如果再失去善惡曲直之念,就更是不幸了。」

屠森大不以為然的道:「走江湖,闖天下,憑的是功夫,恃的是膽氣,那來這麼多歪理好講?如果我像你這樣顧前顧後,夾三纏四,早混不到今天了!」

笑笑,燕鐵衣道:「屠兄,莫非我今天在道上的地位還比你差?」

又被頂駁得好久答不上話來,半晌,屠森固執的道:「我還是照我自己的路子走比較方便,你那一套,留著給你自己和你那一幫子人受用吧,歸在你的屬下,也叫倒了八輩子黴,束手束腳,脖子上生像架了把無形鋼刀,任什麼也不能幹了!」

燕鐵衣道:「國有國法,幫有幫規,做人,也便有良知來剋制住種種不端的思想,這樣,天下才沒有大亂,人類方能平安渡日,如果沒有約束,沒有紀律,沒有是非公理,大家全隨心所欲,這人間世還成其為人間世麼?只怕早已一片血腥,滿目瘡痍,形同黑地獄了!」

屠森硬邦邦的道:「我逍遙自在的過了半輩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要如何做就如何做,活到今天,也仍然痛快悠悠,沒有出紕漏,而這天下,亦未見大亂呀!」

燕鐵衣寓意深長的道:「這就要感謝上天了。」

怔了怔,屠森道:「感謝上天什麼?」

燕鐵衣道:「幸虧生出像你這樣肆無忌憚,獨斷專行又毫無正義感的人物並不多!」

屠森勃然大怒:「姓燕的,你又在繞著圈子罵我!」

燕鐵衣笑笑,道:「我說的全乃實情,對不對?」

「呸」了一聲,屠森咒罵,道:「對你孃的頭,對!」

燕鐵衣不以為忤的道:「世間有一種病入膏盲的人──在意識上那種人,就屬你這個典型。」

屠森惡狠狠的道:「你才腐迂得應該入土了,姓燕的!」

指了指遠處的「旗斗山」,燕鐵衣道:「不要激動,屠森,留點精神準備應付‘八虎將’你那些好朋友吧!」

抖韁急奔而出,屠森邊粗暴的道:「用不著你羅嗦,只要你少出讕言,就算幫我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