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惡報應 以毒攻毒

梟霸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辛傖粗濁的呼吸著,腦門子上已經冒出汗珠,他又是恐懼,又是焦惶,又是懊惱;誰知道在自己的地盤裡「小小」的風流快活上一遭,便遇上了這等要命的陣仗?他固然也橫慣狂慣了,但是,眼前姓屠的這個人,可不比往昔他碰著的那些物件,姓屠的是狠出名的殺星,掛了招牌的冷酷無情,趕盡殺絕,辛傖對屠森的那把「巨蘆刀」更是久已聞名,他非常清楚人家在那把刀上的造詣業已老辣到什麼地步,他也知道自己的功架穩浮如何,若是單挑單的上了手,辛傖委實不敢再往下面想下去……

當然他不會不受到他們「八虎將」大阿哥岑二瘸子的警告,打岑二瘸子把賈仙仙帶回來的那一天起,岑二瘸子已經預感到事情恐怕難以輕易了結,因此,岑二瘸子也曾做過可能情況下的預防措施──他召集了他的兄弟們,說明了賈仙仙的來歷以及可能惹下的麻煩,他要求他的弟兄提高警覺加強防範,同時,他也對屠森這個人的特徵及個性做了種種必要的描述,在岑二瘸子來說,他只能辦到這個程度,消極的戒備而非積極的攻擊,屠森單刀匹馬,飄忽不定,但他們卻是有窩有巢的,以明對暗,除了等待之外,就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令辛傖大出意料的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這等境況之下與屠森遭遇上,在與屠森朝面的那一刻起,他壓根就沒往這回事上想過,有關岑二瘸子對於屠森的描繪,也就只是虛虛幻幻的一個輪廓而已,空口說話,同實際的形態往往有些出入,辛傖又忽略了那種比率並不高的可能性,直到他確切明白了自己是中了「大彩」,則除了悔恨驚恐之外,猶有什麼好說的?

「無巧不成書」,老古人說的話吶,不錯是不錯,只不錯得太叫人心裡泛寒了……

還有一件事辛傖不知道,否則,他更要悔恨死了──假如他不幹下這麼一樁姦殺惡極的罪行,眼前即使遇上屠森,尚有條活路可走,燕鐵衣是會暗中幫他一把的,然而,他闖下那樣的大禍,燕鐵衣不火上加油多補他幾家夥已是大慈大悲了,壓根兒就不可能再護著他,明裡暗裡,如今就靠他自己去撐啦!

這時,屠森冷沉的道:「辛傖,把腰桿子挺直,扮個好漢給我看看,‘八虎將’莫非除了有本事勾引人家婆娘,就再沒有別的長處了?」

辛傖伸手抹了把汗,硬著頭皮道:「姓屠的,你衝著我一個人施狠也不見有什光彩,你要充便能讓,我們雙方兵整將濟的徹底幹上一場,那才乾淨俐落!」

屠森陰惻的道:「兵整將齊?姓辛的,眼下我們只有兩個人,而你們也有兩個人,但只要你回去一吆喝,你們就會變成兩百個人,而我們卻仍然僅只有兩個人,這兵,是怎麼個整,將,又是如何個齊法?」

艱澀的吞了口唾液,辛傖似是掙扎著一樣:「我們,呃,不會以多吃少……包給你們一個公道也就是了……」

屠森眉梢子一挑,驀然破口大罵:「放你孃的屁,睜著一雙眼淨說瞎話,你把我當成三歲孩子?受你這種偏門?公道?你們‘八虎將’是講公道的人?甭笑掉我的大牙了,一撮吃爛飯、打群仗,陰著坑人的下三濫,你們除了臭不要臉,還懂屁的個江湖規矩?」

燕鐵衣淡淡笑道:「姓辛的說了這一大堆,無非是心怯了,想搪過一劫好求個活命而已!」

辛傖再是含糊,到底也是個人物,經過人家這一陣冷嘲熱諷,又罵又損,委實是受不了,掛不住啦,他一張紫臉漲得通紅,激動的大吼:「一對狂徒,兩個匹夫,你們當我辛某是何等樣的人物?又當‘八虎將’是些什麼角兒?他孃的皮,我們也是有字號,有江山的‘霸’字輩大爺,豈容你兩個紅口黑牙,肆意詆譭!」

屠森冷冷的道:「有種,辛傖,有種,來,我們試試,你這種是隻在嘴皮子上掛著,抑或手底下也擺得出來?」

辛傖厲聲道:「我怕了你不成!」

仰起頭,屠森傲然道:「你不怕麼?辛傖?我卻看扁了你只是個殼子硬的縮頭活王八!」

將心一橫,辛傖怪叫:「我要你的狗命!」

雙手一拍,屠森緩步逼近:「這條命,我送到你面前來,姓辛的,你可要收得下才行!」

面孔倏然歪扯了一下,辛傖猛的躍起丈餘,連串三個筋斗翻落──在每一個筋斗旋轉的過程中,冷電驟射,刀芒如串!

嘿,他用的傢伙是「三尖兩刃刀」,也是刀。

屠森半步不動,當強銳的刃光射刺而來,他的右腕暴翻,雪銀色的透亮匹練「削」聲迴繞,帶起漫空的晶瑩光束,流蕩風雲,辛傖又一個筋斗反翻回去!

大側身,屠森的「巨蘆刀」倏忽交織成一面光網,兜頭罩向敵人!

辛傖奮力抵抗,他的「三尖兩刃刀」揮劈強猛,式式連密,刃尖的閃動,形成一團參差不齊的光圈,在震耳的金鐵交擊聲裡,屠森驀地游移四周,「巨蘆刀」左右兩手急速互換,於是,一溜溜一條條的光焰便蛇火也似掣掠飛射,凌厲無匹!

辛傖拚命躍騰躲避著,汗如雨下,用盡他吃奶的功力攔截招架,然而,卻步步後退,險象環生。

斜刺裡,那黑衣大漢半聲不吭,從一邊猛撲上來,一條「七節鞭」「嘩啦啦」摔纏屠森腰際,同時雙腳齊出,蹴向屠森後股!

冷冷一哼,屠森不退反迎,「七節鞭」「呼」的一聲纏個正著,但是,黑衣大漢飛踢的雙腳卻在屠森「巨蘆刀」的猝回下「抬」一聲斬拋向空,聽吧,那漢子幾乎是叫魂般尖號著翻滾出去!

辛傖虎撲而起,「三尖兩刃刀」惡狠狠的直刺屠森胸膛,卻在刀光一閃之下又抖射屠森的面門!

「巨蘆刀」便幻成一蓬雨矢般噴灑出去,辛傖的兵刃連遭磕擊,湯揚歪斜,他怪叫著撲地滾躲,刀身舞成一圈光幕,護著身子一挺而起──

屠森根本沒有追趕,他山嶽也似挺立不動,雙目凝聚,滿臉狠酷之色,他等待著,等待辛傖由地下躍起,他的動作與辛傖的躍起幾乎是連帶的反應,「巨蘆刀」宛若一道筆直的毫光,那樣眩目奪魄的透空飛射!

辛傖賴以護身的光幕,隨著一聲暴起的「克察」震響而消滅,他的「三尖兩刃刀」被撞斷成數截,血光濺映中,他的身子更倒弓而起,吃「巨蘆刀」透胸釘在七尺之外!

地下,辛傖只是微弱的掙扎了幾下,便已寂然不動了,他拳曲在那裡,紫臉泛著青灰,一雙眼珠子凸出了眼眶,鼻口之間,全凝寒著濃稠的鮮血!

屠森面無表情的走過去,猛力拔出透過辛傖胸膛的「巨蘆刀」然後,他轉身來到那失去雙腿,正趴在那邊呻吟著的黑衣大漢身側。

黑衣大漢雖然處在極度的痛苦的煎熬中,見狀之下,猶不忘先求饒命:「屠……屠大哥……刀下留情……刀下留情啊……」

屠森俯視著對方,僵硬的問:「你是‘旗斗山’‘八虎將’手下的什麼角色?」

喘息著,黑衣大漢乞憐的顫聲道:「屠大哥……你老明鑑……我只是‘八虎將’屬下的……一名頭目……跟在辛老八身邊打雜跑腿的小角兒……屠大哥……我不情願也不行啊……憑我這麼個芝麻豆點大的人物……又怎敢與你老……作對?屠大哥……求你開恩……求你饒命……我如今業已是個殘廢人啦……」

屠森冷寞的道:「‘旗斗山’現下都有些什麼人在?」

痙攣了幾次,黑衣大漢提著氣道:「都在……‘八虎將’的幾位大哥都在……我……我是隨著辛老八出來談一樁買賣的……在前面‘安家寨’……買賣談妥了……正要趕回去……不想……不想半途出了這麼個岔子……」

屠森低沉的道:「那賈仙仙也在山上麼?」

黑衣大漢嗆咳著,雙目往上翻白:「在……在……山……上……」

屠森木然道:「很好,很好,這樣可以少費功夫……」

掙扎著,黑衣大漢驚恐的哀號:「屠大哥饒命啊……可憐我只是個受人支使,身不由主的小角兒……屠大哥……你開恩……你慈悲……求你……高抬貴手……」

臉上的任何一條微小筋肉都不見抽動,每一絲紋褶亦不見疊皺,屠森手起刀落,寬大的鋒刃,深深透進黑衣大漢的左胸,又血淋淋的拔起來。

「嗷……唷……」

黑衣大漢兩隻眼恐布的圓瞪著,從肺裡倒湧的血漿灌滿了他的喉管,更從鼻孔裡朝外溢,一齣聲便是一口的血,他的雙手剛剛曲勾著抬起,又頹然垂落,連號叫都沒叫出一聲!

燕鐵衣緩步走了過來,微微笑道:「乾淨俐落,屠兄!」

屠森歸刀入鞘──純銀燦亮的刀鞘是佩在他的左脅下──淡淡的他道:「對付這兩個稀鬆貨色,勝之不武,贏是該贏,沒什麼光彩好沾!」

燕鐵衣笑道:「殺得好,兩個衣冠禽獸,披著人皮的畜牲!」

哼了哼,屠森有些惱火的道:「燕鐵衣,你這手‘借刀殺人’的把戲,玩得的確不錯!」

燕鐵衣一本正經的道:「這不是‘借刀殺人’屠兄,這是‘賓不壓主’,他們是你的仇人,是你這趟來此要找的目標之一,我怎能不徵求你的意見便越俎代庖?如果你不下手,當然,就是我的事了,我自會義不容辭!」

屠森冷冷的道:「你明知在你道破他們的身分之後,我是斷不會饒過他們的!」

燕鐵衣和悅的道:「那是你的權利,屠兄,設若你在知曉他們是誰之後仍不動手,就該輪到我來替天行道,誅除淫惡了!」

屠森搖搖頭,道:「總之,我是被你利用了一次,但事實上卻又不容我不受你利用,燕鐵衣,你可真是文韜武略兼備,智勇俱全了!」

拱拱手,燕鐵衣道:「客氣,客氣。」

屠森朝地下的兩具體體看了一眼,道:「這兩個野種作下什麼孽啦?」

朝那邊的草寮一指,燕鐵衣恨聲道:「一個村姑,先奸後殺,好慘,辛傖是罪首,這斷腿的黑衣漢子是幫兇,兩個畜牲,一個也饒不得,真是死有餘辜!」

屠森冷峭的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犯得著如此慷慨激昂?玩個把女人,算得了什麼?要管這種閒事,一輩子都管不完!」

燕鐵衣驚異的道:「你不覺得這種行為乃是如何泯滅天良又毫無人性的殘暴罪惡?!」

屠森平淡的道:「外頭混世面的朋友,任是那一個也免不了好這種調調,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誰叫那村姑不順從點?她不識抬舉,自就只落下挨刀的分了!」

燕鐵衣嚴酷的道:「男女之間的關係既可如此隨便,把一個女子的貞潔又看得這般稀鬆,屠兄,你對賈仙仙,卻何苦恁般看不開?反正玩個把女人算不上一回事,你睜隻眼閉隻眼過去得了,犯得著拚這種不值得拚的命?」

屠森神色立變,厲聲道:「這是什麼話?你不要忘了,那是我的女人!」

燕鐵衣強悍的道:「你也不要忘了,那村姑也是人家父母的女兒,嫡親骨血!只有你的女人才是人,別人家的女人就不能算人?你的女人是寶?別的女人就可任憑糟蹋?簡直強詞奪理一派胡言!」

雙目驟寒,屠森凜烈的道:「燕鐵衣,你是想找我的碴?」

燕鐵衣冷笑道:「正是!」

「格登」一咬牙,屠森兇暴的道:「你當我‘巨蘆刀’下,見不得你的血?「

眯著眼笑了,燕鐵衣道:「要不要試試?」